輸掉我的人,註定滿盤皆輸_第2章 4我的聲明通過律師事務所的官方賬號發了出
第2章
4
我的宣告透過律師事務所的官方賬號發了出去,言簡意賅。
一,我與張煜先生解除婚約,此後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二,關於此前訂婚所產生的一切財務往來,我方將全權委託律師處理。
三,對於任何惡意中傷、造謠生事的行為,我方保留追究其法律責任的權利。
宣告一齣,網路上瞬間炸了鍋。
#沈氏千金與龍舟冠軍分手#的話題,迅速衝上熱搜第一。
評論區裡說什麼的都有。
有罵張煜是當代陳世美,為了小青梅拋棄懷孕未婚妻的。
有罵我是資本家大小姐,仗勢欺人,不給人留活路的。
當然,也有不少人把矛頭對準了林薇薇,把她過往的那些綠茶行徑扒了個底朝天。
一時間,我們三個人,成了全網最大的笑話。
我關掉手機,不想理會這些紛紛擾擾。
小陳卻在這時打來了電話,語氣焦急。
「沈總,不好了!」
「公司的股價,因為您和張先生的事,開始下跌了。」
我皺了皺眉。
「跌了多少?」
「開盤到現在,已經跌了快五個點了。」
五個點,對於沈氏這樣的大集團來說,蒸發的市值是天文數字。
「而且,有好幾個之前談好的合作方,都打電話來詢問情況,態度有些猶豫。」
小陳的聲音裡透著擔憂。
「董事會那邊,已經有人提出,希望您能出面澄清,或者......和張先生和好,把負面影響降到最低。」
我冷笑一聲。
「和好?」
「他們是覺得我沈灣的臉面不值錢,還是覺得沈家的聲譽可以任人踐踏?」
「沈總,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我打斷他,「你告訴董事會那幫老傢伙。」
「股價的問題,我會解決。」
「誰要是再敢拿我的私事做文章,就讓他滾出沈氏。」
掛了電話,我開啟電腦,看著那條不斷下跌的綠色曲線,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張煜,林薇薇。
你們以為毀了我的感情,就能高枕無憂了嗎?
你們太天真了。
我沈灣,從來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我撥通了我父親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頭傳來父親沉穩的聲音。
「想通了?」
「爸。」我開口,聲音有些啞,「公司的事,您都知道了?」
「你搞出這麼大動靜,我想不知道都難。」父親的語氣聽不出喜怒。
「灣灣,我早就跟你說過,張煜那個小子,野心太大,心性不定,不是你的良配。」
「你當初非不聽,一頭扎進去,現在知道錯了?」
我沉默了。
是啊,我錯了。
我錯在以為愛情可以戰勝一切。
錯在低估了人性的複雜和貪婪。
「爸,我錯了。」我低聲說,「您罵我吧。」
電話那頭,父親嘆了口氣。
「罵你有什麼用?事情已經發生了。」
「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爸,我想請您幫我一個忙。」我深吸一口氣,說出了我的計劃。
「我要開一場記者會。」
「我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攤在陽光下說清楚。」
「我不僅要和張煜劃清界限,我還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為了一個女人,都做了些什麼。」
「我要讓他和那個林薇薇,身敗名裂。」
父親沉默了片刻。
「你想好了?這麼做,等於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我們沈家的臉面,也會跟著受損。」
「我知道。」我握緊了拳頭,「但我不甘心。」
「我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成了別人口中的笑話。」
「我肚子裡的孩子,以後也不能活在別人異樣的眼光裡。」
「我要為他,也為我自己,討回一個公道。」
電話那頭,再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就在我以為父親要拒絕的時候,他緩緩開了口。
「好。」
「不愧是我沈家的女兒。」
「放手去做吧,天塌下來,有爸爸給你頂著。」
那一刻,我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掛了電話,我擦掉眼淚,立刻開始行動。
記者會的時間,定在三天後。
地點,就在沈氏集團的釋出會大廳。
訊息一放出去,整個媒體圈都沸騰了。
所有人都想知道,我這個話題中心的女主角,到底要說什麼。
這三天裡,張煜像是瘋了一樣聯絡我。
電話,簡訊,甚至透過他認識的所有朋友來找我。
內容無非是求我放過他,求我不要開記者會,說他知道錯了。
我一概不理。
開弓沒有回頭箭。
從他跳下水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已經沒有退路了。
記者會當天,我穿了一身黑色的職業套裝,化了精緻的妝容。
我撫著微微隆起的小腹,走上釋出臺。
臺下,是上百家媒體,無數的閃光燈和攝像機。
我清了清嗓子,對著話筒,緩緩開口。
「大家好,我是沈灣。」
「今天請各位來,是想就最近網上關於我個人的一些傳聞,做一個正式的回應。」
我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最前排的一個鏡頭上。
我知道,張煜一定在看。
林薇薇也一定在看。
「首先,我與張煜先生,確實已經解除了婚約。」
「至於原因......」
我頓了頓,從助理手中接過一個隨身碟。
「我想,大家看了這段影片,就都明白了。」
我將隨身碟插進電腦。
身後的大螢幕上,立刻出現了清晰的畫面。
那是龍舟賽那天的監控錄影。
從林薇薇走到河邊,到她看準時機掉進水裡,再到張煜毫不猶豫地跳下去......
每一個細節,都看得清清楚楚。
全場一片譁然。
我沒有理會,繼續播放了第二段影片。
那是林薇薇在事後,和她的朋友們在酒吧慶祝的畫面。
影片裡,她得意洋洋地炫耀著。
「我早就說了,煜哥哥最在乎的人是我!」
「那個沈灣算什麼?不就是有幾個臭錢嗎?」
「你看,只要我一句話,一個動作,煜哥哥就能為我拋下一切!」
影片播放完畢,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林薇薇的無恥和張煜的愚蠢震驚了。
我拿起話筒,聲音冰冷。
「各位都看到了。」
「這就是我解除婚約的全部理由。」
「我沈灣,可以接受我的伴侶不夠優秀,但我絕不接受我的伴侶,是一個沒有底線、沒有原則、沒有擔當的男人。」
「對於這樣的人,我沈灣,不屑於要。」
我說完,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5
記者會的效果,比我預想的還要好。
那兩段影片,如同兩顆重磅炸彈,將張煜和林薇薇最後的遮羞布炸得粉碎。
網路上的輿論,瞬間一邊倒。
之前還在為張煜辯解的粉絲,紛紛脫粉回踩,罵他是瞎了眼的蠢貨。
林薇薇更是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她的社交賬號被憤怒的網友攻陷,過往的種種劣跡被一一扒出,連帶著她的家人和學校都受到了影響。
據說,她已經被學校勒令休學,躲在家裡不敢出門。
而張煜,他的處境比林薇薇更慘。
他不僅被沈氏集團解約,面臨鉅額賠償,還被國家隊除名,整個運動生涯徹底畫上了句號。
他從一個前途無量的體壇新星,一夜之間,變成了一個身敗名裂的棄子。
我做完這一切,心裡並沒有多少快意。
我只是覺得,這本就是他們應得的下場。
沈氏的股價,在我開完記者會的第二天,就奇蹟般地止跌回升,甚至比之前還漲了幾個點。
董事會那幫老狐狸,再也不敢對我指手畫腳,甚至還派人送來了不少補品,美其名曰給我安胎。
我爸對此的評價是:「一群見風使舵的牆頭草。」
我深以為然。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軌。
我每天按時上下班,處理公司事務,閒暇時就看看育兒書籍,為即將到來的孩子做準備。
我以為,我和張煜的故事,到此就該結束了。
直到那天,我接到一個陌生電話。
電話那頭,是一個蒼老而虛弱的聲音。
「是......是灣灣嗎?」
我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是張煜的奶奶。
張煜從小是奶奶帶大的,祖孫倆感情很深。
我以前和張煜在一起時,也去看望過老人家幾次,她對我很好。
「奶奶,是我。」我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軟了些。
「灣灣啊......」奶奶的聲音帶著哭腔,「奶奶求你,你來看看阿煜吧......」
「他快不行了......」
我心裡一驚。
「他怎麼了?」
「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吃不喝,已經好幾天了。」
「我們怎麼勸都沒用,他誰也不見,就唸著你的名字......」
「灣灣,奶奶知道,是阿煜對不起你,是他混蛋。」
「可他再混蛋,也是我唯一的孫子啊......」
「奶奶求你了,你就當可憐可憐我這個老太婆,來看看他,勸勸他,好不好?」
老人家在電話裡哭得泣不成聲。
我沉默了。
理智告訴我,我不該去。
我和張煜已經結束了,我不應該再和他有任何牽扯。
可是,聽到奶奶的哭聲,我心軟了。
畢竟,老人家是無辜的。
掛了電話,我終究還是讓司機開車,去了張煜家。
那是一個老舊的小區。
我和張煜的婚房,是我全款買的江景大平層。
而他從小長大的地方,就是這裡。
我敲了敲門。
開門的是張母,她看到我,愣住了。
幾天不見,她像是老了十歲,頭髮白了大半,臉上滿是憔悴。
她看到我,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後卻只是化作一聲嘆息,側身讓我進去。
張父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低著頭抽菸,整個客廳烏煙瘴氣。
看到我,他掐滅了煙,站起身,臉上是複雜的表情。
有怨恨,有無奈,還有一絲......懇求。
「你來了。」
我點點頭,沒有說話。
張奶奶從裡屋走出來,看到我,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把抓住我的手。
「灣灣,你可算來了!」
她拉著我,就往張煜的房間走。
「你快去看看他吧,他再這麼下去,人就毀了!」
張煜的房門緊鎖著。
張奶奶在外面拍門。
「阿煜,你開門啊!你看誰來了!」
裡面沒有任何回應。
「灣灣來了!你不是一直想見她嗎?你快開門啊!」
還是死一般的寂靜。
張母也過來一起勸,聲音裡帶著哭腔。
「兒子,你開門吧,媽求你了......」
我看著這扇緊閉的房門,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我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
「張煜,是我,沈灣。」
我的聲音很平靜。
「你開門,我們談談。」
裡面,終於有了一絲動靜。
片刻後,門鎖「咔噠」一聲,從裡面打開了。
6
門開了一條縫。
一股濃重的酒氣和黴味撲面而來。
張煜的父母和奶奶都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我推開門,走了進去。
房間裡沒有開燈,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一片昏暗。
地上扔滿了酒瓶和菸頭。
張煜就坐在地毯上,靠著床邊。
他鬍子拉碴,頭髮油膩地貼在額前,整個人瘦了一大圈,眼窩深陷,形容枯槁。
聽到我的腳步聲,他緩緩抬起頭。
那雙曾經意氣風發的眼睛,此刻佈滿了血絲,充滿了絕望和死氣。
他看著我,嘴唇動了動,發出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
「你來了。」
我沒有回答他,只是走到窗邊,一把拉開了窗簾。
刺眼的陽光瞬間湧了進來。
張煜下意識地用手擋住眼睛。
房間裡的狼藉,在陽光下無所遁形。
我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這就是你想要的?」
「把自己搞成這副鬼樣子,是想博取誰的同情?」
「我嗎?」
我輕笑一聲,笑意卻沒有到達眼底。
「張煜,收起你這套吧。」
「你以為你這樣,我就會心軟,會回頭嗎?」
「你錯了。」
「我今天來,不是來看你有多慘。」
「我是來告訴你,遊戲結束了。」
他放下手,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
「遊戲?」他自嘲地笑了,「在你們有錢人眼裡,我們這種人的感情,是不是都只是一場遊戲?」
「對。」我毫不猶豫地承認了。
「一場我以為能贏,最後卻輸得一敗塗地的遊戲。」
「但是張煜,我沈灣,輸得起。」
「我輸了感情,但我還有我的事業,我的家人,我未來的孩子。」
「而你呢?」
我一步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與他平視。
「你為了一個不值得的女人,輸掉了你的冠軍,你的前途,你的聲譽。」
「現在,你還要輸掉你自己嗎?」
他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眼淚順著他凹陷的臉頰滑落。
「灣灣......我錯了......」
他抓住我的手,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我真的知道錯了......」
「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我發誓,我再也不會見林薇薇了,我跟她斷得乾乾淨淨!」
「我們重新開始,我們結婚,我們一起等孩子出生......」
他的手冰冷,力氣卻大得驚人。
我沒有掙扎,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這個我曾經深愛過的男人,如今在我面前哭得像個孩子。
曾幾何時,我也以為我們會有一個美好的未來。
但現在,一切都回不去了。
「張煜,」我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近乎殘忍,「晚了。」
「從你為了林薇薇,放棄比賽的那一刻起,一切都晚了。」
「你不是不知道她是什麼樣的人,你只是......心存僥倖。」
「你享受著我的付出,又貪戀著她給你的崇拜和依賴。」
「你什麼都想要,最後卻什麼都失去了。」
我一根一根地,掰開他的手指。
「放手吧。」
「為你自己,也為我。」
「我們之間,已經不可能了。」
我的話,像最後的審判,徹底擊垮了他。
他鬆開手,整個人癱軟在地,發出了絕望的嗚咽。
門外,他的家人衝了進來。
張母抱著他,哭得撕心裂肺。
張父指著我,氣得渾身發抖。
「沈灣!你這個蛇蠍心腸的女人!你把我兒子害成這樣,你滿意了?!」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被他抓皺的衣角。
我看著他,眼神沒有一絲波瀾。
「張叔叔,你錯了。」
「毀掉他的,不是我。」
「是他自己,是你們的縱容,是那個叫林薇薇的女人。」
「我只是,及時止損了而已。」
說完,我不再看他們一眼,轉身離開了這個令人窒氣的地方。
走出那棟老舊的居民樓,外面的陽光明媚得有些刺眼。
我深吸了一口新鮮空氣,感覺像是獲得了一場新生。
我知道,從這一刻起,我才算真正和過去告別了。
7
回去的路上,我接到了我爸的電話。
「去見他了?」
「嗯。」
「談完了?」
「談完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灣灣,記住,你是沈家的女兒。」
「你可以善良,但你的善良,必須帶點鋒芒。」
「不要為不值得的人和事,浪費你的時間和精力。」
「我知道了,爸。」
掛了電話,我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
心裡,前所未有的平靜。
接下來的日子,我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
我接手了公司一個擱置已久的新能源專案,從頭開始,組建團隊,考察市場,制定方案。
每天忙得腳不沾地。
孕期的反應,加上高強度的工作,讓我的身體有些吃不消。
但我沒有停下來。
我需要用忙碌,來填滿所有的時間,不給自己胡思亂想的機會。
小陳看我這麼拼命,幾次勸我休息。
「沈總,您現在是雙身子的人,不能這麼熬。」
「醫生說您需要多休息,保持心情愉快。」
我看著桌上堆積如山的檔案,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我知道。」
「等這個專案上了正軌,我就休假。」
肚子一天天大起來。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個小生命在我身體裡的成長。
他會偶爾踢我一下,像是在提醒我他的存在。
每到這個時候,我的心都會變得格外柔軟。
這是我的孩子。
是我一個人的。
我要為他,撐起一片天。
幾個月後,新能源專案成功啟動,第一期產品釋出會,取得了空前的成功。
公司的股價,也因此再創新高。
我在董事會的地位,徹底穩固了。
那些曾經對我頗有微詞的老傢伙們,現在見到我,都得恭恭敬敬地叫一聲「沈總」。
釋出會結束後,我宣佈了休假的訊息。
我爸給我安排了最好的私人醫院和月子中心。
他說:「我沈家的外孫,必須得到最好的照顧。」
我笑著答應了。
在我待產的日子裡,我偶爾會聽到一些關於張煜和林薇薇的訊息。
據說,張煜在沉淪了一段時間後,終於還是振作了起來。
他沒了國家隊的鐵飯碗,也沒了沈氏的代言,只能去一家小健身房當私人教練。
收入銳減,生活拮据。
而林薇薇,在被學校開除後,名聲徹底臭了。
她想找工作,卻處處碰壁。
最後,聽說她去了一家網紅公司,當起了帶貨主播。
只是,她賣的那些東西,銷量慘淡,直播間裡,永遠是罵聲比誇讚多。
他們兩個人,終究還是在一起了。
沒有了我的經濟支援,他們那份所謂的「純潔愛情」,在柴米油鹽的現實面前,被衝擊得七零八落。
聽說他們經常為了錢吵架。
林薇薇嫌棄張煜沒本事,賺不到大錢,滿足不了她的虛榮心。
張煜則怨恨林薇薇,如果不是她,他不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他們互相折磨,互相消耗,把彼此的生活,都變成了一地雞毛。
聽到這些,我心裡沒有任何波瀾。
這不過是他們自己選擇的路。
我只慶幸,我及時抽身。
我的預產期,在初冬。
那天,下了今年的第一場雪。
我被推進產房的時候,我爸,我媽,還有我哥,都在外面守著。
陣痛來襲的時候,我疼得幾乎要暈過去。
恍惚間,我想起了張煜。
我曾經幻想過無數次,我生孩子的時候,他會陪在我身邊,握著我的手,給我力量。
可現實是,陪在我身邊的,只有我的家人。
眼淚,不自覺地從眼角滑落。
不知道是為自己,還是為那段逝去的愛情。
護士在一旁給我打氣。
「沈小姐,加油!再用點力!看到寶寶的頭了!」
我深吸一口氣,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一聲響亮的啼哭,劃破了產房的寂靜。
「恭喜,是個漂亮的男孩子。」
我看著護士抱到我面前的那個皺巴巴的小東西,所有的疼痛,彷彿都在這一刻消失了。
我笑了。
這是我的兒子。
我給他取名,沈念安。
願他一生,平安順遂。
8.
月子中心的生活,安逸而舒適。
我爸幾乎把整個公司都搬了過來,每天守著他的寶貝外孫,樂得合不攏嘴。
我媽則負責我的飲食起居,每天變著花樣給我做各種補品。
我哥,沈氏集團的現任CEO,也成了這裡的常客,每天下班都要過來抱一抱他的小外甥。
我被家人濃濃的愛意包圍著,身體和心情都恢復得很好。
念安很乖,不哭不鬧,吃了睡,睡了吃,像個小天使。
他長得很快,一天一個樣。
眉眼之間,有我的影子,但更多的地方,還是像......張煜。
我看著他熟睡的臉龐,心裡五味雜陳。
血緣,真是個奇妙的東西。
即使我已經把那個人從我的世界裡徹底剔除,他的印記,還是留在了我的孩子身上。
我休完產假,重新回到了公司。
念安由我爸媽和專業的育嬰師一起照顧,我每天下班就飛奔回家,不錯過他成長的每一個瞬間。
生活充實而忙碌。
我以為,我和張煜,再也不會有任何交集。
直到念安一歲生日那天。
我為他辦了一場盛大的週歲宴。
宴會上,賓客雲集,都是商界有頭有臉的人物。
我抱著念安,穿梭在人群中,接受著大家的祝福。
就在這時,一個不速之客,出現在了宴會廳門口。
是張煜。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運動服,和周圍衣著光鮮的賓客格格不入。
他比我上次見他時,更瘦了,也更憔悴了。
臉上的稜角分明,眼神里帶著一絲卑微和祈求。
他一齣現,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宴會廳裡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們身上。
保安立刻上前,想要攔住他。
「先生,請問您有請柬嗎?」
張煜沒有理會保安,他的眼睛,直直地看著我,看著我懷裡的念安。
「灣灣......」
他開口,聲音沙啞。
「他是......我的兒子,對嗎?」
我抱著念安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我爸臉色一沉,對我哥使了個眼色。
我哥立刻會意,走上前,擋在了我和張煜之間。
「張煜,這裡不歡迎你。」我哥的聲音冰冷,「請你立刻離開。」
「哥,你讓我見見灣灣,見見孩子......」張煜試圖繞過我哥。
「我只想看看他......就一眼......」
「你不配。」我哥毫不留情地打斷他。
「在你為了別的女人,放棄他和灣灣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失去了做父親的資格。」
張煜的身體晃了晃,臉色慘白。
他看著我,眼裡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
「灣灣,我知道我錯了......」
「這一年,我沒有一天不在後悔。」
「我跟林薇薇分了,我把工作也辭了,我什麼都不要了......」
「我只要你,和孩子......」
「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他的話,在安靜的宴會廳裡,顯得格外清晰。
周圍的賓客,都露出了看好戲的神情。
我抱著念安,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我看著他,這個曾經讓我愛到骨子裡的男人。
如今,他站在我面前,卑微如塵。
我心裡,卻沒有一絲波瀾。
「張煜,」我開口,聲音平靜,「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他愣了一下,搖了搖頭。
「今天,是我兒子,沈念安的週歲生日。」
我強調了「沈念安」三個字。
「你現在才想起,你還有一個兒子嗎?」
「在你和林薇薇為了柴米油鹽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你想過他嗎?」
「在你為了生計,焦頭爛額的時候,你想過他嗎?」
「沒有。」
我替他回答了。
「你沒有。」
「你只有在走投無路的時候,才會想起我們。」
「張煜,你不是後悔,你只是......過得不好而已。」
「如果今天,你還是那個前途無量的冠軍,你還會站在這裡,求我原諒嗎?」
我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精準地紮在他的心上。
他無力反駁,只能一遍遍地重複著。
「不是的......灣灣......不是的......」
我不想再和他廢話。
「保安。」我叫了一聲。
「把他請出去。」
「以後,但凡是姓張的,姓林的,都不準踏入沈家半步。」
保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架住了張煜。
「灣灣!你不能這麼對我!」張煜開始掙扎,情緒激動。
「他也是我的兒子!我有權利見他!」
「你沒有!」我冷冷地看著他,「從你放棄他的那一刻起,你就沒有了。」
「沈灣!你太狠了!」他嘶吼著,眼眶通紅。
我抱著念安,轉過身,不再看他。
「把他帶走。」
張煜的叫罵聲,漸漸遠去。
宴會廳裡,恢復了之前的熱鬧。
彷彿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無關緊要的插曲。
我爸走到我身邊,拍了拍我的肩膀。
「做得對。」
我看著懷裡睜著一雙烏溜溜大眼睛,好奇地看著我的念安,笑了笑。
「爸,我只是在保護我的兒子。」
保護他,不被一個不負責任的父親所傷害。
保護他,能在一個充滿愛的環境裡,健康快樂地成長。
9
週歲宴的風波,很快就平息了。
張煜大概是徹底死了心,沒有再來找過我。
我的生活,也徹底恢復了平靜。
工作,帶娃,兩點一線。
雖然辛苦,但看著念安一天天長大,學會走路,學會叫「媽媽」,我覺得一切都值得。
轉眼,念安三歲了。
我把他送去了市裡最好的國際幼兒園。
小傢伙很聰明,也很獨立,很快就適應了幼兒園的生活,還交到了不少好朋友。
這天,我去幼兒園接他放學。
在校門口,我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林薇薇。
她站在一棵大樹下,穿著一件廉價的T恤和牛仔褲,素面朝天,神情憔-悴。
和三年前那個光鮮亮麗、不可一世的她,判若兩人。
她也看到了我,眼神有些躲閃,但還是鼓起勇氣,朝我走了過來。
「沈......沈小姐。」
她在我面前站定,侷促不安地絞著衣角。
我沒有說話,只是冷淡地看著她。
「我......我是來......跟你道歉的。」她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以前的事,都是我不好,是我鬼迷心竅,是我對不起你。」
「我......」
「說完了嗎?」我打斷她。
「說完了就讓開,我還要接我兒子放學。」
她被我的話噎住,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沈小姐,我知道你恨我。」她抬起頭,眼眶紅了。
「我今天來,不是求你原諒的,我只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張煜他......他生病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但面上不動聲色。
「跟我有關係嗎?」
「是胃癌。」林薇薇的聲音帶著哭腔,「晚期。」
「醫生說,最多......還有三個月。」
我愣住了。
胃癌晚期?
怎麼會......
他才三十歲。
「他這一年,過得很不好。」林薇薇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自從上次在你兒子的週歲宴上被趕出來,他就徹底垮了。」
「他開始拼命地喝酒,糟蹋自己的身體。」
「我勸過他,但他不聽。」
「他說,他這輩子,都毀了。」
「前段時間,他總說胃疼,我讓他去醫院,他不去。直到前幾天,他疼得暈了過去,我把他送到醫院,一查,就是這個結果。」
林薇薇擦了擦眼淚,看著我,眼神里滿是懇求。
「沈小姐,我知道,我沒資格求你什麼。」
「但是......他現在,誰也不想見,就想見你和孩子一面。」
「他說,他想在走之前,親口跟你們說聲對不起。」
「求求你,你就去看看他吧,就當是......可憐他。」
我沉默了。
心裡,像是被一塊大石頭堵住,悶得喘不過氣。
我恨張煜嗎?
恨。
我恨他背叛我,傷害我。
可是,當我知道,他即將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那份恨,似乎又變得沒那麼重要了。
幼兒園放學了。
念安揹著小書包,從裡面跑了出來,撲進我的懷裡。
「媽媽!」
「念念。」我抱起他,親了親他的小臉。
林薇薇看著我們,眼神複雜。
有羨慕,有嫉妒,還有一絲......悔恨。
我抱著念安,從她身邊走過。
「我會考慮的。」
我丟下這句話,沒有再回頭。
10
我最終還是去了醫院。
不是因為林薇薇的懇求,也不是因為對張煜還有什麼舊情。
我只是覺得,我應該為我和他的過去,畫上一個真正的句號。
也為了念安。
我不想等他長大後,問起他的父親,我只能告訴他,他有一個不負責任,最後客死他鄉的爸爸。
我一個人去的,沒有帶念安。
病房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消毒水味。
張煜躺在病床上,身上插著各種管子。
短短幾天不見,他已經瘦得脫了相,臉上沒有一絲血色,眼窩深陷,看起來像個七八十歲的老人。
他閉著眼睛,呼吸微弱。
張母坐在一旁,默默地流淚。
看到我,她站起身,對我鞠了一躬。
「灣灣,謝謝你肯來。」
我沒有說話,只是走到病床邊。
張煜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緩緩睜開了眼睛。
看到我,他渾濁的眼睛裡,亮起了一絲光。
他想開口說話,卻因為虛弱,只能發出一些模糊的音節。
「別說話了。」我平靜地開口。
「林薇薇都告訴我了。」
他看著我,眼淚順著眼角滑落。
他伸出手,似乎想抓住我。
我沒有躲。
他的手,冰冷,沒有一絲力氣。
他握住我的衣角,嘴唇翕動。
我俯下身,湊近他。
我聽到了他用盡全身力氣,說出的三個字。
「對......不......起......」
我的眼眶,在那一刻,還是不受控制地紅了。
「我不怪你了。」我低聲說。
「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你安心養病。」
他看著我,笑了。
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他緩緩地鬆開手,閉上了眼睛。
眼角的淚,還沒幹。
我站直身體,深吸了一口氣。
我對張母說:「有什麼需要,可以聯絡我的助理。」
說完,我轉身離開了病房。
走出醫院,外面的陽光正好。
我抬頭看著湛藍的天空,感覺心裡那塊壓了三年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我沒有原諒他。
我只是,和自己和解了。
半個月後,我接到了張母的電話。
張煜走了。
走的時候,很安詳。
他的葬禮,辦得很簡單。
我沒有去,只是讓助理送去了一個花圈。
上面寫著:
故人張煜,一路走好。
沈灣,敬輓。
一切,都結束了。
11
張煜走後,林薇薇也消失了。
聽說她賣掉了和張煜一起住的那個小房子,拿著那筆錢,離開了這座城市,去了哪裡,沒人知道。
張煜的父母,一夜之間白了頭。
我爸看他們可憐,私下裡給了他們一筆錢,讓他們安度晚年。
他們沒有拒絕。
生活,還在繼續。
念安一天天長大,越來越懂事。
他會問我:「媽媽,我的爸爸呢?」
我沒有騙他。
我告訴他:「你的爸爸,去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變成了一顆星星,在天上看著我們。」
他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那他會想我們嗎?」
「會。」我抱著他,肯定地回答,「他會一直守護著你。」
我不想讓仇恨,延續到下一代。
我希望我的孩子,能在一個充滿愛和陽光的環境里長大。
他應該知道,他曾經被期待,被愛過。
只是,那份愛,走錯了方向。
幾年後,我爸正式退休,把沈氏集團,完全交到了我和我哥手上。
我成了商界有名的女強人。
身邊不乏追求者,其中也不乏優秀的人。
但我都拒絕了。
我不是不相信愛情。
我只是,不想再把自己的喜怒哀樂,寄託在另一個人身上。
有念安,有家人,有事業。
我的生活,已經足夠圓滿。
這天,我帶著念安去參加一個慈善晚宴。
晚宴上,我遇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是當年龍舟賽,獲得冠軍的那支隊伍的隊長。
他現在已經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老闆了。
他看到我,主動過來打招呼。
「沈總,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我笑著回應。
「沈總,我一直想跟您說聲謝謝。」他真誠地看著我。
「當年您那一百萬,不僅改變了我們所有隊員的人生。」
「我們用那筆錢,成立了一個青少年體育基金會,資助了很多像我們一樣,有夢想但家境貧寒的孩子。」
「您看,」他指著不遠處一個正在表演的少年,「他就是我們基金會資助的第一個孩子,現在已經是國家青年隊的種子選手了。」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個少年,在舞臺上,自信,陽光,充滿了朝氣。
像極了......當年的張煜。
我的心裡,微微一動。
「沈總,您知道嗎?」隊長看著我,感慨地說,「我們都說,您才是那場比賽,真正的冠軍。」
我愣住了。
我低下頭,看著身旁拉著我手的念安。
小傢伙仰著頭,衝我甜甜地笑。
「媽媽,那個哥哥好厲害呀!」
我摸了摸他的頭,笑了。
是啊。
我才是冠軍。
我贏得了我的人生,贏得了我的孩子,也贏得了更好的自己。
至於那些過去的人和事,就讓它隨風而去吧。
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