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最後的倖存者_第三章 等一頓飯吃完
等一頓飯吃完，我也差不多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緒。
「媽，最近還咳嗽嗎？去看過了嗎？」為了課題，我已經快 1 個月沒有回家了。
「媽沒事，之前應該是感染博格病毒了，現在好了。倒是你，怎麼今天突然回來了？臉色還那麼差。」
「博格病毒？」這四個字挑動了我敏感的神經，「你不是平日最小心了嗎？怎麼會感染博格病毒？」
母親是個再謹慎不過的人，很少出門，就算出去也是口罩面罩酒精手套一應俱全，回家更是第一時間全面消毒換衣服。我一直覺得如果身邊只有一個人沒被感染，那一定會是她。
是了，我今天回家，母親什麼消毒措施都沒做，就直接拉著我坐下吃飯了。我渾渾噩噩地，居然到現在才發現不對。
「你放心，我算過日子，肯定過了傳染期，家裡也都充分消過毒，不會傳給你的。」
「媽！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擔心你！」我始終不曾懷疑過自己的研究結果，博格病毒對人的潛在危險巨大。我都沒被感染，媽媽她怎麼能被感染了呢？
「好了好了，媽知道你什麼意思。瞧你那臉色差的，快去洗個澡睡一覺，醒來一切都會好的！」母親截斷了我的話，不由分說地把我推進了浴室。
冰冷的水猝不及防從頭頂淋下，恰似導師的話，讓我狠狠打了個冷戰。
也許他是對的，目前大家迫切需要的是讓生活快點恢復平靜和日常。我手中缺乏切實有力的證據，根本無法服眾。隨著感染時間的增長，一切自會慢慢顯現。
可就算最後證明了我是對的，一切也都已經晚了！博格病毒造成的影響已經無法改變，到時候是對是錯又有什麼重要的呢？
但縱使我心中有萬般的不甘，依舊沒有什麼更多是我能做的了。
導師說得對，我根本沒有做好準備面對這一切。我不能鑽牛角尖，缺乏證據就貿貿然地去宣揚博格病毒的危害性。
我拖著昏沉沉的頭腦將自己摔倒在床上，內心充滿了難言的苦澀。我現在唯一能抗爭的，大概就是盡力保護自己不被感染，等待真相浮現的那一刻吧。
睡吧，明天醒來，好好想想該換個什麼樣的課題。
身體已經很疲憊了，我強迫自己閉上眼，翻來覆去還是遲遲沒能睡著。
叮咚，手機提示音響起，我下意識點開。
又是哪裡轉來的問卷……
不被病毒感染？疫情結束？
無聊的問題。我心裡這麼想著，手上卻連點兩個「是」。
放下手機，累積的睏意席捲而來，半夢半醒間，似乎又聽見了有人在問我什麼，而我同樣回答了「是」。
4
沒想到就這麼一覺醒來，我來到了 200 年後。
我按捺下內心的彷徨，繼續查詢相關資料。
人類的進化並不是毫無代價的。
2036 年，副作用開始逐漸爆發。
最開始是味覺的退化，只有動物血液製品能嚐出味道，再後來吃什麼都味同嚼蠟。不知何時起，人們發現了未進化普通人類血液的香甜，血庫儲存的血液被不擇手段地鬨搶和交易。
最終在官方坐鎮和各方勢力的介入下，騷亂平息，殘存的血液被統一地保管和分配。
緊接著，人類驚恐地發現孩子們停止了生長，所有人失去了繁衍的能力。
沒有新生不代表沒有死亡。
受到過重的傷沒有得到及時救治、自愈的速度跟不上破壞的速度……除了疾病和衰老，能導致死亡的方式依舊很多。
人口在不斷減少，解決繁衍的問題越來越刻不容緩。全民血檢也是由此才應運而生的舉措。
看完這段資料，有個念頭在我腦中一閃而過，沒能抓住。
血檢是分割槽域分批次專人上門採集，檢測後發放專屬憑證，檢測結束前禁止出行。
很不幸，我恰好處在最後一批進行檢測的區域，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
我拿上必需品，用床頭的香水噴滿全身來遮掩氣味，全副武裝出門。
這世界的科技發展並沒有想象中的快速，似乎有了悠長的生命後，一切都不再那麼緊迫，人類的惰性和守舊被無限放大。
馬路上人來車往，大部分都是熟悉的樣子。區域劃分後以字母加數字的形式命名，我所在的是 Z12 區。
開啟導航，仍未檢測的 Z8～Z12 區域劃分清晰，被用紅線圈起，除此以外的地方一片灰暗。
我嘗試著將一個已檢測區域設為目的地，警告彈窗迅速跳出：【目的地為已檢測區域，前往後無法返回。請確認您已完成檢測並具備相關憑證。】
無視彈窗，我確認好路線，準備親自試一試。
公交來得很快，令我意外的是上車時完全沒有人來檢查。大概是時間點的問題，車上的人並不太多，我挑了個周圍人最少的座位坐了下來。
側前方的位置上是一對夫妻，女人整個人近乎癱坐在椅子上，兩隻手緊緊護著鼓脹的肚子，雙眼紅腫，怔怔地看著前方。
一旁攬著她的男人也是鬍子拉碴，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憔悴。兩人與眾不同的神態十分顯眼，我忍不住多瞄了幾眼。
【下一站中心醫院，請下車的乘客……】
聽到播報，男人扶起女人準備下車。女人機器人似的維持原來的姿勢被帶起來走了幾步，突然反抗掙扎了起來。
「不，不要，你放開我，我不去！這是我的孩子！她還活著，她還有心跳！我要把她生下來，我不去！」女人笨拙地掙動著身體摔在地上，神經質地哭喊著。
男人幾次想扶她起來都在她的反抗中失敗。
我下意識地上前想幫忙，靠近了才意識到自己現在的特殊，在我踟躕的時候，女人突然撲騰著一把緊緊抓住了我的腳腕，抬頭用佈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