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台月下逢_第3章 這人慢慢地推開窗
這人慢慢地推開窗,弓箭還在手中,高傲地勾起嘴角。
「姜姑娘,那雀兒弄髒了你的衣裳,我幫你處置它,你該謝謝我。」
正是自宴會後就不曾露面的梁淮。
我彎腰用帕子包裹了雀兒的身體,擦去它身上的泥,交給侍衛帶去安葬。
梁淮也不曾躲,就這麼堂而皇之地站在那裡,近乎挑釁。
他是在報復宴會那天的事。
我回過頭,心腹當即明瞭。
她放聲大叫:「來人啊!有刺客,快報官!」
侍衛立即跟著叫嚷,街上的百姓紛紛驚恐起來。
巡防的官兵聽見聲響,正往這邊趕來。
梁淮臉色劇變,他不可思議地看著我:「姜頤!」
我沒搭理他,徑直鑽進了馬車裡。
就這片刻的功夫,官兵已經衝來。
梁淮此時要逃已經來不及了,整個茶樓都被圍得水洩不通。
侍衛藉機調轉方向,馬車載著我揚長而去。
方才雀兒的話沒說完就被梁淮射刀,我恨不得撕了他。
重要線索就這麼斷了。
但眼下不知南海樓的情況怎麼樣,那個人在不在。
我實在不敢耽擱。
生怕錯過,馬車在城內一路疾馳。
屋簷上的貓踩著瓦片掠過窗外,不停叫著。
「快去!快去!」
我心中震顫,催促侍衛:「再快些!」
馬奔跑得更快了,車內一應物品在劇烈的晃動中紛紛砸在地上。
可我無暇顧及。
恍惚間,好像又回到那年燈會。
母親亡故,府中是繼母當家。
雖說不敢苛責,但日子總是憋屈的,我帶著妹妹在自己家裡,更像是寄人籬下。
甩開祖母的手,從燈會跑回家的路上。
我也是這樣心急如焚,不知一路上眼淚不知滋養了多少草木。
風聲獵獵,刮在臉上像是刀子。
我跑得喘不上氣,生生不敢停頓,摔了又站起來。
直到縱身躍入湖中,拉著快要氣絕的幼妹浮出水面時,才終於窺見天光。
如今,不知道能不能再趕上一回。
天色越來越沉。
京都就要下一場大雨。
馬車在街頭疾馳,最終停在南海樓下。
我剛躍下馬車,便聽身邊的人驚呼起來。
有人驚恐地仰頭:「有人要掉下來了!」
三樓臨街的窗邊,一個少年正被人掐著脖子死死抵著。
他嗆咳不止,大半個身體已經懸在空中,搖搖欲墜。
來不及想,我一把掀開車簾:「把東西全抬出來!」
侍衛回過神來,將車內的褥子軟墊全都抬了出來。
又推來貨郎的車,扯了鋪子門口的布鋪開。
還未全數墊在下面,只聽幾聲尖叫,侍衛們隨我一擁而上。
那少年從上空墜落,整個人重重地砸了下來。
他在半空被滿載布料的木車墊了一下,落入倉促鋪就的墊子裡,又掉進下面的人堆中。
侍衛在最前頭攔住了他下墜的衝勢。
我們在巨大的衝擊下連連後退。
一群人滾作一團,在布堆裡順著力道滾了許多圈,才堪堪停下。
我沒接個正著,卻也覺得渾身震得發痛,雙手麻木得像沒長。
狼狽地睜開眼,這少年已然滾進了我懷裡。
05
京都今日鬧了好大動靜。
先是太孫殿下鬧市行兇,被巡防衛當作刺客給抓了。
再就是南海樓,進京趕考的學子起了衝突,險些害死另一個,被姜家姑娘恰巧救了下來。
一時間,眾人都不知先看哪處的熱鬧。
外頭鬧得很兇,宮裡傳出訊息時,我正在家中休養。
那少年被我一併帶了回來。
大夫為我看診,他就眼巴巴望著。
直到確定沒什麼大礙,只是需要好好養傷,這才鬆了一口氣。
從頭到尾都很拘謹,一言不發地跟著我,眼眶鼻尖都紅紅的。
我喝了口茶,這才緩過勁來,叫人請他去外間,待我出來盤問。
等沐浴更衣出來,我才驚覺。
平日裡總在我門前樹上盤旋的鳥,不知什麼時候飛進來了,落在他的肩頭上。
婢女沒忍住:「這鳥兒是我們姑娘養的,平日可沒見親近誰。」
少年靦腆地垂下眼睫,不太好意思。
「對不住,我也不知道它為什麼停在這兒。」
心中的大石頭砰的一聲落了下來。
我掀簾子的手頓住,有種終於塵埃落定的感慨。
看來找對人了。
這就是真正的皇太孫。
我掀開簾子進來。
只見眼前一黑,少年竟一聲不吭跪了下來。
他看著我,誠摯道。
「多謝姑娘,我雖勢單力薄,但只要你能用得上,一定萬死不辭。」
我擺擺手讓他起來,追問起緣由。
他躊躇再三,或許是劫後餘生,沒有半分隱瞞的意思。
秦延真對我全盤托出。
京中如今學子眾多,大家總會聚在一起。
與他大打出手,甚至光天化日之下刀人滅口的學子,是梁淮的門生。
梁淮向自己的門生允諾,會讓他登科入仕。
這已經算是科考舞弊了。
秦延真撞見之後,尚未起告發之心,就被這人發現。
背靠皇太孫,人命在他眼中也成了玩笑。
僅僅是因為起了衝突,就無視律法,當街謀害秦延真。
我點頭,心中卻一喜。
「這件事你先別管了,我會想辦法的。」
果然是真的皇太孫。
他是祥瑞啊!
正愁睡覺沒枕頭,這不就有人送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