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丐之死_第4章 崔郝移開眼

乞丐之死發布時間:2026-07-01作者:三兩半藥酒

崔郝移開眼,收拾東西的動作略略不自在。

我沒說什麼,只叮囑他要注意安全。

只是在他走後沒多久,我撥了個電話出去。電話響了有三十秒才被接通。

那頭傳出一個女人的聲音:「喂,是梨梨嗎?」

我輕輕嗯了聲:「崔郝去了,他應該猜到了。」

那頭傳來久久的沉默,繼而化為一聲嘆息,「他總有一天會知道的。」

11.

足足過了十天崔郝才回家,一回來倒頭就睡,滿臉鬍子拉碴的,倒像是在深山野林裡出差去了。

他睡下沒多久,崔母的電話就過來了,幾番寒暄後才小心翼翼地開口。

「梨梨啊,你跟小郝是不是吵架了?怎麼我前兩天給他打電話,催他跟你訂婚的事,他語氣聽起來不太好啊?」

「我跟小郝他爸在他很小的時候就離婚了,所以他性格一直有些孤僻,也不太會說話。他要是欺負你了,你可得跟我說,我替你教訓他。」

崔母憂心忡忡,坐立不安。

她是個很好的人,待我很好,跟親生母親一樣。

我不想傷她的心,只能安慰:「沒有,我們很好......訂婚的事,是我還沒做好準備。」

崔母這才安下了心,又跟我嘮了些家常,這才掛了電話。

放下手機,崔郝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正靜靜盯著我,目光晦暗,猶如死潭。

他開口,聲音有些啞,「上次的故事你沒講完吧,這次我去貴州,挺巧的,也遇見了一個叫陳晴的女人,她告訴我的故事跟你的不太一樣。」

我注視著他,彎了彎唇角。

是的,以上我告訴崔郝的故事都不是真的,但也不全都是假的。

12.

我叫徐梨梨,出生在一個貧窮落後的山村,半窪村。

我很小就知道我媽並不是生我時難產死的,她是自盡。

她恨我,生我前就幾次三番想要打掉我。

但我命硬,幾次都活了下來。

聽說我生下來的時候她看都沒看我一眼,別過了頭,讓人把我拿遠點,然後在當天深夜就??腕自盡了,死的時候血淌了我滿身。

我出生嚐到的第一口不是母親的奶水,而是她的血。

知道真相後我恨了她很多年。

後來我見到了陳晴,以及很多像她一樣被拐來的女人,我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於是我不恨她了。

村裡每年都會出現生面孔,不光女人,還有孩子,村長家的那個童養媳就是。

童養媳跟我差不多大,是三年前被送來的。

村長的兒子有智力缺陷,村長怕買來的女人不聽話欺負他兒子,於是千挑萬選給他找了個童養媳。

童養媳沒有名字,她不會說話,大家都叫她小啞巴。

小啞巴總是穿得破破爛爛,跟在村長家的傻兒子屁股後面,她總是被欺負,總是睜著一雙大眼睛羨慕地盯著我。

她羨慕我能去學校,也羨慕我有新衣服穿。

後來沒多久她就消失了。

聽說是村長家的傻兒子在玩鬧的時候不小心用枕頭捂死了她,她死得靜悄悄的,誰都沒有驚動,用破席一卷就在後山隨便找個地兒埋了。

陳晴目睹了一切,知道這個村莊在沉默著吃人,所以她又一次跑了。

被抓回來的時候全村人都在看笑話,那時候的迅哥兒還沒有瘸,走路帶風,拖著陳晴的頭髮飛快地走。

陳晴一路慘叫咒罵著,聲音響徹了村莊上空。

13.

後來,迅哥兒的腿被打斷,陳晴毀了容,成了村裡人口中的瘋子,我以為她不會再跑了。

但她依舊抓著我的手,堅毅非常,「梨梨,你不懂,我是一定要離開這兒的。我得回家。」

回家......

那我呢?

她走了,我就沒有朋友了。

14.

再後來,乞丐出現了。

他成為了我第二個朋友。

他會講很多很多的故事,凌亂髒汙的頭髮下藏著一雙閃著光的眼睛。

我意識到,乞丐跟我們不一樣,他跟村子裡所有人都不一樣。

我喜歡聽他講故事。

可是某一天,他突然給我講了他女兒的事。

他說自己是個混蛋,把女兒弄丟了,老婆跟他離婚了,親生兒子也不認他了,他說他要贖罪。

「我女兒啊跟你差不多大,眼睛又大又圓,笑起來可討人喜歡了,對了,她右邊肩膀上有塊紅色的胎記......」

我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肩膀,不由得惋惜,那裡沒有胎記,只有一大片被燙壞的皮膚結成的厚厚的疤。

15.

陳晴說乞丐不是乞丐,他是一個苦苦尋找女兒的可憐父親。

她同樣惋惜地看了一眼我肩頭的疤,最終狠了狠心,想了個主意。

「梨梨,我們得逃離這個吃人的村子,可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是兇手,我們只有靠村子以外的人才能離開這兒。」

我知道她說的村子以外的人是誰。

可是乞丐會幫我們嗎?

陳晴笑了笑,指著我肩頭的疤,說:「如果你是乞丐的女兒,他就一定會救你出去。」

可我並不是乞丐的女兒。

肩頭的疤是我爸在喝醉後把開水倒上來燙傷的,後來反覆發炎潰爛,結成醜陋的疤痕,那裡並沒有什麼胎記。

16.

乞丐哭了。

他看著我肩膀上的疤,哭得直不起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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