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病想送全知青去林場養豬,重生後我直接擺爛_第2章 25公社主任的話像一盆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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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社主任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每個人的頭上。
短暫的安靜後,院子裡徹底炸了鍋。
副組長雙腿一軟,手裡的鋁飯盒重重砸在地上,飯盒當場癟了進去。
“不可能......我填的是市機械廠!我的接收章都蓋了!”
他猛地揪住自己的頭髮,崩潰大喊。
“你憑什麼讓我們去林場!”
沈渡大步衝過去,一把薅住公社主任的黃呢子大衣領子。
他手背上的青筋暴突,眼珠子紅得滴血。
“你他媽少嚇唬人!”
“我們明明有招工表,就算沒了也能補辦,你憑什麼定我們的死刑!”
縣知青辦的人衝上去死死拽住沈渡的胳膊。
沈渡一膀子將幹事狠狠甩開。
主任面不改色,冷冷地盯著他。
“怎麼?原先的招工表不是被你們燒了?”
“剛剛支書給的補發表你們不也撕了?”
“我看你們要去林場養豬的熱情這麼高漲,怎麼現在已經提交成功又不樂意了?”
蘇璃璃被這場面嚇得往後直躲。
她伸出手,怯生生地扯著沈渡的衣角,聲音還是夾夾的。
“沈哥哥,你別打人呀......”
“去林場挺好的呀,大家不是說好去給本公主當冰雪護衛隊的嗎?”
副組長猛地轉過頭,雙眼通紅,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誰他媽跟你說好了!”
他伸出手指著蘇璃璃的鼻子,指尖抖得像篩糠。
“全知青點誰不想回城?誰想去那個能把人凍成冰雕的鬼地方!”
“平時順著你,都是為了哄你這大小姐開心,為了吃你大隊長爹批下來的細糧!在血書裡按手印也只是哄著你玩。”
“誰知道你這毒婦真敢燒招工表,還敢按手印的血書去上交!”
男知青李鐵柱氣瘋了,一腳踹翻了院子裡的木頭洗臉架。
水盆砸在地上,髒水濺得到處都是。
“十多個回城名額!十多個正式職工的鐵飯碗!”
“蘇璃璃,你拿你的狗命賠嗎!”
蘇璃璃的眼淚嘩嘩地往下掉。
她一步步後退,後背重重撞上院牆。
“本公主以為你們是真的願意......本公主是好心想把大家留在一起的......”
“你們都騙本公主!你們都是壞人!”
沈渡猛地轉身,一把將蘇璃璃拽到身後,死死擋住所有人的視線。
“衝她吼什麼!”
“你們當初不反對,現在調配令下來了裝什麼受害者!”
我坐在炕沿上,看著這群狗咬狗,沒忍住笑出了聲。
笑聲在這片混亂中顯得格外清晰。
“沈渡,你真當她是個弱智?”
“燒招工表意味著什麼,遞紮根血書意味著什麼,一個快二十歲的成年人不懂?”
沈渡臉色鐵青,猛地轉過頭死死剜著我。
“姜南星,你少在這兒幸災樂禍!”
“調配令生效了,不管你外公是黑是白,你的檔案也被鎖死了!”
“你也得跟我們去苦寒林場吃雪,誰也別想跑!”
我慢條斯理地站起身。
低下頭,輕輕拍了拍褲腿上的爐灰。
然後抬起眼,微微一笑。
“不好意思,你弄錯了。”
“我外公已經平反了,徹底恢復名譽。”
“我走的是軍區高幹所的內部調動檔案,明天大院的車就來接我回城。”
“你們的調配令,管不到我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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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臉上的血色褪得乾淨,嘴唇劇烈翕動著,卻發不出半個音節。
往後退了半步,一腳踩到了蘇璃璃的布鞋尖。
蘇璃璃猛地從他背後抬起頭。
她臉上掛滿淚痕,眼裡全是驚恐,再也無法繼續維持表情。
“姜姐姐,你......你怎麼能偷偷平反不告訴大家?”
“你這是欺騙本公主的感情!你這個騙子!”
李鐵柱發出一聲暴吼,一把掀翻了院子正中央的八仙桌。
桌子四分五裂,木頭劈裂的聲音刺耳至極。
他衝過去,一把推倒蘇璃璃,拳頭狠狠砸在她臉上。
“害群之馬!老子今天打死你個賤貨!”
女知青王紅哭號著衝上前,揚起巴掌就往蘇璃璃臉上狠扇。
沈渡下意識伸手去擋。
王紅的指甲在沈渡脖子上狠狠撓出四道血印子,皮肉翻卷。
院子徹底失控了。
有人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有人直接衝上去死命扯她的頭髮。
蘇璃璃縮在地上,死死捂著頭,發出殺豬般的尖叫。
她頭上那條碎花頭巾被人一把扯掉,扔進爛泥坑裡,狠狠跺了十幾腳。
沈渡張開雙臂,死死護在角落裡。
他背對著暴怒的知青們,任由拳頭和腳踢砸在自己背上。
“都給我住手!想吃槍子嗎!”
公社主任氣沉丹田發出一聲怒吼,滿頭大汗。
大隊長帶著五六個揹著步槍的民兵衝進院子。
槍托重重砸在青石板上,發出悶響。
發瘋的知青們被強行拉開,死死按回各自的鋪位上。
院子裡一片狼藉,滿地都是搪瓷碎片和碎木頭碴子。
蘇璃璃蹲在牆角,喉嚨嘶啞,肩膀劇烈抽搐。
那塊沾滿泥漿的碎花頭巾,像塊爛抹布一樣癱在她腳邊。
沈渡靠著牆滑坐在地。
他的棉襖領子被撕開了一條大口子,嘴角不停往外滴血,順著下巴淌進脖子裡。
我安穩地坐在長條凳上。
拿起臉盆裡的溼毛巾擰乾,把手背上濺到的一星黃泥點子擦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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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社主任拍打了一下衣服上的灰塵,走進我的宿舍。
他從公文包裡鄭重地抽出一份蓋著大紅鋼印的檔案。
“姜南星同志,這是平反證明。”
“你外公的歷史冤案已經經組織複查,全面糾正。”
他緊接著拿出一個厚實的牛皮紙信封,親手遞到我手裡。
“這是軍區大院發來的正式接收函,你的檔案已經連夜調走了。”
院壩裡,十多雙眼睛死死釘在那封信上,空氣裡瀰漫著嫉妒和絕望。
接下來的整整一個月,整個知青點的氣氛變得低沉。
這十多個人,原本個個都有回城招工的資格。
縣機械廠、市紡織廠、供銷社的名額早就分好了,甚至連工裝都量了尺寸。
現在,全毀在了一把火和一張血書上。
支書私下裡來找過我一次。
他在院門外蹲著,連抽了三根捲菸,愁得直揪頭髮。
“沒救了,全完了。”
“我去縣知青辦、甚至跑到了省裡的返城政策落實辦。”
“人家調出檔案一看,那血書上的紅手印,鑑定科對過了,全是他們本人的指紋印上去的。”
“不管是被騙的還是被哄的,落了手印就是集體自願申請,誰也翻不了案!”
出發去林場的前一晚,李燕站在我屋門口。
她眼圈黑得像炭,臉頰凹陷,聲音沙啞。
“姜南星......你那天說幫我私下遞表格,是真的想拉我一把,對不對?”
我看著她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回答道:
“是。”
說完,我直接關上木門,順手拉滅了燈繩。
第二天,公社牆上貼出了最終通告。
十個人裡,除了幾個家裡有硬關係、花光家底辦了重病殘疾證明灰溜溜回城的。
剩下十五個人,被強行押上綠皮卡車,送往最北邊的苦寒林場。
後來聽說。
這幫人到了林場第一個月,就有人受不了零下四十度的天,半夜偷跑。
被林場保衛科抓回來,扒了棉襖吊在房樑上打,腿差點凍截肢。
還有女知青受不了折磨,精神失常,天天抱著一根爛木柴喊媽。
知青的家屬們結伴跑到公社大門口,跪在雪地裡磕頭喊冤。
連大隊部的門都沒能進去。
沒過幾天。
軍區大院派來的一輛綠漆吉普車停在知青點門口。
我提著一個小皮箱,從容地坐進後座。
車輪碾過泥土,窗外的白樺樹葉子落了一地。
我沒有回頭看一眼。
首長爺爺拄著柺杖在大院門口接我,親自幫我拉開復習室的門。
“南南,好好看書,馬上就要恢復高考了。”
兩年後,我以全省前列的成績考入頂尖學府。
組織上下達檔案,安排我作為首批大學生代表,回當年插隊的公社做返城政策宣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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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講會設在公社最寬敞的大禮堂。
我踩著皮鞋走到臺上時,下面黑壓壓坐滿了人。
那些從林場暫調回來、正在等待重新分配的知青們,個個面如枯槁,眼神呆滯。
公社新上任的書記是個雷厲風行的老兵。
他拍了拍麥克風,聲音洪亮。
“這位是從咱們這兒走出去的大學生代表,姜南星同志!”
“今天專門來給大家講返城和高考政策,都豎起耳朵聽好!”
話音剛落,書記話鋒猛地一轉。
他眼神看向大禮堂的最後一排,冷笑一聲。
“我順便警告某些人!”
“收起你們在林場裝瘋賣傻、撒潑打滾那一套!在我這兒,誰敢惹事,直接送去勞改農場!”
禮堂裡瞬間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越過長椅,望向後面的那個角落。
沈渡坐在靠過道的條凳上。
他兩頰深陷,顴骨突兀地支稜著,整個人瘦脫了相。
那頂軍綠色的帽子磨出了毛邊,油膩的頭髮雜亂地打著結。
蘇璃璃縮在他斜前方的角落裡。
身上那件曾引以為傲的碎花棉襖早就褪成了抹布色,袖口破洞裡露出黑乎乎的爛棉絮。
她頭上只剩一根枯黃打結的辮子。
那條標誌性的本公主頭巾,早就不知道丟在哪個豬圈的糞坑裡了。
我站在講臺上,對著麥克風,從容不迫地講解政策。
整個宣講過程無比順利。
直到最後的提問環節,後排緩緩舉起一隻乾枯皸裂的手。
沈渡撐著凳子站起身。
他肩膀佝僂,嗓音嘶啞。
“姜南星......你當初既然知道你外公平反了,為什麼不告訴我?”
底下的人倒吸一口涼氣。
有人忍不住發出了幸災樂禍的嗤笑聲。
我雙手撐在講臺上,居高臨下地盯著他的眼睛。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你什麼時候來問過我一句?”
“你不是一直忙著給她出頭、忙著往我牆上貼大字報、忙著要威脅我嗎?”
我的目光掃向縮在凳子上的蘇璃璃。
蘇璃璃被我的眼神刺中了。
她猛地抓起桌上的破搪瓷缸,用力撞向沈渡的胳膊。
“沈哥哥!你幹嘛理她!她在炫耀!你快罵她啊!”
她習慣性地在地上跺腳,眼眶憋得通紅,企圖擠出幾滴眼淚來控訴。
可是這一次,沈渡沒有轉頭哄她,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死死低著頭,下頜線繃得死緊,一言不發。
蘇璃璃乾嚎了兩嗓子。
發現周圍全都是鄙夷冷眼。
她慢慢地趴回條凳上,把臉死死埋進破棉襖裡,再也發不出一點聲音。
9
宣講散場後,天已經擦黑了。
書記陪我往公社門外走。
踩在黃土路上,他點了一根旱菸,吐出一口煙霧。
“那倆人這兩年在林場,真是把這輩子能吃的苦都吃盡了。”
我面無表情地聽著。
腳上的皮鞋踩碎了一片落葉,發出一聲脆響。
“活該。”
書記冷哼了一聲,點點頭。
當年那十五個人到了林場,徹底把這倆人當成了帶去厄運的瘟神。
分飯的時候,根本沒人願意跟他倆坐一桌。
只要他們一靠近,別人端起碗就走,連湯底都不給他們留一滴。
排班表上,組員默契到了極點,誰也不幫他們寫名字。
蘇璃璃永遠被分去最髒的豬圈值夜班。
零下四十度,她凍得在豬圈裡打滾,連燒了兩次三十九度半。
以前破點皮都要全隊人跪下來哄的“本公主”。
在豬圈裡燒得直翻白眼、滿嘴說胡話,全隊硬是沒一個人過去給她遞一口熱水。
沈渡的下場更慘。
去林場的第一個星期,同屋的男知青半夜趁他睡熟,連人帶被子把他拖了出去。
直接扔在齊腰深的雪窩子裡。
“害人精!你他媽怎麼不凍死在雪裡!”
沈渡爬起來跟人拼命。
被三四個男知青按在冰渣子上狠捶,門牙當場被打斷了一顆。
蘇璃璃一開始還想玩以前那一套。
幹活幹到一半嫌手冷,扔了鐵鍬就蹲在地上哭,夾著嗓子喊著要回屋烤火。
林場場長是個退伍的糙漢子,走過去一馬鞭狠狠抽在她腳邊的雪地上。
“不幹活就扣全天口糧!再嚎一句,老子馬上派你去掏大糞!”
她嚇得連滾帶爬去撿鐵鍬,手掌磨出血泡也不敢停。
再也沒有一個人吃她撒嬌那套。
現在,所有知青看她,就像看一坨散發著惡臭的爛泥。
今年返城政策落實,他們這批人終於等到了回公社重新分配的機會。
我拿完材料準備出公社大院。
在大門外,碰到了蹲在牆根底下的沈渡。
他猛地站起來,攔在我面前。
“姜南星,你別得意太早。”
“國家恢復高考了,我以前成績不差!等我考上大學回了城,你給我等著!”
他那張佈滿凍瘡的臉上,還死死掛著可笑的自尊。
我看著他,覺得荒謬到了極點。
“沈渡,你的腦子是不是被林場的雪凍傻了?”
“你們當年按手印籤的紮根血書,檔案裡明確記著是‘自願放棄回城名額’。”
“城裡任何一家正式單位、任何一所正規大學,都不會接收政審檔案裡有違紀和自願棄權記錄的人。”
“你連高考的報名表都領不到,你拿什麼考?”
書記剛好走出門。
他走上前,冷眼看著站在旁邊瑟瑟發抖的蘇璃璃。
“籤血書按手印那天,縣知青辦的人把鎖死檔案的嚴重後果,明明白白給她唸了三遍!”
“蘇璃璃,你當時難道沒告訴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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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記的話音一落,空氣瞬間凝固。
“是你們自己親手按的紅印泥,自己選的死路。”
沈渡緩緩轉過身,死死盯著蘇璃璃,臉上的肌肉因為憤怒而抽搐。
“是你......全是你......”
他咬著後槽牙,一字一頓,聲音裡帶著恨意。
“是你親手毀了我一輩子!”
蘇璃璃猛地往後退了一大步。
後背重重撞在禮堂門口的粗糙石柱上,退無可退。
她習慣性地去扯破棉襖的下襬,臉上的肌肉不停得隨著她表情的調整抽搐,還想拼命擠出那種無辜害怕的表情。
可是裝到一半,她突然停住了。
蘇璃璃咧開嘴,發出一聲刺耳的冷笑。
“我毀了你?”
“沈渡,是你自己沒長腦子,還是我更蠢?”
她徹底撕破了偽裝,眼神變得惡毒。
“我裝公主,你就真當我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公主?”
“我擠兩滴眼淚,你就連親爹下跪都不要了,去砸別人的飯碗?”
“你自己心甘情願當沒腦子的狗,現在出了事反過來咬我?呸!”
沈渡被這番話當頭一棒,他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為之拋棄一切的人,親手撕碎了他最後自欺欺人的幻想。
一陣寒風吹過,我不再願意聽他們之間的相互推卸。。
我拉開吉普車門,坐了進去。
窗外的白樺林急速倒退。
此後,我再也沒有主動打聽過他們的死活。
但有些因果報應,總是傳得很快。
蘇璃璃因為檔案黑底,徹底失去了回城和任何分配的資格。
她跑回村裡,大隊長嫌她丟人,把她趕出了家門。
她跑到隔壁公社,給自己編了個“返城女大學生”的假身份,騙了個供銷社的臨時工結了婚。
不到半年,那家婆婆去查了底細。
查出她是個坑害全大隊知青的毒婦,當場拿燒火棍把她打出了門。
她不甘心,又跑去另一個縣城故伎重演,冒充林場先進標兵騙婚。
結婚證還沒捂熱,被人舉報到了派出所。
因為涉嫌偽造證明詐騙,直接送進去拘留勞改了半個月。
“公主”的人生,徹底爛了。
沈渡消失了很長一段時間。
後來,鄰居大媽買菜回來,給我講了一個笑話。
說在縣城火車站的貨場,看到一個人。
穿著灰撲撲的爛棉服,跛著一條右腿。
我聽出了那是沈渡。
當年從林場放回來的時候,被他坑慘了的幾個知青的家屬半路截住了他。
在荒郊野外,幾個人拿著鋼管,硬生生把他的右腿膝蓋骨敲得粉碎。
老沈在廠裡因為精神恍惚摔傷了腰,幹不了重活,現在只能靠在路邊擺攤賣雜貨餬口。
沈渡拖著那條殘腿,每天在站臺上扛一百二十斤的麻袋。
一瘸一拐地走在冰天雪地裡,連頓飽飯都吃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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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年後。
我在國家核心機關單位的表彰大會上,作為先進代表上臺發言。
胸前戴著大紅花,臺下掌聲雷動。
下臺後,我開啟手提包,裡面靜靜躺著一封皺巴巴的信。
是知青點以前的副組長寄來的聚會通知。
地點定在縣城火車站旁邊一家最便宜的國營小飯館。
信的末尾用圓珠筆畫了個圈,寫著:那兩個人也會來。
我刻意晚到了半個小時。
推開那扇木門時,屋裡劣質散裝白酒的味道嗆得人直皺眉頭。
昏黃髮暗的燈泡懸在頭頂,照著一桌子疲憊中年人的臉。
副組長的頭髮已經全白了。
反觀我穿著單位統一定製的質地精良的呢子大衣。
燙過的齊耳短髮在燈下利落乾淨,手腕上的上海牌女表閃著光。
滿桌人立刻站了起來。
有人堆著極其討好的笑,端著酒杯把腰彎得很低。
“姜處長,您可是咱們這批人裡飛得最高的一隻金鳳凰啊。”
“當年我們就看出您有大格局,絕不會跟我們一般見識。”
我看著這群當年指責我的臉,只覺得可笑至極。
沈渡是最後推門進來的。
跛腳讓他走每一步都帶著拖拽聲。
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勞保棉襖,袖口全爛了,露出棉絮。
他看到我的那一秒,目光劇烈瑟縮了一下,飛快地移開視線。
蘇璃璃跟在他後面。
她頭髮亂糟糟地用生鏽髮卡別在腦後,穿著到處是補丁的碎花罩衣。
她縮在門框邊,低著頭,偷偷拿眼睛往我這邊瞟。
滿桌人冷眼看著,沒有一個人站起來給他們讓座。
沈渡只能一瘸一拐地去牆角搬了兩把沒有靠背的破矮凳。
硬擠在桌尾最陰冷、最倒胃口的位置。
有人喝多了散酒,拍著桌子嚎啕大哭。
“林場那兩年......把老子的骨頭縫都凍酥了啊!好多人到現在連腰都直不起來!”
副組長打了個酒嗝,斜眼看著桌尾的沈渡。
“沈大少爺,現在在哪兒發財啊?”
沈渡把頭快埋進褲襠裡,聲音像蚊子哼。
“火車站......扛麻袋搬運隊。”
蘇璃璃突然抬起頭,急切地想證明自己還有點用。
“我會縫補衣服!我還會納鞋底!不要很多錢的!”
滿桌子死寂,連呼吸聲都停了,根本沒人搭理她。
快散場的時候。
桌尾突然爆發了激烈的爭吵。
沈渡和蘇璃璃為了誰多喝了一碗底的白菜粉條湯,在桌子底下互相用腳踢對方。
提到錢的時候,蘇璃璃指著沈渡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個窩囊廢!一分錢掙不來,連碗破湯都要跟我搶!”
昏黃的燈光下,兩人面紅耳赤,唾沫橫飛,像兩條爭搶骨頭的野狗。
我站起身,從容地走到櫃檯,把整桌的飯錢拍在桌子上。
轉頭掃了他們一眼,聲音極淡。
“以後這種局,不用叫我了。”
我推開門,冷風裹著新鮮的空氣撲面而來,我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身後傳來一瘸一拐追趕的腳步聲。
“姜南星!”
沈渡在寒風中絕望地大喊了一聲我的名字。
我把雙手插進大衣口袋,連停都沒停一下。
夜裡回到大院。
我翻開相簿,拿出當年插隊前在知青大院門口拍的照片。
劃了一根火柴,把合照燒了,灰燼倒進垃圾桶裡。
桌上的電話響了。
組織上打來的,說我提幹調任核心處室的手續已經正式批下來了。
我推開窗戶。
熬過了最冷的寒冬,窗外那一簇迎春花,正開得無比絢爛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