贅婿的反擊_第2章 空氣彷彿凝固了

贅婿的反擊發布時間:2026-07-15作者:寧汐

第2章

空氣彷彿凝固了。

陸雪琪瞪大了雙眼,一個吃軟飯的贅婿,值五百萬?

她聲音尖銳,語氣裡全是不相信。

“你......你說什麼?”

蘇晚吟笑了一瞬,又重複了一遍。

“我說,你老公,我看上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砸進我心底那潭死水,盪開一圈圈我自己都說不清的漣漪。

陸雪琪愣了兩秒,臉上的表情從錯愕變成憤怒,又從憤怒變成譏諷。

她的臉漲得通紅,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你看上他?”

她伸手指著我,笑得前仰後合,笑聲尖銳。

“蘇晚吟,你是不是眼睛瞎了?他?一個吃軟飯的上門女婿?給我媽洗腳、給我當司機、連條狗都不如的東西?”

我站在旁邊,沒有說話。

不是因為忍,是懶得說了。

這三年,陸雪琪在我面前說過更難聽的話。

我早就習慣了。

蘇晚吟的笑意漸漸冷了下去。她放下手裡的銀行卡,直起身,雙手環胸,居高臨下地看著陸雪琪。

“陸小姐,你說完了嗎?”

“沒完!”

陸雪琪往前走了一步,食指幾乎戳到我臉上。

“陳舟,你說!你是不是早就跟她搞在一起了?你是不是故意裝可憐騙我?”

我終於開口了。

“陸雪琪,我們之間的事,別牽扯別人。”

“喲,還護著她?”

“你不是挺能忍的嗎?以前我罵你的時候你怎麼不吭聲?跪在地上給我媽搓腳的時候怎麼不吭聲?現在有靠山了,硬氣了?”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也越來越尖,像是要把這三年的不滿一次性發洩出來。

“你知道你這三年在我們家像什麼嗎?像條狗!我讓你跪你就跪,讓你滾你就滾。我叫你往東你不敢往西,我叫你學狗叫你就汪汪汪。你以為你穿上西裝就是人了?狗穿上衣服還是狗!”

我看著她的臉。

那張臉很漂亮,眼睛裡全是惡毒的光。

“啪——”

一聲脆響,蘇晚吟一巴掌對準陸雪琪扇了過去。

她愣住了。

“你敢打我!?”

蘇晚吟揚了一下眉。

“打你怎麼了?你簡直就是有眼無珠!陳舟是個好男人,你卻一點不懂得珍惜!”

陸雪琪怒氣衝衝,揚起手就想打回去。

我擋在蘇晚吟身前,冷冷的看著她。

“你敢打她試試看!”

江辰在一旁看事況不對,立刻起身拉住陸雪琪。

“雪琪,我們先走......”

陸雪琪抄起酒杯砸在了牆上。

玻璃碴子四濺,在地板上彈跳了幾下,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廢物!你們一個個的都是廢物!”

包間的門關上,走廊裡的腳步聲漸漸遠去,但沒有完全消失。

我站在門邊,本想去關門,忽然聽到陸雪琪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來。

她沒走遠,就在拐角處,聲音壓得很低,但走廊太空曠,一字一句都傳了進來。

“蘇晚吟她以為她是誰?不就是有幾個臭錢嗎?她得意什麼?”

江辰的聲音唯唯諾諾。

“雪琪,你別生氣了,她那種人早晚會有報應的......”

“報應?我等不了早晚!”

陸雪琪的聲音尖了起來。

“你看到她那副嘴臉了嗎?‘你老公我看上了’。她以為她贏定了?呵,我告訴你,等我攀上陳家那位新任掌門人,我第一個就讓她蘇晚吟跪在我面前,把她今天打我的那一巴掌,十倍還回去!”

“是是是,肯定還回去。”

江辰趕緊附和。

“還有陳舟那個廢物。”

陸雪琪的語氣裡滿是鄙夷

“真不知道他走了什麼狗屎運,居然能攀上蘇晚吟。一個吃軟飯的東西,換了個女人繼續吃軟飯,還真以為自己翻身了?可笑。”

“就是就是,他就是個軟飯男,離開女人活不了。”

江辰的聲音帶著討好的笑。

“你說,蘇晚吟到底看上他什麼?要錢沒錢,要本事沒本事,就那張臉還算能看。女人就是這樣,看見小白臉就走不動道。”

陸雪琪越說越來勁。

“我陸雪琪想要的東西,從來沒有得不到的。”

“我相信你。”江辰說得誠誠懇懇,“雪琪你這麼漂亮,又有能力,陳家掌門人見了你肯定走不動道。”

走廊裡安靜了兩秒。

然後陸雪琪的聲音忽然變得不耐煩:“你能不能別說這些廢話?光說有什麼用?我要的是實實在在的結果,不是你的馬屁!”

腳步聲急促地響起,往電梯方向去了。

走廊終於安靜下來。

我站在包間門口,手裡還攥著那張擦過紅酒的紙巾,已經被我揉成了一團。

蘇晚吟從身後走過來,靠在我旁邊的門框上,歪著頭看我。

“都聽到了?”

“嗯。”

“什麼感覺?”她問。

我想了想。

“沒什麼感覺。”我說。

是真的沒什麼感覺。以前聽到她說“廢物”“軟飯男”這種話,心裡還會疼一下。

現在聽她這麼說,就像聽一個陌生人在談論一個跟我無關的人。

蘇晚吟看了我幾秒,嘴角微微翹起來。

“那就好。”她說,“走吧,我送你回去。”

她轉身去拿包,我站在門口又看了一眼走廊。

我深吸一口氣,關上門,跟上了蘇晚吟的腳步。

停車場,夜風從江面上吹過來,帶著深秋的涼意。

蘇晚吟沒有直接上車,而是走到車頭前,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背對著我,仰頭看著路燈。橘黃色的光籠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站在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沒有靠近,也沒有催促。

“陳舟。”她忽然開口。

“嗯。”

“剛才在包間裡,你擋在我前面的時候。”她轉過身,看著我,“你就不怕她那一巴掌真的落下來?”

“不會。”

“你怎麼知道?”

“她不敢。”我說,“她比你更清楚,那一巴掌下去的後果。”

蘇晚吟笑了,那笑容在路燈下很暖,像冬天裡忽然開了一扇向陽的窗。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朝我遞過來。

是一根棒棒糖。

草莓味的,透明的包裝紙在燈光下折出細碎的光。

“給你。”她說。

我看著那根糖,沒有接。

“我不吃糖。”

“試試。”她把手又往前送了送,“甜的。你剛才在包間裡,臉一直繃著,需要一點甜的東西。”

我沉默了兩秒,接過了糖。

拆開包裝紙,含進嘴裡。草莓味的甜一下子在舌尖化開,太甜了,甜得有些發膩。

“太甜了。”我說。

“甜就對了。”蘇晚吟歪著頭看我,“生活那麼苦,總要自己加點糖。”

“謝謝你,蘇總。”

“叫我晚吟。”

“......晚吟。”

蘇晚吟笑了,那笑容在路燈下很暖。

“陳舟,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問。”

“你現在對我,有沒有一點心動?”

我看著她。

她的眼睛很亮,像藏著兩顆星星。

嘴唇微微上揚,帶著一種篤定的笑意,好像已經知道答案。

“有。”

蘇晚吟的嘴角揚得更高了。

“但是,”我話鋒一轉,“在拿到離婚證之前,我不能跟你在一起。”

“為什麼?”

“因為我不能做跟她一樣的事。”

“陸雪琪可以在婚內跟江辰搞在一起,我不行。如果我做了,我跟她有什麼區別?”

蘇晚吟盯著我看了幾秒,忽然笑出聲來。

“陳舟,你知道你這個人最大的毛病是什麼嗎?”

“什麼?”

“太正人君子了。”

“這不是毛病。”

“對我來說是。”蘇晚吟往前走了一步,仰頭看著我的眼睛,“因為我等不了那麼久。”

兩個人的距離不到十釐米。

我能聞到她身上的香水味,不是那種濃烈的香,而是淡淡的、像梔子花的味道。

然後往後微微退了一步。

“晚吟,別這樣。”

“哪樣?”蘇晚吟又往前一步。

“你知道我在說什麼。”

“我不知道。”蘇晚吟歪著頭,笑得像個孩子,“我就是想靠近你,不行嗎?”

我深吸一口氣,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輕輕推開了半臂的距離。

“行。但等我離了婚,你再靠近。到時候你怎麼靠近都行。”

蘇晚吟愣了一下,然後臉微微泛紅。

“你說的。”她伸出小拇指,“拉鉤。”

我看著那根纖細的小拇指,猶豫了一下,伸手勾了上去。

她的指尖很涼,很軟。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蘇晚吟一本正經地說,“陳舟,你說了,離婚之後我怎麼做都行。到時候你可別反悔。”

“不反悔。”

蘇晚吟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滿意地笑了。

“行,那我等你。不過你別讓我等太久,我這人沒什麼耐心。”

她轉身走向自己的車,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上車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輛黑色邁巴赫消失在夜色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還殘留著她肩膀的溫度。

我攥了攥拳頭,又鬆開。

回到酒店已經是深夜十一點。

我洗了澡,換上浴袍,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嘴裡還殘留著草莓棒棒糖的甜味,淡得像一個快要醒的夢。

手機震了一下。

蘇晚吟發來一條訊息:“到酒店了?”

“到了。”

“早點睡,明天還有正事。”

“嗯。你也是。”

那邊顯示“正在輸入”,閃了好一會兒,最後只發來一個簡單的“晚安”。

我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幾秒,把手機放到床頭,關了燈。

黑暗中,我翻了個身。

掌心還殘留著她肩膀的溫度。

閉上眼,過了很久才睡著。

第二天早上七點,手機響了。

螢幕上顯示:徐伯。

我接起來。

“少爺,早。”電話那頭,徐伯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沉穩,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

“徐伯。”

“昨晚休息得怎麼樣?”

“還行。”

徐伯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沒有追問。

“少爺,我跟您說一下秋宴的安排。時間定在後天晚上七點,君悅酒店宴會廳。屆時陳家所有的老部下、合作伙伴,還有江城各界名流都會到場。”

“嗯。”

“到時候,我會正式公佈您陳氏集團新任掌門人的身份。”徐伯頓了一下,“少爺,這一天,老董事長等了很久。”

我沒有說話。

父親去世的時候,我還年輕。

他把整個陳氏集團託付給徐伯,只留給我一句話:“等你準備好了,就回來。”

後來我遇到了陸雪琪,以為找到了比家更重要的東西,就把陳家的事全藏了起來。

現在,該回去了。

“徐伯,需要我做什麼?”

“後天晚上穿得體面一點,剩下的我來安排。”徐伯說,“不過今天下午,您最好抽空回一趟陸家。”

我一愣:“為什麼?”

“您母親的那張照片,還有老董事長留給您的印章,都還在那裡。”

“這些東西,不能落在別人手裡。”

我沉默了兩秒。

他說得對。

母親的合照、父親傳下來的黃銅印章,都在陸家那間儲物間裡。

“我知道了。”

“少爺,需要我派人陪您去嗎?”

“不用。我自己去。”

掛了電話,我坐在床邊,看著窗外陰沉的天空。

今天要回去一趟。

我打車到了陸家別墅門口,付錢下車。

鐵藝大門半敞著,院子裡那棵桂花樹光禿禿的,落葉堆在牆角沒人掃。

我按了門鈴。

開門的是保姆劉姐,看到我,她眼神閃了閃,低聲說:“陳先生,太太她們都在家。”

“嗯。”

我側身進門,徑直往樓上走。

客廳裡傳來麻將牌的碰撞聲和王桂蘭的笑聲,沒人注意到我。

我三步並作兩步上了二樓,推開那間儲物間的門。

房間已經變了樣。

我那張單人床不見了,床頭櫃不見了,衣櫃也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幾個立式衣架和一面落地鏡,地上鋪著淺灰色的地毯。衣架上掛著幾件陸雪瑤的外套。

我掃了一眼房間,目光落在角落裡一個黑色垃圾袋上。

垃圾袋半敞著,露出一截灰色的床單——是我那張床上的。

我走過去,蹲下,把垃圾袋扒開。

裡面塞著我的衣服、舊書、一雙穿舊的拖鞋。我一件一件翻過去,手指碰到一個硬硬的東西。

拿出來——是那枚黃銅印章。

印面上的“陳氏”兩個字,在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我攥在手心,冰涼的金屬貼著皮膚,像父親的手在拍我的肩膀。

接著,我在垃圾袋底部找到了一個信封,裡面裝著兩張照片。

一張是母親坐在病床上的那張,另一張是我和陸雪琪的結婚照——照片裡我笑得像個傻子,她面無表情。

我把印章和照片全部收進口袋,拉好拉鍊,站起來。

東西全拿到了。

我轉身往門口走,剛走到樓梯口,樓下傳來王桂蘭的聲音。

“喲,這誰啊?我還以為家裡進賊了。”

我往下看,王桂蘭正站在樓梯下面,雙手叉腰,仰頭看著我。

麻將桌已經散了,那幾個牌友還沒走,端著茶杯坐在沙發上,齊刷刷抬頭看過來。

客廳裡還有陸雪琪——她坐在靠窗的單人沙發上,手裡拿著手機,眼皮都沒抬一下。

陸雪瑤窩在另一張沙發上,嘴裡嚼著口香糖,腳搭在茶几上。

“我來拿我的東西。”我說,語氣平靜,“拿完了,這就走。”

“你的東西?”王桂蘭冷笑一聲,“你什麼東西落這兒了?這家裡有你的東西嗎?”

我沒接話,往下走。

走到一半,陸雪瑤忽然站起來,擋在樓梯口,雙手插在衛衣口袋裡,歪著頭看我。

“姐夫,你拿了什麼?讓我看看唄。”

“讓開。”

“我就不讓。”她笑嘻嘻的,“你一個上門女婿,這家裡什麼東西都是我們陸家的,你拿什麼拿?”

“那是我的私人物品。”我看著她,“跟你沒關係。”

“怎麼沒關係?”王桂蘭也湊過來,站在陸雪瑤旁邊,“你入贅我們陸家,你人都是我們家的,何況你那些破銅爛鐵?”

客廳裡響起幾聲附和的笑。

我沒有理會,從陸雪瑤身邊繞過去,走下樓。

“你給我站住!”王桂蘭一把抓住我的手臂,“你把東西拿出來給我看看!誰知道你是不是偷了我們家東西?”

我低頭看著她的手。

“鬆手。”

“不松!你今天不把東西交出來,別想走出這個門!”

客廳裡的氣氛一下子緊了。那幾個牌友放下茶杯,伸長脖子看熱鬧。陸雪琪終於抬起頭,放下手機,靠在沙發靠背上,翹著二郎腿,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媽,讓他走。”陸雪琪慢悠悠地開口,“他一個窮光蛋,能拿走什麼值錢的東西?幾件破衣服幾張破照片,當垃圾扔都沒人要。”

王桂蘭這才鬆開手,但嘴裡沒閒著:“也是。一個吃軟飯的廢物,能有什麼好東西?”

我繼續往門口走。

陸雪瑤在後面陰陽怪氣地說:“姐,你說他是不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回來偷東西賣錢?”

“有可能。”陸雪琪的語氣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畢竟離開我們陸家,他連飯都吃不上。不偷點東西去賣,怎麼活?”

陸雪瑤笑了:“那他也太可憐了吧?要不咱們施捨他幾百塊錢?就當是打發叫花子。”

我已經走到門口了。

身後,王桂蘭的聲音追過來:“陳舟,我告訴你,你走了就別再回來!我們陸家不養閒人!你要是還有點骨氣,就別再踏進這個門!”

我停下腳步。

轉過身。

客廳裡所有人都在看著我——王桂蘭叉著腰,陸雪瑤抱著手臂,那幾個牌友端著茶杯,江辰不知什麼時候也出現在了客廳角落裡,嘴角帶著幸災樂禍的笑。

只有陸雪琪,仍然靠在沙發上,連姿勢都沒變。

“說完了?”我問。

王桂蘭愣了一下。

“說完了就閉嘴。”我的聲音不大,但客廳裡每個人都聽清了。

王桂蘭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你——你說什麼?你敢叫我閉嘴?你一個上門女婿——”

“我已經不是你們家的上門女婿了。”我打斷她,“從昨晚開始,就不是了。”

“你——”

“你這三年在我家吃的、住的、用的,哪樣不是我們陸家的?”陸雪瑤跳出來,“你現在硬氣什麼?要不是我爸可憐你,你能進我們家的門?”

我看著陸雪瑤。

“你爸可憐我?”我說,“你爸可憐我,所以讓我熬夜做城南專案的方案?你爸可憐我,所以讓我一個人扛下整個北郊地塊的策劃?你爸可憐我,所以去年公司利潤漲了百分之四十,全都是因為‘可憐我’?”

陸雪琪終於動了。

她從沙發上站起來,慢悠悠地走到我面前,仰著臉看著我。

“陳舟,你今天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沒有。”我說,“我只是不想忍了。”

“不想忍了?”陸雪琪冷笑,“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你認識蘇晚吟,你就是個人物了?我告訴你,你在江城什麼都不是。你離了我們陸家,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

“我有。”

“你有什麼?你那個破出租屋?一個月八百塊的那種?”

我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她。

陸雪琪被我看得不自在,皺了皺眉。

“你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她說,“你以為我會怕你?”

“我沒覺得你會怕我。”我說,“我只是想讓你記住今天。”

“記住什麼?”

“記住你剛才說的每一個字。”我往門口退了一步,“因為將來有一天,你會後悔。”

口袋裡的印章貼著胸口,冰涼的金屬已經被體溫焐熱了。

我攥了攥拳頭,沒有回頭的離開了。

走到大門口的時候,我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徐伯。”

“少爺,東西拿到了嗎?”

“拿到了。”

“那就好。”

“秋宴的事,照常準備。”我頓了頓,“另外,幫我做一件事。”

“少爺請說。”

“查一下陸氏集團所有的資金鍊、合作方、股權結構。”我看著遠處灰濛濛的天際線,“越細越好。”

掛了徐伯的電話,我站在陸家大門外,回頭看了一眼那棟白色的別墅。

院子裡傳來王桂蘭的笑聲,麻將牌又響了起來。

她們以為今天贏了。

下一秒,徐伯發來了陸氏集團完整的財務資料。

資產結構、負債率、現金流、上下游合作方、股權質押情況......密密麻麻的數字,在手機螢幕上鋪展開來。

我收起手機,攔了一輛計程車。

“去蘇氏集團大廈。”

車上,我給蘇晚吟發了一條訊息:“在不在公司?”

秒回:“在。你要來?”

“二十分鐘到。”

“好,我等你。”

蘇晚吟的辦公室在蘇氏大廈頂層,落地窗外是整個江城的天際線。我到的時候,她已經泡好了兩杯茶,坐在沙發上等我。

“坐。”她指了指對面的位置,“什麼事?這麼急。”

我把手機上的檔案調出來,遞給她。

“陸氏集團的財務資料。”我說,“我想請你幫個忙。”

蘇晚吟接過手機,一頁一頁地翻。她的表情從隨意變成了認真,最後挑了挑眉。

“城南專案的合作方里,有一家是你蘇氏控股的合生地產。”我說,“我想讓你撤資。”

“撤資?”蘇晚吟放下手機,看著我,“你要我主動違約?”

“違約金我來賠。”我說,“雙倍。”

蘇晚吟盯著我看了兩秒,然後笑了。

“和錢沒關係,合作愉快。”

她的動作很快,三天後陸氏集團的兩個核心專案同時停擺。

訊息傳出去,銀行開始催貸,供應商開始堵門,陸國棟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聽徐伯說,陸雪琪到一個訊息販子那裡買了一個“陳家新掌門人喜歡古董”的訊息。

然後她把名下的一套房產抵押了,又從陸氏集團賬上挪走了最後一點流動資金,湊了整整一個億。

一個億。

她拿這筆錢,去香港蘇富比拍賣會上,拍下了一件宋代汝窯天青釉葵花洗。

那是她最後的賭注。

秋宴前一天下午,蘇晚吟給我發訊息:“你在酒店?我來接你。”

“去哪兒?”

“買衣服。你明天要上臺,總不能穿那件舊衛衣吧。”

我想了想,回了個“好”。

二十分鐘後,黑色邁巴赫停在酒店門口。

蘇晚吟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絨大衣,頭髮披散著,耳朵上戴著一對小小的珍珠耳釘,看起來比平時柔和了許多。

我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

“系安全帶。”她說。

我拉了安全帶,扣好。

她沒開車,側頭看了我一眼。

“你昨晚幾點睡的?”

“十一點多。”

“騙人。”她發動車子,“你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我下意識地摸了一下眼角,她笑了。

“行了,不逗你了。去永珍城,那邊有幾家店不錯。”

車子匯入車流,車裡的音響放著爵士樂,音量很低。

我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街景往後退。

蘇晚吟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搭在換擋桿上,手指無意識地敲了兩下。

“緊張嗎?”她問。

“有點。”

“緊張什麼?”

“明天要見那麼多人。”我說,“陳家那些老前輩,我一個都不認識。”

蘇晚吟笑了一下。

“你不用認識他們。他們認識你就行了。”她頓了頓,“你是陳家的掌門人,不是他們選出來的,是老董事長定下來的。誰不服,讓他來找我。”

我看了她一眼。

“你又不是陳家的人。”

“快了。”她說。

車廂裡安靜了兩秒。

我沒有接話,她也沒有再說什麼,但嘴角一直微微翹著。

永珍城是江城最大的購物中心,奢侈品品牌一應俱全。

蘇晚吟把車停在地下停車場,帶著我上了二樓。

她走路很快,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篤篤篤地響,我跟在她身後,保持著一米的距離。

“進來。”她在一家男裝店門口停下來,推門進去。

店裡的燈光很亮,四面牆上掛著各種款式的西裝和襯衫。店員迎上來,笑容滿面。

“蘇總,您來了。”

“上次預訂的那件拿出來試試。”

“好的,您稍等。”

我看了一眼蘇晚吟:“你提前訂了?”

“廢話。明天就要穿了,難道今天才來現挑?”她走到沙發前坐下,翹起二郎腿,指了指旁邊的位置,“站著幹嘛?坐。”

店員拿出一件深灰色的西裝,面料在燈光下泛著低調的光澤。我接過來,進了試衣間。

穿上之後,我對著鏡子看了看。

剪裁很合身,肩線剛好卡在肩胛骨的位置,腰身收得恰到好處。比之前徐伯送來的那件還好。

我走出試衣間。

蘇晚吟站起來,繞著我轉了一圈,然後停在我面前,伸手幫我整理了一下領口。

她的手指很涼,指尖碰到我的脖子,帶起一陣酥麻。

“可以。”她點點頭,“肩膀再放鬆一點。你太繃了。”

“沒繃。”

“繃了。”她用手掌拍了拍我的肩膀,“放鬆。明天上臺的時候,站直了,別駝背。”

她離我很近,近到我聞到了她頭髮上的洗髮水味,不是香水,是那種很乾淨的、像皂角一樣的味道。

“知道了。”我說。

她退後一步,上下打量了一下,滿意地點頭。

“就這件。襯衫和領帶也配好了,一起包起來。”

我站在旁邊,不知道該說什麼。

店員把包好的衣服拎過來,蘇晚吟要掏卡,我攔住了她。

“我來。”

“你——”

“之前那件是你買的。”我說,“這件,我自己來。”

她看了我一眼,沒再爭,把卡收回了包裡。

我刷了卡,拎著袋子,兩個人走出店門。

剛走到走廊拐角,迎面撞上兩個人。

陸雪琪和江辰。

陸雪琪穿了一件大紅色的連衣裙,踩著細跟高跟鞋,手裡拎著幾個購物袋。江辰跟在旁邊,西裝革履,手裡也拎著幾個袋子,像個跟班。

四目相對,空氣凝住了。

陸雪琪的目光先落在我身上,然後移到我手裡的購物袋上,最後落在我身後的蘇晚吟身上。

她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喲,這不是陳總嗎?”她的聲音尖了起來,“也來買衣服?”

我沒接話。

陸雪琪往前走了兩步,探頭看了一眼我手裡的購物袋,嘴角一撇。

“這個牌子,你買得起嗎?一件外套夠你半年的生活費了吧?”

江辰在旁邊配合地笑了一聲。

蘇晚吟從我身後走出來,站在我旁邊,沒說話,只是淡淡地看著陸雪琪。

陸雪琪的目光在蘇晚吟身上掃了一圈,冷笑了一聲。

“怎麼,蘇總又帶他來買衣服了?上次買西裝,這次買什麼?哦,對了,明天是陳家秋宴,你不會是想帶他去蹭吃蹭喝吧?”

她抱著手臂,歪著頭,語氣裡全是嘲諷。

“我告訴你,明天我也去。我花了一個億拍了一件汝窯葵花洗,就是送給陳家掌門人的。”她的下巴抬得更高了,“等我攀上陳家,你們倆加在一起,連給我提鞋都不配。”

江辰在旁邊幫腔:“就是,雪琪為了這件古董,把房子都抵押了。你們拿什麼比?”

蘇晚吟還是沒有說話,只是轉頭看了我一眼。

我看著她。

陸雪琪見我們不說話,以為我們怕了,更加來勁。

“陳舟,我勸你識相一點。你現在要是跪下來,跟我道個歉,我心情好了,說不定到時候在陳家掌門人面前替你說兩句好話。不然——”

“不然怎樣?”我問。

“不然等我攀上陳家掌門人,我要你跪著來求我。”她一字一頓,眼睛裡全是篤定的光。

我看著她的臉,忽然覺得有點累。

“陸雪琪。”我說。

“怎麼?”

“買不買得起這些衣服,現在不是你能管的時候。”

她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說什麼?”

“我說——”我一字一頓,“等你真正見到陳家掌門人的那一天,再來說這句話。”

陸雪琪的臉色變了。

她盯著我看了幾秒,然後冷哼一聲。

“行,陳舟,你嘴硬。我倒要看看,你能硬到什麼時候。”

她轉身踩著高跟鞋走了,江辰趕緊跟上去。

走廊裡重新安靜下來。

蘇晚吟站在我旁邊,輕輕碰了碰我的手背。

“你剛才那句話,說得挺帥的。”

“哪句?”

“等你真正見到陳家掌門人的那一天。”她笑了,“她不知道她每天都能見到。”

我看了她一眼,沒接話。

回到酒店已經是晚上九點。

我把蘇晚吟挑的那套西裝掛在衣櫃裡,洗了澡,換上浴袍,躺在床上翻手機。

徐伯發來幾條訊息,都是關於明天秋宴的細節安排——幾點到場、走哪條通道、先見誰後見誰,密密麻麻寫了十幾條。

我一條一條看完,正準備回覆,手機突然震了。

一個備註叫“陳榮”的名字。

陳榮是徐伯手下的年輕人,三十出頭,戴金絲眼鏡,看起來斯文有禮,實際上是陳家安保團隊的副負責人。徐伯說他是“自己人”,信得過。

這個時間點他找我,不太尋常。

我接了。

“少爺。”陳榮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一個不方便大聲說話的地方。

“怎麼了?”

“陸小姐現在在我這兒。”他說。

我愣了一下。

“在你那兒?”

“她以為我是陳家的新任掌門人。”陳榮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無奈,“今天下午在君悅的大堂,她堵住了我,非說我是陳家的人。我跟她解釋了,她不信。”

我沉默了兩秒。

“然後呢?”

“然後她就一直跟著我。”陳榮壓低聲音,“現在就在我酒店房間門口,說有事要跟我談,怎麼都不肯走。少爺,我怎麼辦?”

我幾乎能想象出那個畫面。

陸雪琪穿著那條大紅色連衣裙,踩著高跟鞋,堵在陳榮房間門口,眼睛裡全是賭徒最後一把押注時的光。

她以為他是陳家掌門人。

她以為只要攀上他,陸家就能起死回生。

她以為那一個億的汝窯碗,終於要派上用場了。

我靠在床頭,看著天花板。

“少爺?”陳榮在電話那頭催了一聲。

“陳榮。”我說。

“在。”

“你現在穿的是什麼?”

“啊?”他愣了一下,“穿的......襯衫和西褲。”

“把外套脫了,領帶摘了。”我說,“頭髮弄亂一點,做出一副剛洗完澡的樣子。”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少爺,您不會是讓我——”

“你聽我說完。”我打斷他,“她問你是誰,你就說你是陳家的掌門人。她請你吃飯,你就去。她說要送古董,你就收。她要爬上你的床——”

“少爺!”

“你就讓她爬。”我說。

陳榮在電話那頭倒吸了一口涼氣。

“少爺,這——”

“她知道你是陳家的掌門人,就會跟我離婚。”我說,“她跟我離了婚,我才能做後面的事。”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陳榮的聲音沉了下去,“少爺,我聽您的。”

“表面上答應她就行。”我說,“別真的碰她。那種人,不值得你髒了自己的手。”

“我知道。”

“明天早上,她會催我籤離婚協議。等協議簽完,晚上秋宴,一切都結束了。”

“好。”

掛了電話,我把手機放在床頭,盯著天花板。

窗外是江城夜景,萬家燈火。

我的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陳榮發來的訊息:“少爺,她走了。她說明天早上約您籤離婚協議。”

我回了一個字:“好。”

然後我又發了一條:“辛苦你了。明天秋宴,給你包個大紅包。”

陳榮回了一個苦笑的表情。

我放下手機,翻了個身。

明天,一切都會不一樣。

第二天早上八點,手機響了。

是陸雪琪。

“陳舟,九點,君悅酒店大堂咖啡廳。帶上身份證,別遲到。”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壓不住的得意,像是手裡攥著什麼了不得的籌碼。

“好。”

我掛了電話,起身洗漱,換了一件乾淨的黑色襯衫,把身份證和那枚黃銅印章貼身放好。

九點整,君悅酒店大堂咖啡廳。

我到的時候,陸雪琪已經坐在位子上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西裝裙,頭髮盤在腦後,妝容比平時更精緻。面前擺著兩杯咖啡,一杯美式,一杯拿鐵。

“坐。”她抬了抬下巴。

我坐下來。咖啡是她點的拿鐵,還冒著熱氣。

“協議呢?”我問。

她從包裡拿出一份檔案,推到我面前。

“你看看,沒問題就籤。”

我翻開協議,一條一條看過去。

條款寫得很清楚:雙方自願離婚,財產分割按照婚前協議執行——陳舟放棄一切財產主張,陸家不需要支付任何補償。

淨身出戶。

“你看好了沒有?”陸雪琪的語氣有些不耐煩,“又不是什麼複雜的合同,不就是淨身出戶嗎?反正你也沒什麼財產。”

我沒有抬頭,繼續看最後一頁。

簽名的位置,她已經簽好了。

陸雪琪三個字,寫得很大,筆畫張揚,像她的性格。

“你看完了嗎?”她又催了一句。

我拿起桌上的筆,在簽名欄寫下自己的名字。

陳舟。兩個字,寫得不大,但一筆一劃,清清楚楚。

陸雪琪看著我簽完,把協議拿過去,仔細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

“好了。”她把協議收進包裡,“從今天起,你不是我老公了。”

“我知道。”

她站起來,拎起包,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陳舟,說實話,我還得謝謝你。要不是你鬧這一齣,我也不會下定決心攀陳家。”

“不用謝。”

“我昨天見了陳家掌門人。”她的下巴微微抬起,眼睛裡全是光,“很年輕,很斯文,戴眼鏡。他收了我的汝窯碗。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我沒有說話。

“意味著陸家要翻身了。”她一字一頓,“意味著你——永遠都只配跪著。”

她轉身,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篤篤篤地走遠了。

我坐在位子上,端起桌子上的拿鐵,喝了一口。

已經涼了。

晚上七點,君悅酒店宴會廳。

黑色邁巴赫停在酒店門口,蘇晚吟熄了火,轉頭看我。

“準備好了嗎?”

我深吸一口氣。

“好了。”

她笑了笑,伸手幫我整理了一下領帶——深藍色的,她親手系的溫莎結。

“走吧,陳掌門。”

我們下了車,並肩走向酒店大門。

旋轉門兩側站著禮儀人員,紅毯從門口一直鋪到大堂深處。燈光璀璨,音樂悠揚,空氣中飄著香檳和鮮花的味道。

剛到門口,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喲,這不是陳總嗎?”

我停下腳步,轉頭。

陸雪琪穿著一件銀色的晚禮服,裙襬拖在地上,手裡拎著一個精緻的禮盒——裡面裝著她花一個億拍來的汝窯葵花洗。江辰跟在她身後,西裝革履,像個跟班。

她的目光在我和蘇晚吟身上掃了一圈,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

“怎麼,蘇總帶你來蹭吃蹭喝了?”她歪著頭,語氣裡滿是輕蔑,“這是陳家秋宴,來的都是江城有頭有臉的人物。你一個吃軟飯的上門女婿,配進這個門嗎?”

江辰在旁邊配合地笑了一聲。

蘇晚吟沒有說話,只是淡淡地看著她。

我也沒有說話。

陸雪琪見我們不吭聲,以為我們心虛了,下巴抬得更高。

“我勸你們識相點,趁還沒進去趕緊走。今天陳家掌門人也會到場,別到時候丟人現眼。”

她拎著禮盒,踩著高跟鞋,昂首挺胸地走進了大門。

江辰趕緊跟上去。

蘇晚吟轉頭看著我,嘴角微微翹起。

“她不知道她剛才罵的是誰。”

“走吧。”我說。

我們並肩走進了宴會廳。

大廳裡燈火輝煌,人聲鼎沸。水晶吊燈從三層樓高的天花板上垂下來,折射出千萬道光芒。紅木長桌上鋪著雪白的桌布,擺著銀質燭臺和鮮花。

陸雪琪坐在靠前的位置上,把那個裝汝窯碗的禮盒端端正正地放在桌上,臉上帶著志在必得的笑。

她還在等“陳家掌門人”出現。

她以為那個人是陳榮。

我和蘇晚吟走到大廳另一側,站在人群后方。沒有人注意到我們——至少現在還沒有。

宴會進行到一半,司儀走上舞臺。

他穿著黑色燕尾服,手持話筒,聲音在大廳裡迴盪。

“各位來賓,感謝大家蒞臨陳氏秋宴。”

全場安靜下來。

“下面,有請陳氏集團的總管——徐伯,上臺為大家致辭。”

掌聲響起。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走上舞臺。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裝,腰背挺直,步伐沉穩。

徐伯。

從我父親那一代起,他就為陳家效力。四十年了。

他站在話筒前,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我身上——微微點了點頭。

“各位來賓,感謝大家今天的光臨。”他的聲音不大,但中氣十足,“今天請大家來,是為了正式介紹陳氏集團的新任掌門人。”

全場屏息。

陸雪琪坐直了身體,雙手攥緊了桌上的禮盒,眼睛裡全是期待的光。

徐伯頓了一下。

“這位新任掌門人,是老董事長唯一的兒子。三年前,他因為一些個人原因,暫時離開了陳家。現在,他回來了。”

徐伯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

“下面,有請陳氏集團新任掌門人——陳舟先生!”

全場安靜了整整兩秒。

聚光燈打在舞臺中央。

一束強烈的白光,像一把利劍,劃破了整個大廳的昏暗。

我從人群中走出來。

深灰色西裝,深藍色領帶。皮鞋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沉穩有力。

全場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

有驚訝,有好奇,有敬畏,有困惑。

然後我看到了陸雪琪。

她坐在前排,手裡還攥著那個禮盒。

她的臉白得像紙。

嘴唇在哆嗦,眼睛瞪得很大,瞳孔裡映著聚光燈的光。她想說什麼,但嘴巴張開又合上,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個禮盒從她手裡滑落,“啪”地掉在地上。

汝窯碗碎了。

一個億,碎了。

她沒有低頭看一眼。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我,像見了鬼。

“不可能......”她的嘴唇在發抖,“這不可能......”

江辰坐在她旁邊,臉色慘白,整個人僵在椅子上,像一尊蠟像。

陸國棟也在場,他端著酒杯的手在顫抖,酒灑了一桌。

王桂蘭穿著一件紫紅色的旗袍,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我沒有看他們太久。

我站在舞臺中央,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陸雪琪身上。

就一眼。

那一眼很冷,像冬天的風,像結了冰的河面。

沒有恨,沒有憤怒,沒有得意。

只有兩個字——再見。

陸雪琪被那個眼神刺穿了。

她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衝花了精緻的妝容。她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後倒去,砸在地板上發出巨響。

然後她跑了。

拎著那條拖地的銀色裙襬,踉踉蹌蹌地跑出宴會廳。

高跟鞋跑掉了一隻,她沒有撿。

江辰愣了一下,趕緊追了出去。

“雪琪!雪琪!”

陸國棟癱坐在椅子上,手裡的酒杯終於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王桂蘭呆住了,像一尊石像。

沒有人追出去。

沒有人看他們。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舞臺上,都在我身上。

徐伯走到我身邊,把手裡的麥克風遞給我。

我接過來。

大廳裡安靜極了。

我看著臺下那一張張臉,深吸一口氣。

“我回來了。”我說。

三個字,夠了。

掌聲如雷。

我站在聚光燈下,目光穿過人群,落在大廳另一頭的角落裡。

蘇晚吟站在那裡。

她穿著一件酒紅色長裙,頭髮盤起來,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耳朵上戴著一對紅寶石耳釘,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她端著一杯香檳,正衝我笑。

那笑容裡沒有得意,沒有嘲諷,只有真心實意的歡喜。

我走下舞臺,一步一步穿過人群。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我走到她面前,停下腳步。

她仰頭看著我。

“你猜,她會不會後悔?”她問。

我想了想。

“一定會。”我說,“但我不會。”

蘇晚吟笑了。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先把陳家的事處理好。”我說,“然後——”

“然後?”

“然後慢慢來。”

她歪著頭,眼睛裡全是光。

“慢慢來是多久?”

“一輩子。”

蘇晚吟愣了一下,然後笑得更深了。

她伸出手。

我握住了。

掌心的溫度,剛剛好。

身後,宴會還在繼續,掌聲還在響。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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