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經年，山水不相逢_第 7 章 走廊里安靜得可怕

第 7 章

走廊裡安靜得可怕。

我媽雙腿一軟，竟然直接跪在了我的輪椅前。

保溫桶掉在地上，滾出好遠，裡面的雞湯灑了一地。

“清舟，媽媽錯了......媽媽真的錯了......”

她抓著輪椅的扶手，哭得毫無形象，曾經高知女性的體面碎了一地。

“我們聽了那段錄音，我們不敢相信那是知源說出來的話......”

“他怎麼能那麼惡毒？他怎麼能咒你去死？”

我爸站在一旁，眼眶通紅，雙手緊緊握拳，骨節發白。

“我們回去就查了這幾年的賬。”

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

“不僅是你整理的那些。還有他私下裡拿家裡的卡去買奢侈品，去給所謂的網紅打賞......”

“我們以為他在努力學習，其實他早就爛透了。”

我看著他們。

內心裡沒有一絲復仇成功的快感。

只有荒謬。

“所以呢？”我平靜地問。

“所以你們終於發現，投資失敗了，想要及時止損？”

“不！不是的！”我媽拼命搖頭。

她從包裡翻出一疊檔案，手忙腳亂地遞到我面前。

“這是那個房子的過戶檔案，我們已經強行把它轉到了你的名下。”

“還有這張卡，裡面是五十萬，是我們湊出來的補償。”

她又拿出一個精緻的盒子，顫抖著開啟。

裡面是一塊很小眾品牌的機械手錶。

“你十八歲的時候，說想要這個。媽媽當時沒給你買，現在補給你，好不好？”

我看著那塊手錶。

遲到了八年的禮物。

十八歲那年，我考上了重點大學，想要這塊手錶做獎勵。

我媽說：“清舟，你都成年了，不要這麼虛榮。這筆錢不如存起來給你弟弟報個奧數班。”

現在，它終於擺在了我面前。

但我已經連戴上它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伸出手指，輕輕把盒子推開。

“媽，機械錶會停的。”

我抬起頭，看著她流滿淚水的臉。

“就像有些東西，錯過了那個時間，就再也補不回來了。”

“你拿著這五十萬，去買斷你們心裡的那點愧疚感吧。但我不需要。”

我爸猛地上前一步。

“清舟！你到底要我們怎麼樣？”

他彷彿又回到了那個習慣於掌控全域性的父親角色，即使在道歉，也帶著不容置疑的口吻。

“我們已經認錯了，也做出了實質性的補償！血濃於水，你難道真的要為了這點事，跟我們斷絕關係一輩子？”

“這點事？”

我笑出了聲。

我指著頭頂新長出的、細密的發茬。

“你管這叫這點事？”

“我躺在無菌艙裡，發燒到四十度，腸子都在流血的時候，你們在哪裡？”

“沈醫生找你們簽字救命的時候，你們在幹什麼？”

“你們在巴黎，給你們的好兒子挑手錶！”

我的聲音終於控制不住地拔高，迴盪在空曠的走廊裡。

“你們不是被許知源騙了。你們是骨子裡就自私！”

“你們所謂的理智、剋制，不過是用來掩飾你們不愛我的藉口！”

“你們覺得我聽話，懂事，有自我修復能力，所以就可以肆無忌憚地剝削我。”

“現在我被榨乾了，不想玩了，你們又來裝什麼慈父嚴母？”

我爸被我逼問得連連後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老祝在旁邊聽不下去了，趕緊推過輪椅。

“兩位，許先生身體還沒恢復，不能受刺激。請你們離開吧。”

我媽死死抓著輪椅不放，近乎哀求。

“清舟，你再給媽媽一次機會，好不好？我們以後只管你，不管他了！”

“晚了。”

我掰開她的手指，一根一根。

“你們的愛太昂貴，我高攀不起。”

“老祝，推我回去。”

輪椅轉過身，向著病房滑去。

背後傳來我媽撕心裂肺的哭聲。

我沒有回頭。一次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