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知意,舊夢成空_第2章 25
2
5、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拎著行李出了門。
來到車站,我徑直點開聯絡人頁面,找到江平仄和許瑤的聯絡方式,然後利落按下拉黑鍵。
螢幕跳轉的瞬間,那兩個佔據我生活許久的名字,徹底從我的通訊列表裡消失。
斬斷所有牽絆的那一刻,心口酸澀之餘,反倒生出前所未有的輕鬆。
另一邊,江平仄在醫院等了整整一夜。
最後被醫生告知,所謂危及身體的急症根本不存在。
從頭到尾只是尋常生理期不適,出血量大也是許瑤自己的體質所致。
連休養幾日便能恢復的小狀況都算不上。
有那麼一瞬間,荒誕感瞬間席捲了他的全身。
但看到許瑤蒼白的臉色時,他所有的不滿和責備最後就變成了一句:
“你怎麼這麼糊塗?連自己的生理期都搞不清楚。”
許瑤吐了吐舌頭,立馬從病床上爬了起來。
“我就是糊塗啊,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好了,我們趕緊收拾收拾出發去機場吧,洛洛說不定已經在等我們了。”
聽到許瑤提起舒洛的名字,一直被江平仄刻意忽略的不安感再次襲來。
舒洛昨晚說她改了志願。
江平仄根本不相信。
他和舒洛早就約定好了,要一起考去京大。
為此,舒洛努力了整整三年。
所以她怎麼可能說改志願就改志願。
她一定是因為自己這些天跟許瑤走的太近了,吃醋了,所以故意這麼嚇唬自己的。
想到這,他立刻掏出手機撥打了那個置頂電話。
耳邊沒有熟悉的鈴聲響起,只有冰冷機械的提示音反覆迴盪。
“您撥打的使用者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接連嘗試數次,結果始終一模一樣。
江平仄眉頭驟然緊鎖,他竟然被拉黑了。
他從未想過一向包容遷就他的人,會做出這般決絕的舉動。
他又打開了微信、簡訊、社交軟體。
可是所有能聯絡上我的途徑,全部被盡數切斷。
“江平仄,怎麼了?”
一旁的許瑤察覺到了他情緒的波動,立刻出聲詢問。
江平仄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立刻看向許瑤:
“快,把你手機拿給我一下。”
許瑤不明所以,只能將手機拿給了他。
他立刻翻到舒洛的電話撥了過去。
得到的是同樣的機械聲。
發微信。
收到的是一樣的紅色感嘆號。
恐慌徹底籠罩住他,他這才慌了神。
“許瑤,洛洛將我們都拉黑了。”
許瑤聞言,微垂的眼眸亮了亮。
她面上卻依舊裝作很驚訝很難過的樣子:
“怎麼會這樣?我明明已經都跟洛洛解釋清楚了啊。”
“不行,我們現在就去她家找她。”
兩人一拍即合,一起前往舒洛家。
但他們敲了半天的門,屋內依舊精巧巧的。
“不在家?難道洛洛已經去機場?”
“洛洛生氣歸生氣,但她肯定不忍心放棄跟我們的約定的。”
聽到許瑤的話,江平仄立馬想到昨天來送早點時,正好看到了舒洛在收拾行李箱。
“沒錯,舒洛肯定去機場等我們了。”
於是兩人又立刻打車去了機場。
6、
來到鄉下的第三天,我收到了同學的微信:
【舒洛你去哪了?江平仄和許瑤在到處找你呢,看到回信。】
我只是瞄了一眼,然後群發了一條微信:
【我已經和江平仄還有許瑤絕交了,以後關於兩人的訊息請不用告訴我,謝謝。】
發完後,面無表情地把手機揣進兜裡,轉身繼續幫奶奶擇菜。
“丫頭,平仄這次怎麼沒跟你一塊兒回來?”
奶奶坐在小板凳上,手上動作麻利,眼睛卻時不時地往我臉上瞟。
我和江平仄從小就形影不離。
每次暑假我回奶奶家時,他也會跟著一起來。
所以奶奶會問我這個問題我一點都不意外。
我手上動作頓了頓,隨即若無其事地扯出一個笑:
“他去畢業旅行了。”
生怕奶奶繼續追問,我連忙轉移話題:
“奶奶,院子裡那隻老母雞又下蛋了,我去撿。”
我站起身離開朝雞舍走去。
我蹲在雞窩前,看著那顆還帶著溫度的雞蛋,忽然覺得自己的心也變成了一顆蛋,被人輕輕一碰,就碎了一地。
十八年。
從幼兒園到高中,我的生活中到處都是江平仄的影子。
他小時候闖禍捱打,是我幫他打掩護,還偷偷給挨罰的他送吃的。
他高燒住院,我蹲在醫院的走廊上哭得像淚人。
知道他的理想是考到京大,於是我也陪著他埋頭苦讀。
因為信任,所以我把我最好的朋友介紹給他認識。
他們在我面前總是一副勢同水火的樣子。
經常因為一點小事就吵架,有時候甚至會冷戰好幾天。
有一次我們三個人一起去逛商場。
許瑤看中了一條裙子,江平仄卻笑著說“不好看,顯得你很胖”
許瑤當場就生氣了。
她哭了很久,說江平仄一點都不懂欣賞,說以後再也不要理他了。
可事後,江平仄送她的生日禮物就是那條裙子。
江平仄當時對我的解釋是好男不跟女鬥。
我信以為真,還傻傻的在許瑤面前說了江平仄很多好話。
現在想想,自己真的很傻很天真。
我蹲在雞窩前,忽然笑了。
可笑著笑著,眼淚還是控制不住的流了出來。
不是十八天。
不是十八個月。
而是整整十八年。
人這一生,又能有多少個十八年呢。
手機在這時候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接起來:
“舒洛!”
江平仄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一種我從未聽過的慌亂。
“你終於接電話了!”
“你為什麼要拉黑我和許瑤?你知不知道我們找了你很多天?”
我把手機拿遠了一點,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意外:
“江平仄,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你說有什麼事?”
“我們不是約好了要一起去蘭芝的嗎?你怎麼能一聲不吭的放我的鴿子?”
我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慢悠悠地說:
“我想你搞錯了一件事,我從來就沒有答應過要跟你們一起去蘭芝。”
“跟你約好的那個人是許瑤。”
“既然是你們兩人的約會,我就不去充當電燈泡了。”
“舒洛!”
江平仄的聲音驟然拔高:
“你別無理取鬧行不行?畢業旅行明明是我們三個人一起計劃的。”
“你就算再怎麼吃醋,也應該有個限度吧,我和許瑤之間清清白白!”
“我無理取鬧?我吃醋?”
我也有些生氣了。
“江平仄,你和需要的手機號碼都是0527,你們第一次見面的日期。”
那次我手機沒電,於是借許瑤的手機打電話。
我問她鎖屏密碼時,她下意識地說了一句“0527”。
我當時還愣了一下,說她的解鎖密碼竟然跟江平仄是一樣的。
她眼神閃爍了一下,連忙解釋說是隨便設的密碼。
我當時也沒有多想。
直到後來我無意中看到她的備忘錄上寫著:
5月27日,與江平仄初識。
我想,其實那個時候我就應該和他們徹底劃清界限的。
7、
電話那頭的江平仄沉默了幾秒。
“那個解鎖密碼也是因為遊戲輸了才設定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似乎自己都察覺到了這樣的理由很荒謬。
“又是遊戲?”
我冷笑一聲。
“因為遊戲輸了,你可以跟許瑤設定同一個解鎖密碼,因為遊戲輸了,你們也可以擁抱接吻。”
“那下一次你們要是還輸了遊戲,是不是可以上床,可以領證結婚!”
“舒洛,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想的哪樣?”
我打斷他:
“我現在只慶幸自己沒有真的跟你在一起。”
“就這樣吧,江平仄,志願我已經改了,京大我也不會再去了。”
“舒洛!”
他忽然吼出聲:
“京大是你的夢想啊,你怎麼能說放棄就放棄呢?”
“你錯了。”
我笑道:
“我的夢想從來都不是京大,而是你,江平仄。”
“不過那是以前了,從現在開始,我舒洛以後的人生裡,不會再有你江平仄了。”
說完,我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轉過身我才看到原來奶奶一直站在我的身後。
“吵架了?”
不知為何,我的眼淚忽然就掉了下來。
“奶奶,我是不是很傻?”
奶奶嘆了口氣,粗糙的手掌摸了摸我的頭髮:
“傻孩子,誰年輕的時候沒有犯過傻呢?”
“只是你記住,是你的東西別人搶不走,不是你的東西,你攥得再緊也留不住。”
我趴在奶奶膝蓋上大哭起來,好似要把我最近這段時間的憋屈和苦悶全部發洩出來。
哭完之後,我的心情都跟著舒坦了不少。
手機又響了,是另外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訊息:
【舒洛,我知道這麼做會傷害你,但我不後悔,你和江平仄並沒有正式在一起,所以我也不算橫刀奪愛,愛是公平的,即使你們之間認識了十八年,但你也不能阻止我和江平仄相愛,所以我不會跟你說對不起。】
雖然簡訊沒有署名,但我一下就猜出發信人是誰。
看來我之前的猜想沒錯。
那兩張照片也是許瑤發給我的。
想了想,我回復了一條:
【許瑤,我們不再是朋友了。】
發完後,我將簡訊截圖下來,轉發給了江平仄。
許瑤說的沒錯,我和江平仄的確沒有公開過在一起。
但我和江平仄之間發生的所有事情我全都毫無保留的告訴過她。
她可以喜歡江平仄。
也可以光明正大的跟我競爭。
如果江平仄最後的選擇依舊是她。
我或許會難過,會傷心。
但我不會生氣,我會大大方方的祝福他們。
但是她不可以打著追愛的名義,利用我對她的信任來傷害我。
這一點,我絕不原諒。
8、
一週後的清晨,奶奶家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當我起床時,我就看到正在餐桌旁吃早點的江平仄。
“你怎麼來了?”
此時我的心裡除了厭煩,就只剩下了平靜。
看到我,江平仄的眼神猛地一亮。
“洛洛,你來看奶奶怎麼不告訴我,每年都是我陪你一起來的。”
我古怪的看了他一眼:
“我來看我自己的奶奶為什麼要告訴你這個外人。”
“再說了,你不是要跟你女朋友去畢業旅行嗎?我也不能打擾你呀。”
江平仄張了張嘴,試圖解釋:
“洛洛,你真的誤會了,我和許瑤真的一點關係都沒有。”
“如果不是你發訊息給我,我也不知道那兩張照片就是她發給你的。”
“你放心,我已經跟她把話說清楚了,我從來就沒有喜歡過她。”
聽到這話,我只覺得可笑至極。
“你或許真的不喜歡她,但你也一切都不討厭她對你明裡暗裡的欽慕。”
“江平仄,你敢發誓你當真一點都沒察覺到她對你的心思嗎?”
他的嘴唇在發抖:
“我......我沒有......”
“你沒有?”
我冷笑一聲:
“江平仄,事到如今你還要自欺欺人嗎?”
“如果你沒有,一向有有潔癖的你怎麼願意跟沒有感覺的女生擁抱接吻,如果你沒有,又為什麼要和她用一樣的解鎖密碼。”
“如果你對許瑤真的毫無感覺,你為什麼在聽到她生病後,第一想法就是要我去給她當血庫。”
“不過也無所謂了,你喜不喜歡許瑤,要跟她怎麼樣,都已經跟我沒有了任何關係。”
“吃完早飯你就回去吧,這裡並沒有人歡迎你。”
見我態度如此堅決,江平仄終於有些慌了。
“好吧,我承認我確實察覺到了許瑤的心思,但我在來這裡之前已經跟她斷絕往來了。”
“洛洛,我知道錯了,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了,以後我的身邊只會有你一個女孩,你願不願意......”
不等他說完,我直接打斷他的話:
“我不願意。”
我的聲音清淡平緩,不帶一絲情緒起伏:
“我舒洛從來都不會成為別人退而求次的選擇。”
我轉身回到房間。
“舒洛。”
江平仄想要追上來,這時奶奶出聲了:
“平仄。”
聽到奶奶的聲音,他這才停下腳步。
“奶奶,有什麼事嗎?”
“回去吧,出來太久,你父母會擔心的。”
我只聽到了這兩句話,然後就去洗手間洗漱了。
等我再出來時,屋子裡已經看不見江平仄的身影。
只有奶奶躺在躺椅上搖著芭蕉扇。
“奶奶,他走了?”
奶奶點點頭:
“走了。”
不等我長舒一口氣,手機又震了一下。
又是那個陌生賬號。
我點開,是一段60秒的語音。
是江平仄發來的。
我沒聽。
拇指長按,點選刪除。
晚上陪奶奶散步時,奶奶突然問我:
“洛洛,你是要去南大念大學嗎?”
我點點頭。
“丫頭,村東頭的張家小子也是在南大讀大學,比你大兩屆,你們小時候還一起掏過鳥窩嘞。”
我愣了一下,笑著打趣:
“奶奶,您早上幫我打發走一個,現在這是準備幫我物色另外一個?我才剛剛高中畢業。”
“你的思想怎麼比我這個老太婆還古板,我可告訴你,現在的優質男生是見一個少一個,怎麼得先下手為強。”
奶奶推了推老花鏡。
“再說了,你一個小姑娘天天陪著我這個老太婆也無聊,還是要多跟年輕人接觸,除非你心裡還對江家那小子念念不忘。”
“怎麼可能!我去跟人家接觸總行了吧。”
我挽著奶奶的胳膊,看著天邊夕陽一點一點沉下去,心裡的某個角落,好像真的開始發芽了。
9、
一週後,我接到了江平仄母親的電話。
“洛洛,平仄他出車禍了。”
我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車禍?嚴重嗎?”
“很嚴重。”
江母在電話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平仄跟一個叫許瑤的女生大吵一架,然後就偷開他爸的車出去,結果出了車禍,現在正在手術室裡搶救呢!”
我沉默了幾秒,才輕聲道:
“阿姨,你就別擔心了,我相信江平仄一定會吉人自有天相的,我這邊還有點事,就先掛了。”
“洛洛,先別掛。”
“阿姨知道你和平仄之間發生了些小矛盾,本來我也不想來打擾你的,可是平仄進手術室前一直在喊你的名字,你能不能來看看他。”
“不能。”
我拒絕的很果斷。
“我不是醫生,去了非但幫不上什麼忙,還可能會添亂。”
“對不起,阿姨,要是沒其他事我先掛了。”
說完,我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調整好心情後,我朝門外走去。
奶奶口中的張家小子今晚會跟我講南大的一些趣事,我得好好聽。
兩個月後,我終於站在了南大的校門口。
這一刻,我的心情既激動又複雜。
南大確實沒有京大那麼出名。
但沒有人知道,其實我一直都很喜歡南大的航天專業。
之前因為江平仄我不得不放棄。
現在,我終於可以放開腳步去追尋我心中真正的夢想了。
就在我準備邁進校門時,一道聲音突然叫住了我。
“洛洛。”
我扭頭一看,竟然是江平仄。
兩個月不見,或許是因為那場車禍,他整個人看上去清瘦了很多。
“洛洛,我終於見到你了”
我的眉頭微微皺起:
“請問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見我如此生疏淡漠,江平仄的眼眶不自覺的紅了。
“洛洛,我們真的回不去了嗎?”
“嗯。”
我的語氣裡聽不出任何情緒:
“江平仄,我以為我這兩個月的態度已經足夠說明一切了。”
“可是我們之間有十八年的情誼啊!”
他不甘心的低吼道。
我輕笑一聲:
“那又如何?”
“十八年確實很長,但我的人生並會因為已經過去的十八年就停下腳步。”
“相反,我以後還有好幾個十八年,但那些十八年裡不會再有‘江平仄三個字了。”
“回去吧,以後別再來了。”
說完,我轉過身。
校園裡,有個男生正在那裡等我。
有些人,註定只是生命中的一個過客。
而我,早就下定了決心,不會為任何人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