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沉痾,一朝向暖_第3章 第二天上午
第3章
第二天上午,我化了一個很淡的妝。
粉底打得很白,唇膏選了最淺的顏色,讓自己看上去憔悴不堪。
我穿了一件非常寬大的外套,裝作“剛做完流產手術”虛弱的樣子,推開了孃家的門。
家裡很亂。
兩個搬家師傅正在客廳裡忙活。
弟媳婦安安挺著個微凸的肚子,站在一旁指揮:
“那個書櫃,對,就是那個破木頭的,直接扔出去。還有那些舊衣服,全當垃圾處理了。”
我站在門口,看著被隨意扔在地板上的,我的書本、畢業照、從小到大不捨得扔的舊衣物。
“這屋採光好,打通了給我兒子做遊樂房。”安安嗑著瓜子,眼皮都沒抬一下。
廚房裡飄出濃郁的雞湯味。
我媽端著一個青花瓷的大湯碗走出來。
看到我站在門口,她的腳步頓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的神色。
但那碗湯,還是穩穩地越過了我。
“安安快喝,剛殺的土雞,最補胎了。”
我媽把湯端到弟媳婦面前,笑得一臉慈祥。
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昨天電話裡那句“媽去城裡給你燉雞湯補補”的話,在此刻顯得無比滑稽。
小學時候,為了讓我每天上下學能照顧弟弟,我媽強硬地讓我留了一級,和弟弟同班。
四年級那年,弟弟偷了班裡的班費去遊戲廳。
老師查下來,我媽二話不說,把我從家裡拽到學校。
她按著我的頭,讓我在全班同學面前念道歉書,替弟弟頂罪。
事後,我躲在房間裡哭了一下午。
她走進來,摸了摸我的頭說:“簷青受委屈了,媽知道你懂事。週末媽帶你去城裡吃麥當勞。”
那時候麥當勞對我來說是遙不可及的奢侈品。
我擦乾眼淚,期待了整整三天。
可到了週末,弟弟在地上打滾哭鬧,非要買一雙限量版球鞋。
我媽嘆了口氣,帶著弟弟進城了。
那頓麥當勞,我再也沒吃到。
從那以後,我就明白了一個道理:我所有的需求,都得給弟弟讓路。
“你跟我出來。”
我媽把我拉到門外的樓道里,反手關上了門。
她沒有問我身體怎麼樣,也沒有問我疼不疼。
從口袋裡掏出兩張皺巴巴的紅鈔,塞進我手裡。
“既然做乾淨了,以後就少回來。”
她刻意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嫌惡。
“流產的人身上帶煞氣,晦氣得很。你弟媳婦懷的可是男胎,別衝撞了她。”
我低頭看著手裡那兩百塊錢。
我懷的是雙胞胎,哪怕穿著寬大的外套,五個月的孕肚也已經隱約可見了。
可我媽從頭到尾,都沒有看我的肚子一眼。
她根本不在乎我是不是真的做了手術,只在乎我有沒有擋路。
屋裡傳來弟媳婦的一聲嬌呼:“媽!湯太燙了!”
“哎!來了來了!”
我媽立刻丟下我,像個聽差的老媽子一樣,匆匆跑進客廳。
門在我面前重重關上。
我斂起嘴角的冷笑,把那兩百塊錢扔進樓道的垃圾桶。
然後,我用備用鑰匙,打開了外婆生前住的那間老屋的門。
這間屋子堆滿了雜物,他們嫌髒,平時從來不進。
我走到床邊,掀開滿是灰塵的床板,摸到了那個隱蔽的暗格。
裡面放著一個檔案袋。
爸媽和弟弟一直以為,這套即將拆遷的老房子,是外公留給他們的。
他們不知道,外婆在ICU的那半年,看透了他們的冷血與自私。
她心疼我這個傾盡所有救她的外孫女。
在臨終前,她避開所有人,由律師見證立下了遺囑,並將房產過戶到了我的名下。
這套即將拆遷賠償百萬的房子,在法律上,唯一的產權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