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經年,山水不相逢_第 9 章 我的話像一把生鏽的鈍刀
第 9 章
我的話像一把生鏽的鈍刀,緩緩割開他們最後一塊遮羞布。
我媽猛地搖頭,眼淚又掉了下來。
“清舟,你不能這麼想我們。我們是真的知道錯了。”
她試圖走上臺階來拉我。
我退後一步,避開了她的手。
許知源站在幾步之外,突然發出了一聲刺耳的冷笑。
“聽見沒?人家根本不稀罕你們!”
他捂著腫脹的半邊臉,眼神惡毒。
“你們把他當個寶,人家把你們當垃圾!”
“我告訴你們,就算你們現在把全副身家都給他,他也不會管你們死活的!”
我爸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她罵:“你給我滾!滾得遠遠的!”
許知源冷哼一聲,真的轉身就走。
頭也沒回。
這就是他們悉心教導了十八年的結果。
“清舟......”我爸轉過頭,聲音近乎哀求。
“你看,他現在變成這個樣子,我們只有你了。”
“那真是太不幸了。”我平靜地看著他。
“因為,你們連我也沒有了。”
我拉起行李箱,從他們身邊走過。
“別再來找我。如果你們不想我把那份賬單和錄音發到你們各自的大學校友群裡的話。”
這句話,成功地釘住了他們的腳步。
高知分子最怕的,就是社會性死亡。
我媽發出一聲絕望的嗚咽。
我爸像是一瞬間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頹然地癱坐在醫院門前的臺階上。
我攔了一輛計程車。
司機幫我把行李放進後備箱。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看到後視鏡裡,我爸媽還站在那裡,呆呆地看著我離開的方向。
但我沒有一絲留戀。
半年後。
我留在了海城。
身體恢復得很好,頭髮已經長得濃密,肩膀也比生病時寬厚了不少。
秦嶼川辭了老家的工作,跑來海城跟我合夥開了一家小咖啡館。
日子平淡,但每一口呼吸都覺得自由。
初冬的一個下午,陽光透過玻璃櫥窗灑在收銀臺上。
快遞員送來一個巨大的包裹。
寄件人那一欄,是我爸的名字。
秦嶼川正在除錯咖啡機,看到包裹,眉頭皺了起來。
“怎麼又寄東西?這半年來,都寄了多少次了?”
我拿過美工刀,劃開膠帶。
“看看吧,也許是最後一次了。”
箱子開啟。
裡面放著幾個檔案袋,和一個四四方方的絲絨盒子。
我拆開第一個檔案袋。
是一份經過公證的房產贈與合同。老家那套價值五百萬的大平層,無條件轉讓給我。
第二個檔案袋,是一張存有兩百萬的銀行卡,和一張字條。
字跡是我爸的,寫得很凌亂。
“清舟,這是我們能拿出的所有現金。知源已經去了外地的職業學校,我們斷了他的生活費。我們老了,知道你不願意原諒,這些錢你拿著,買點營養品。”
第三個檔案袋,是幾份醫院的診斷書。
我媽被確診了重度憂鬱症,我爸因為高血壓併發症,辦了提前病退。
他們引以為傲的社會地位和高知光環,終於在這場家庭崩塌中,灰飛煙滅。
我面無表情地放下這些紙。
目光落在了那個絲絨盒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