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是世界冠軍,卻被全網嘲“手殘廢物”_第2章 那封匿名郵件像一塊石頭
第2章
那封匿名郵件像一塊石頭,砸進我以為已經平靜下來的湖面。
我盯著那句“你以為三年前讓你手廢掉的那次攻擊,真的是意外嗎?”,手指懸在鍵盤上方,遲遲沒有落下。沈渡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我身後,他的呼吸聲很輕,但我聽到了他吸氣時微微的停頓。
“誰發的?”他問。
“不知道。匿名郵件,查不到發件人。”
他把手搭在我椅背上,俯身看螢幕。照片裡,林櫻站在一個光線昏暗的房間裡,右手腕上纏著淡粉色繃帶。她的臉側對著鏡頭,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那是我從未在直播中見過的表情,不是甜美,不是委屈,是得意。
“這張照片的角度......”沈渡的聲音沉下來,“是偷拍的。”
“你覺得是她發的?”
“不是。”他搖頭,“她不會蠢到自己曝光自己。發這封郵件的人,要麼是她的同夥,要麼是想借你的手除掉她。”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三年前的記憶像被捅破的堤壩,洶湧而來。
那場攻防戰,是我職業生涯的巔峰,也是終點。當時我和沈渡分別代表兩支不同的安全團隊,參加一場國際頂級賽事。決賽階段,對方團隊突然發起了一波極其猛烈的攻擊,防火牆在三秒內被撕開五道口子。我負責核心防禦,必須在那波攻擊穿透最後一道防線之前,反向追蹤到攻擊源並切斷它。
我做到了。我在最後一秒找到了攻擊源,一個位於東歐的跳板伺服器。但在我切斷連線的瞬間,一股異常的資料流順著反向通道湧進了我的本地機器。那不是普通的攻擊載荷,是一種專門針對神經系統的電磁脈衝病毒。它不會摧毀資料,不會竊取檔案,只會做一件事——讓你的手廢掉。
“那不是意外。”我睜開眼,聲音乾澀,“是有人故意放了那個病毒,目標就是我。”
沈渡沉默了很久。“當時你的競爭對手並不多。能在那場賽事裡接觸到攻擊源的人,更少。”
“林櫻當時不是參賽者。”我說,“她在一個很小的安全公司做實習生,連參賽資格都沒有。”
“但她有動機。”沈渡繞到我面前,蹲下來,平視我的眼睛,“你退役後,她頂著‘天才少女’的名號出道。她的整個職業生涯,都建立在你的廢墟之上。如果那場攻防戰你沒有出事,她根本沒有機會。”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疲憊。“沈渡,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如果你準備好了,我們就把這件事查到底。”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左手。它安靜地放在桌面上,手指微微蜷曲,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看起來和正常的手沒什麼區別,但我知道,這隻手連一瓶礦泉水都擰不開。
“好。”我說,“查。”
接下來的兩週,我和沈渡把所有能找到的資料翻了個底朝天。
三年前那場攻防戰的伺服器日誌、參賽者名單、攻擊源的IP地址、甚至當時在場的每一個人的社交動態。沈渡用他的人脈拿到了當年那個東歐跳板伺服器的後臺記錄——雖然已經被清理過,但資料恢復技術是他的看家本領。
第七天,他找到了關鍵線索。
那波攻擊的源頭,不是東歐。它經過了十二層跳板,最終溯源到一個位於國內的私人伺服器。伺服器的租賃時間只有一個月,租賃人用的是假身份,但付款的銀行賬戶經過層層穿透之後,指向了一家註冊在開曼群島的空殼公司。
而這家空殼公司的實際控制人,是林櫻的父親——林國棟。
我盯著沈渡的電腦螢幕,那行字像烙鐵一樣燙進眼睛裡。
“林國棟,林氏科技創始人,主營業務:網路安全裝置。”沈渡念出聲,“林氏科技這幾年一直在跟軍方合作,拿了不少大單。但三年前,他們剛起步的時候,最大的競爭對手是——”他頓了一下,“你父親的公司。”
我父親,陸鳴遠,國內最早一批網路安全專家。他的公司在三年前幾乎壟斷了軍工領域的安全裝置供應。然後,我出事了。我父親為照顧我,心力交瘁,公司業務一落千丈。一年後,公司被低價收購。收購方的幕後金主,正是林國棟。
“這不是林櫻一個人的事。”我的聲音在發抖,“這是他們整個家族的計劃。”
沈渡握住我的手。“聽瀾,你聽我說。這件事已經不只是我們的恩怨了。林國棟涉嫌商業間諜、蓄意傷害,甚至可能涉及國家安全。我需要把這些證據交給有關部門。”
我沉默了很久。“好。但我有一個條件——在林櫻公開道歉之前,不要讓她跑掉。”
沈渡看著我,目光很深。“她跑不掉的。”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我坐在陽臺上,看著城市的萬家燈火,左手放在膝蓋上,右手端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茶。三年了,我一直以為那是一場意外,是我太大意、太冒進。我以為自己活該。
原來不是。原來我從來沒有做錯什麼。我只是擋了別人的路。
手機亮了。沈渡發來一條訊息:“明天下午三點,林氏科技年度釋出會。林國棟會親自出席。我已經聯絡了相關部門,他們會在現場取證。你要不要來?”
我回了兩個字:“來。”
第二天下午,我穿了一件黑色的風衣,頭髮紮起來,沒有化妝。沈渡在樓下等我,看到我,什麼都沒說,拉開車門讓我上去。車裡很安靜,只有發動機低沉的轟鳴聲。
“怕嗎?”他問。
“不怕。”
“你手在抖。”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確實在抖。不是怕,是冷。春天的風還帶著冬天的尾巴,吹在身上涼颼颼的。
他把暖氣開大了一格。“到了叫我。”
我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窗外,城市的建築一幀一幀地往後退,像一幅被風吹散的畫。
車子開了二十分鐘,我忽然開口:“沈渡,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他愣了一下。“記得。那年你十五歲,扎著馬尾,在駭客論壇上把我懟得說不出話。”
“你當時說我是‘靠臉吃飯的花瓶’。”
“我當時不知道你是女的。我看到你頭像是一朵花,以為是個裝可愛的男生。”他難得地笑了一下,“後來你發了一段程式碼,我看了三遍,沒看懂。第四遍才反應過來,你是在用一種全新的演算法破解了我設的防火牆。”
“你當時是什麼反應?”
“我把那個演算法打印出來,貼在床頭看了三個月。”他頓了頓,“然後我就知道,這輩子我跟定這個人了。”
我睜開眼,看著他的側臉。路燈的光從他臉上滑過,明明滅滅的。
“你從來沒跟我說過這些。”
“你從來沒問過。”
車裡安靜了。不是尷尬的安靜,是一種兩個人待在一起不用說話也不會不舒服的安靜。
林氏科技的年度釋出會在市中心的一家五星級酒店舉行。大堂里人頭攢動,媒體記者、合作伙伴、投資人,把整個宴會廳擠得水洩不通。
林國棟站在臺上,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笑容自信而從容。他正在介紹公司最新研發的網路安全產品,PPT上的資料很漂亮,臺下掌聲不斷。
林櫻坐在第一排,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頭髮披散著,妝容精緻。她看起來像一個無憂無慮的富家千金,完全不像一個曾經用卑鄙手段毀掉競爭對手女兒前程的人。
我和沈渡站在宴會廳的最後面,沒有入場。
“證據已經交給相關部門了。”沈渡低聲說,“他們的人已經在路上了。十五分鐘後到。”
“等他們到了再進去。”我說。
“好。”
我們等了十分鐘。然後,一個穿著制服的中年男人走到林國棟身邊,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林國棟的臉色瞬間變了,從從容不迫變成了鐵青。
“怎麼回事?”臺下有人竊竊私語。
林櫻站起來,走到她父親身邊,小聲問著什麼。她的表情從困惑變成驚恐,然後變成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近乎絕望的蒼白。
相關部門的人員走進了會場。一共六個人,穿著便裝,但腰間別著證件。領頭的人走到臺上,對著林國棟說了幾句話,然後拿出了幾張紙。
全場安靜了。
“林國棟先生,你涉嫌商業間諜、蓄意傷害、非法竊取國家機密,現依法對你進行傳喚。”
林國棟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林櫻衝上前,試圖推開那些工作人員:“你們搞錯了!我爸沒有!”
工作人員沒有理會她,將林國棟帶走了。
林櫻站在原地,渾身發抖。然後,她看到了我。
隔著整個宴會廳,她看到了我。
她的眼睛裡,有恨,有不甘,有一種說不清的、像是被人從高處推下來的恐慌。她推開人群,朝我衝過來。
“陸聽瀾!是你對不對?是你舉報的!”
我看著她,沒有說話。
“你憑什麼!你有什麼證據!你......”
“林櫻。”我打斷她,“三年前的那場攻防戰,你父親用了一個東歐的跳板伺服器。可惜,你們的付款賬戶沒有藏好。”
她的臉徹底白了。
“還有,你的右手。”我看著她纏著繃帶的手腕,“你根本就沒受傷。你只是怕被人發現你也是代打,所以故意綁了繃帶,裝成‘帶傷直播’的樣子。”
林櫻後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後的椅子。
“你、你胡說......”
“林櫻,我不會對你做什麼。法律會。”我轉身,走了出去。
身後,宴會廳裡炸開了鍋。有人在拍影片,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尖叫。我沒有回頭。
沈渡在門口等我,遞給我一瓶水。“喝點水,你嘴唇都幹了。”
我接過來,喝了一口。水是溫的,他提前暖過了。
“接下來怎麼辦?”他問。
“回家。”我說,“寫程式碼。我的輸入法還沒寫完。”
他笑了。“好。我陪你。”
走到停車場的時候,我的手機震了。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只有一句話:“陸聽瀾,你以為你贏了嗎?我告訴你,你爸爸當年也不是什麼好人。他欠的債,你來還。”
我盯著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緊。
沈渡注意到我的異樣,拿過手機看了一眼,眉頭擰起來。“這個人還在攪混水。”
“他說我爸欠債。”我的聲音很平,“我爸從來沒跟我說過這些。”
“要查嗎?”
“查。但不是為了林櫻,是為了我自己。我需要知道,我爸到底做了什麼。”
沈渡點了點頭,把手機還給我。“先回家。我來查。”
一週後,沈渡把一份厚厚的檔案放在我面前。
“你父親的公司,當年確實做了一些灰色地帶的業務。”他翻開第一頁,“他沒有違法,但他在行業競爭中使用了一些不太光彩的手段。比如,他曾經利用技術漏洞,獲取過競爭對手的標書資訊。”
我翻著那些檔案,手指越來越涼。
“林國棟之所以對你下手,不只是因為商業競爭。他是在報復。你父親當年用過的手段,讓他輸掉了兩個大單,差點讓林氏科技破產。他恨你父親,但動不了他,所以把恨轉移到了你身上。”
我把檔案合上,靠在椅背上。
“所以,我是替我父親還債的。”
沈渡沉默了一會兒。“聽瀾,那不是你的錯。你父親的所作所為,跟你沒有關係。你不能替他還債,也不應該。”
“我知道。”我說,“但我還是難受。我爸這些年躲著我,不是因為他不知道怎麼面對我。是因為他心虛。他知道是他害了我。”
“你要去找他嗎?”
我想了很久。“不找。他欠我的,不是一句對不起能還的。我現在不想見他。”
沈渡握住我的手。“那就以後再說。不急。”
案子的事告一段落後,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輸入法專案中。
“OneHand”的測試版上線後,反饋比我預想的要好得多。但真正的問題在於——單手輸入的效率始終達不到預期。普通人的打字速度在每分鐘六十到八十字之間,而單手輸入最多隻能到三十字,差了整整一倍。
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整整三天沒有出門。沈渡每天把飯放在門口,敲兩下門,走開。第三天晚上,他敲門的時候,我開了門。
“有進展嗎?”他問。
“有。”我舉起筆記型電腦,“我想到了一種新的輸入方案——不是用鍵盤,是用觸控式螢幕。把螢幕分成八個區域,每個區域對應不同的筆畫。只要用手指滑動,就能組合出任何漢字。”
他接過電腦,試了幾下。他的眼睛亮了起來。“這個速度,可以到每分鐘五十字。”
“還不夠。”我說,“我要做到六十。”
“你瘋了。”
“我沒瘋。”我看著他的眼睛,“沈渡,你知道我為什麼這麼拼嗎?不是因為我好勝,是因為我知道,這個世界上有太多像我一樣的人。他們不是不想打字,是打不了。如果我做出來了,他們就能打字了。”
他看著我,眼底有一種很深的、我說不清的東西。
“我幫你。”他說,“演算法的事你負責,互動設計我來。”
我們一起熬了無數個夜。他畫介面,我寫程式碼。有時候為了一組手勢的順滑程度,我們會吵到凌晨三點,然後誰也不理誰。但第二天早上,桌上會有兩杯咖啡,一杯美式是我的,一杯拿鐵是他的。
輸入法正式版上線那天,下載量在一小時內突破了十萬。我盯著後臺的資料,手在發抖。沈渡站在我身後,手搭在我肩上。
“你做到了。”他說。
“我們做到了。”我糾正他。
他笑了。
窗外的天很藍,陽光很好。我忽然覺得,所有的苦、所有的痛、所有的委屈,在這一刻都值了。
林國棟的案子宣判那天,我沒有去法院。沈渡去的,回來的時候帶了一份判決書影印件。
“十二年。”他說,“林櫻緩刑。她當庭認罪,態度比較好,所以從輕處理了。”
我點了點頭,沒說話。
“她託人帶了一句話給你。”沈渡猶豫了一下,“她說,‘對不起’。”
“我不接受。”我說,“不是因為恨,是因為她的對不起沒有意義。她對不起的不是我,是她自己。”
沈渡把判決書收起來,在我旁邊坐下。
“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繼續做輸入法。迭代,最佳化,推廣。”我頓了頓,“還有一件事。”
“什麼?”
“我想開一門課。免費的,教那些手部有障礙的人寫程式碼。”
他看著我,目光很深。
“你會很忙。”
“我知道。”
“那我怎麼辦?”
我笑了。“你可以幫我。你不是說這輩子跟定我了嗎?”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記得?”
“記得。”我說,“我一直記得。”
那天晚上,我們坐在陽臺上,看著城市的萬家燈火。他握著我的手,我靠在他肩上。
“沈渡。”
“嗯。”
“謝謝你沒有放棄我。”
“我從來沒有放棄過你。”他說,“從十五歲那年開始,就沒有。”
風吹過來,帶著桂花的香氣。遠處的霓虹燈明明滅滅,像在地上鋪了一條星河。
我閉上眼,心裡很安靜。
不是沒有遺憾,不是沒有傷痛。但那些東西,已經不會再壓垮我了。
因為我不再是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