驕陽不照月自明_第十五章 出租屋裡

第十五章

出租屋裡，煤油燈光忽明忽暗。

林秋月拿著剛從藥店買來的紅汞和紗布，手指顫抖得厲害。

宋致遠坐在小馬紮上，嘴角高高腫起，腹部的淤青人觸目驚心。

“嘶——”

棉籤剛碰到傷口，宋致遠忍不住輕吸了一口涼氣。

“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林秋月眼圈一紅，手忙腳亂地幫他擦拭，“陸向陽就是個瘋子，是我拖累了你。”宋助教，以後你離我遠一點吧，他要是再來找麻煩，我怕他會真的打死你。”

宋致遠忍著痛，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腕。

“說什麼傻話。”

清澈的眼眸裡沒有半分怨怪，只有溫和的堅定：

“我身為學校的老師，保護自己的學生本就是本分。更何況，拋開老師的身份更是你的朋友。看著你被那種人欺負，我不可能袖手旁觀。”

“秋月，別趕我走，我不怕他。”

林秋月看著他滿臉的傷，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感動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看著眼前這張年輕乾淨的臉，林秋月的思緒突地飄遠。

上輩子，在那個四合院裡最難熬的三十年，也是宋致遠。

每次他回村探親，總會默默地在院門口放下一包紅糖、幾塊肥皂。

直到後來，林秋月去籤那張放棄省大錄取通知書的自願書。

在去縣教務局的路上，宋致遠攔住了她。

當時他滿眼都是痛心和失望，幾乎是咬著牙質問她：

“林秋月，你就甘心一輩子待在這個窮山溝裡當保姆嗎？你的骨氣呢？你的未來呢？”

當年的林秋月被陸向陽隨軍的承諾迷了眼，根本聽不進去，只覺得宋致遠是在多管閒事。

直到這輩子重新來過，她才總算明白了當年宋致遠眼神里的深意。

“宋助教。”

林秋月擦乾眼淚，將紗布打了個結，聲音很輕卻很沉：

“其實，我也曾經做過一個很長的夢。夢裡我做了很多錯事，放棄了大學，把自己的一輩子都毀了。當時身邊所有人都在看我的笑話，只有一個人……”

“他站在路口攔著我，滿眼都是對我的失望，想拉我一把，可我沒理他。”

“然後後來，我被人用責任和婚姻騙了，在那個窮山溝裡，無怨無悔地給人當了一輩子的免費保姆，把自己的一輩子都毀了。”

“現在想想，夢裡的我真的很蠢。”

宋致遠聽著她這些沒頭沒尾的話，沉默了很久。

他抬起沒受傷的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聲音溫柔：

“既然都說了那是夢，就別再多想了。現在的你，是省大的省狀元，前途一片光明。夢裡的事，當不得真。”

林秋月重重地點了點頭，剛想開口，腳下的地面卻突地毫無預兆地劇烈晃動起來。

“哐當！”

桌上的搪瓷杯瞬間摔落在地，發出清脆的響聲。

緊接著，四周的牆壁開始發出令撕裂聲，屋頂的灰塵簌簌往下落。

宋致遠臉色驟變，本能地一把拉住林秋月，瞳孔猛地一縮：

“不好！是地震！快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