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封門,前男友一家跪地求饒_第9章 9日子還要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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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還要過的。
大概又過了一個星期,我出門辦事,走到一處公園旁邊,看見了陳博。
他坐在輪椅上,停在公園入口。
對著那扇鐵柵欄門,沒有進去,就坐在那裡,看著裡面。
我停下來。
他感覺到了,慢慢轉過頭,看見我。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他比上次見到他老了很多,不是時間上的老,是一種從裡往外垮掉的老,臉色蠟黃,眼睛裡什麼光都沒有,嘴唇乾裂,輪椅扶手上搭著的那隻手,手背青筋突出,攥著又鬆開,鬆開又攥著。
他看著我,嘴唇動了動。
“林可。“
我站在那裡,沒有動。
“我......”
他聲音啞的,像是很久沒說話。
“那天的事,我不該那樣對你,不該打你,不該......“
他頓了一下,“我知道說對不起沒用,但是......”
他沒說完。
後面那半句話卡在喉嚨裡,出不來。
我看著他,看著這個坐在輪椅裡的人。
他的爸媽沒有了,他的腿廢了,那個跟他來的女人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沒有覺得解氣。
也沒有覺得悲憫。
“你好自為之。“
轉頭要走,腳步一頓,又回頭補了句。
“好好活著。”
就這一句話。
我轉身,往前走。
沒有回頭。
那次公園門口的相遇之後,我再也沒有見過陳博。
生活重新轉起來了,像一個停擺了幾天的鐘。
公司那邊積壓了不少事,洪災影響了供應鏈。
有幾個合作方的倉儲受損,需要重新協調。
我連著跑了好幾天,開會,談判,重新擬合同,忙起來的時候,什麼都顧不上想。
我爸的腿在那次混亂裡磕到了。
一直有點隱痛,去醫院查了。
說是輕微骨裂,養著,不嚴重。
但需要靜養一個月,不能走太多路。
我媽陪著他,每天變著花樣做飯。
我下班回去,桌上總有熱菜,有時候多,有時候少,但一直有。
日子就這樣過。
某一天,我出差回來,在機場等行李的時候,手機收到一條訊息。
還是那個陌生號碼,上次告訴我陳博訊息的那個朋友。
他說:陳博走了。
我站在行李傳送帶旁邊,看著那條訊息。
周圍的人來來往往,拉著行李箱,說話的,打電話的,嗡嗡一片。
我回了一個字:怎麼了。
對方沉默了幾分鐘,然後發過來:自己選的。
我的耳邊嗡鳴聲一片。
心裡不是滋味。
他從前那麼桀驁不馴的一個人,也會被現實打到。
我把手機握在手裡,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長時間。
傳送帶上,我的行李箱轉過來了,黑色的,貼著一塊橙色的標誌方便辨認,我彎腰提起來,拖著往外走。
自動門開啟,外面的風吹進來,帶著夜裡的涼意。
我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不是在想陳博,也不是在感慨什麼。只是站了一會兒。
讓那股涼風從臉上吹過去,把旅途的疲倦稍微帶走一點。
後來我聽說了更多的細節。
陳博的命,是用他爸媽的命換來的。
他覺得有虧欠。
我媽在家等我,說今天做了排骨湯,問我幾點到,讓我到了就直接回去,不要在外面吃。
我回復她:快到了,不用等我,先吃。
她回了一個好字,然後發來一張照片,是那碗排骨湯,深色的砂鍋,熱氣在照片裡也能感覺到,湯麵上浮著幾粒枸杞,紅的,很好看。
我看著那張照片,嘴角動了一下。
打了輛車,把行李放進後備廂,坐進去,窗外的城市從兩邊往後退,路燈一盞一盞從頭頂掠過,橙黃的光,一下一下打在車窗上,又消失,又來,又消失。
我靠著座椅,閉上眼睛。
腦子裡安靜的,什麼都沒有,也什麼都有。
有那天廣場上的事,有洪水來的聲音。
有我爸被推踉蹌的樣子,有我媽攥著我手的力道。
有方晴踩著鞋跟站在陳博旁邊時那個得意的表情。
有陳博打我那一巴掌,有我回手那一下。
然後,是公園門口,他坐在輪椅裡,乾裂的嘴唇,蠟黃的臉。
說出那半句話之後再也沒說完的樣子。
我沒有恨過他。
真的沒有。
恨是一件很耗力氣的事,我沒有那個力氣,也沒有那個必要。
他是他,我是我。
他做了那些事,我選擇離開。
後來發生的一切,是他自己走到的地方,不是我推他去的。
我只是沒有救他。
在我能救和不救之間,我選擇了不救。
不是因為恨,而是因為那一刻我清清楚楚地知道,有些人你救不了,也不該救,因為他已經用行動告訴你,你在他眼裡值多少。
車在路口停了一下,紅燈,三十秒。
我睜開眼,看著前面紅燈倒計時的數字,一下一下往下減。
歸零,綠燈,車動了。
回到家,我媽開門,一眼看見我臉上的疲色,沒說話,先把我往裡拉,去廚房把那碗排骨湯熱了端出來,放在我面前,“趁熱喝。“
我爸靠在沙發上,腿架著,手裡拿著本書,抬眼看了我一下,“回來了。”
窗外,城市的夜晚在繼續,燈火亮著,車流走著,有人在這個夜裡睡著,有人在這個夜裡醒著,有人失去了什麼,有人還在找什麼。
而我坐在這裡,喝完了這碗湯。
活著,好好的。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