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網戀嗎,我女特工_第2章 3任務結束後
第2章
3
任務結束後,我被授予最高榮譽勳章。
授勳儀式上,聚光燈閃爍,掌聲雷動。
我穿著筆挺的制服,面無表情地接受著所有人的祝賀。
“林薇同志,你是我們國家的英雄!”
“你的傑出貢獻,將永遠被銘記在史冊上!”
英雄?
我看著胸前那枚冰冷的勳章,只覺得無比諷刺。
一個用謊言和欺騙,將愛人送上死路的女人,也配稱作英雄?
儀式結束後,老K單獨找到了我。
他遞給我一份新的檔案袋。
“這是你的新身份和新任務。”
“從今天起,你不再是夜鶯,你是中學教師,李靜。”
我開啟檔案袋,裡面是一張陌生的身份證,和一份去往南方小城的調任書。
“這是......什麼意思?”
我的聲音有些沙啞。
“意思就是,夜鶯已經死了。”
老K的眼神,銳利如鷹。
“死在了那場爆炸裡,和霍崢一起。”
“林薇,你是個優秀的特工,但你動了不該動的情感。”
“一個有弱點的特工,對我們來說,是巨大的隱患。”
我明白了。
這是在“保護性”雪藏。
因為我聽到了霍崢的錄音,因為我看到了那張照片。
在他們眼裡,我已經被“汙染”了。
不再是那個可以為了任務,不擇手段的冷血機器。
我成了一枚隨時可能引爆的炸彈。
“所以,你們要卸磨殺驢?”
我冷笑一聲,語氣裡滿是嘲諷。
老K的臉色沉了下去。
“這不是卸磨殺驢,這是命令。”
“林薇,不要忘了你的身份,也不要忘了你當初的誓言。”
“為了國家的利益,犧牲一切。”
犧牲一切。
包括我的姓名,我的過去,我的人生。
我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死寂。
“我明白了。”
我接過那份檔案,轉身離開。
沒有回頭,也沒有告別。
從我踏入情報局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我的人生,早已不屬於我自己。
我只是一件武器。
現在,這件武器鈍了,舊了,就該被丟進倉庫,永不見天日。
也好。
這樣,我就有大把的時間,去咀嚼那份遲來的,撕心裂肺的痛楚。
4
我來到了那座南方小城。
成為了市一中的一名歷史老師。
我給自己起名李靜,過上了朝九晚五的平淡生活。
我不再化妝,不再穿高跟鞋。
每天素面朝天,穿著洗得發白的棉布裙子,穿梭在校園裡。
我教我的學生們,要銘記歷史,要熱愛國家。
可我自己,卻成了一個沒有歷史的人。
夜深人靜的時候,我總是會做夢。
夢裡,全是霍崢。
他時而穿著軍裝,英姿勃發地站在我面前。
時而又穿著白襯衫,在陽光下對我微笑。
他一遍又一遍地叫我“晚晚”。
他說,“晚晚,我來接你了。”
我伸出手,想要抓住他。
可每次,都在觸碰到他的前一秒,從夢中驚醒。
醒來後,只剩下無邊的黑暗和冰冷的淚水。
我開始失眠,大把大把地掉頭髮。
整個人瘦得脫了相,眼下的烏青,連厚厚的粉底都遮不住。
同事們都說,李老師是不是失戀了?
我只是笑笑,不說話。
我沒有失戀。
我只是,親手殺死了我的愛人。
我試過很多方法,想要忘記他。
我把自己埋在工作裡,每天備課到深夜。
我去看心理醫生,吃大把的安眠藥。
可都沒用。
他的影子,像是刻在了我的骨子裡,怎麼都抹不掉。
有一天,我在整理舊物時,翻出了那個偽裝成購物網站的軟體。
鬼使神差地,我點了進去。
那個我和霍崢用了三個月的聊天框,還靜靜地躺在那裡。
我顫抖著手指,一行一行地往上翻。
看著那些曾經的甜言蜜語,那些虛情假意的關懷。
我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地揪住,痛得無法呼吸。
“晚晚,今天降溫了,多穿點衣服。”
“晚晚,我看到一個很好看的髮夾,下次見面帶給你。”
“晚晚,我想你了。”
......
我一條一條地看,一條一條地刪。
每刪一條,就像是把自己的心,又凌遲了一遍。
直到,我看到了最後一條。
那是他發給我的那張“北極星”地圖。
我盯著那個閃爍的紅點,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要去那裡。
去我們“未來家”的地方,看一看。
也許,只有親眼看到那片廢墟,我才能徹底死心。
5
我請了長假,獨自一人踏上了去往B國的旅程。
邊境線上,曾經的戰火已經平息。
兩國簽署了和平協議,開放了部分通商口岸。
我用李靜的身份,很輕易地就辦好了簽證。
經過幾天的輾轉,我終於到達了那座曾經的邊境重鎮。
如今,這裡已經成了一片廢墟。
斷壁殘垣,滿目瘡痍。
空氣中,還瀰漫著一股硝煙和塵土的味道。
我按照記憶中的地圖,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裡走。
腳下,是碎石和鋼筋。
周圍,是死一般的寂靜。
我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終於,我在一片相對平坦的空地上,停下了腳步。
這裡,應該就是指揮部的中心位置。
也就是霍崢口中的,“北極星”。
我蹲下身,用手拂去地上的塵土。
我想找到一些,他存在過的痕跡。
哪怕,只是一塊軍裝的碎片。
可我找了很久,什麼都沒有找到。
那場大火,燒掉了一切。
也燒掉了我最後的一絲念想。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廢墟的盡頭,亮起了一盞昏黃的燈。
那是一座臨時搭建的帳篷。
一個穿著當地服飾的老婦人,從裡面走了出來。
她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一個友善的微笑。
她用蹩腳的中文問我。
“姑娘,你......是來找人嗎?”
我點了點頭,聲音嘶啞。
“我找霍崢。”
老婦人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拉著我,快步走進帳篷。
“你......你是誰?你怎麼會知道這個名字?”
她的眼神里,充滿了警惕和敵意。
我從懷裡,掏出了那張被我打印出來的,霍崢妻兒的照片。
“我是他的......朋友。”
老婦人看著照片,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阿蘭,我的阿蘭......”
她抱著照片,泣不成聲。
我這才知道,照片上的女人,是她的女兒,阿蘭。
而那個孩子,是她的外孫。
五年前,她們在一場車禍中,雙雙喪生。
“霍崢那孩子,是我們看著長大的。”
“他和他父親一樣,都是保家衛國的好軍人。”
“阿蘭走了以後,他就像變了個人,不愛笑,也不愛說話。”
“我們都以為,他這輩子,就要這麼一個人過下去了。”
“直到......半年前,他突然變得不一樣了。”
老婦人擦了擦眼淚,看著我。
“他開始笑了,話也多了起來。”
“我們問他,是不是有了喜歡的人。”
“他只是笑,說,他找到了他的‘北極星’。”
我的心,又開始一陣陣地抽痛。
“那場爆炸,太慘了。”
“好多好人,都死在了裡面。”
“霍崢他......是為了保護我們,才把指揮部設在這裡的。”
“他說,這裡離居民區最遠,最安全。”
“可誰能想到......”
老婦人說不下去了,捂著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我站在原地,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我一直以為,我只是毀掉了一個軍事目標。
可我沒有想到,我毀掉的,是一個英雄,用生命築起的,保護平民的最後一道防線。
6
我在老婦人的帳篷裡,住了一晚。
那一晚,我徹夜未眠。
老婦人斷斷續續地,和我講了很多關於霍崢的事。
他小時候,如何調皮搗蛋,長大後,又如何英勇善戰。
她還告訴我,霍崢的父親,也是一名軍人,在一次邊境衝突中犧牲了。
是她和老伴,把霍崢拉扯大的。
在他們眼裡,霍崢就是他們的親兒子。
“他本來,是有機會離開的。”
“爆炸前幾分鐘,上級給他下了緊急撤離的命令。”
“可他拒絕了。”
“他說,他要和他計程車兵們,和這片土地,待在一起。”
“他說,將軍,就應該死在戰場上。”
老婦人的話,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剜著我的心。
我無法想象,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霍崢是懷著怎樣的心情,錄下那段遺言的。
他明明知道,我是個騙子。
他明明有機會,可以活下去。
可他卻選擇了,用自己的死亡,來成全我的“任務”。
天亮的時候,我向老婦人告別。
她拉著我的手,往我懷裡塞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姑娘,這個,你拿著。”
我低頭一看,是一個被燒得變形的金屬盒子。
“這是......霍崢的遺物。”
“那天,我們在廢墟里,只找到了這個。”
“我們打不開,也猜不到裡面是什麼。”
“既然你是他的朋友,這個,就交給你了。”
我捧著那個盒子,像是捧著千斤重的烙鐵。
我有一種強烈的預感,盒子裡,裝著一個我無法承受的真相。
我回到了小城,回到了“李靜”的生活。
可我的心,卻永遠地,留在了那片廢幕之下。
我把那個金屬盒子,藏在了床頭櫃的最深處。
我不敢開啟它。
我怕,我會崩潰。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的失眠越來越嚴重。
霍崢的臉,總是在我眼前晃來晃去。
有時候,我甚至會產生幻覺。
我覺得,他沒有死。
他就在我身邊,看著我。
有一天晚上,我又從噩夢中驚醒。
窗外,電閃雷鳴,大雨滂沱。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從床頭櫃裡,翻出了那個盒子。
我找來一把錘子,對著那把被燒得扭曲的鎖,狠狠地砸了下去。
“哐當”一聲。
鎖開了。
我顫抖著手,打開了盒子。
裡面,沒有金銀珠寶,也沒有軍事機密。
只有一沓厚厚的信。
和一枚,用子彈殼做的,略顯粗糙的戒指。
信的抬頭,都是同一個名字。
“吾妻,林薇。”
7
“吾妻,林薇。”
“見字如面。”
“請原諒我,用這種方式,稱呼你。”
“因為,在我心裡,從我決定賭上一切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是我的妻子了。”
......
“今天,是我第一次見到你的照片。”
“在A國失蹤特工的檔案裡。”
“你穿著制服,英姿颯爽,眼神里,有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光。”
“我想,那大概,就是信仰的光吧。”
“那一刻,我承認,我心動了。”
......
“你偽裝得很好,像一隻受了傷的小貓,蜷縮在角落裡,渴望溫暖。”
“我知道,那都是假的。”
“可我,還是忍不住,想要靠近你,擁抱你。”
“哪怕,那溫暖的背後,是萬丈懸淵。”
......
“你說,你叫蘇晚。”
“晚,晚霞的晚。”
“你說,你喜歡看晚霞,因為它絢爛又短暫,像極了愛情。”
“我多想告訴你,我們的愛情,不會像晚霞一樣短暫。”
“我會給你,一個永恆的黎明。”
......
“今天,你又在試探我了。”
“你問我,愛不愛你。”
“傻姑娘,如果我不愛你,又怎會,心甘情願,做你的獵物?”
“只是,我的愛,太沉重,也太卑微。”
“我給不了你想要的,甚至,連一個名分,都給不了。”
“因為,我是一個軍人。我的生命,屬於這個國家,屬於這片土地。”
“我唯一能給你的,只有這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
“明天,就是總攻的日子了。”
“我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
“我沒有告訴任何人,你的身份。”
“因為,我不想你,有任何危險。”
“晚晚,不,林薇。”
“如果,還有來生。”
“我不想再當什麼將軍,你也不要再做什麼特工。”
“我們就做一對,最平凡的夫妻。”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我會為你,種一院子的向日葵。”
“每天,都給你講,睡前故事。”
“好不好?”
......
信的最後,是一枚用子彈殼做的戒指。
戒指的內側,刻著兩個字母。
“H & L”。
霍,和,林。
我再也支撐不住,癱倒在地,放聲大哭。
我哭得撕心裂肺,肝腸寸斷。
我哭那個,到死都還在為我著想的傻瓜。
我哭我們,那段從一開始,就註定是悲劇的愛情。
我哭我自己,親手,將這個世界上,唯一愛我的男人,推向了死亡。
8
我大病了一場。
高燒不退,昏迷了三天三夜。
在夢裡,我又回到了那片廢墟。
霍崢就站在我對面,穿著一身白襯衫,逆著光。
他還是那麼英俊,那麼溫柔。
他朝我伸出手。
“晚晚,我來接你了。”
這一次,我沒有猶豫,撲進了他的懷裡。
他的懷抱,溫暖又堅實。
“對不起,對不起......”
我抱著他,一遍又一遍地道歉。
眼淚,打溼了他的襯衫。
他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拍著我的背。
像是,在安慰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我從夢中醒來,已經是三天後。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我的臉上。
暖洋洋的。
我掙扎著坐起來,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手背上,還扎著針。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走了進來。
“你醒了?感覺怎麼樣?”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喉嚨像是被火燒過一樣,又幹又痛。
醫生給我倒了杯水,扶我起來喝下。
“你已經昏迷三天了,再晚一點送過來,就危險了。”
“是你的鄰居發現你不對勁,報了警。”
我喝了水,嗓子舒服了一些。
“謝謝。”
我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
醫生又給我檢查了一下,囑咐我好好休息,就離開了。
病房裡,又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轉過頭,看向窗外。
窗外,是一片湛藍的天空。
幾隻鴿子,從空中飛過,留下一串清脆的鴿哨。
一切,都那麼平靜,那麼美好。
彷彿,那場戰爭,那些死亡,都只是我做的一場噩夢。
可我知道,那不是夢。
霍崢,是真的死了。
而我,還活著。
帶著滿身的罪孽,和無盡的悔恨,苟延殘喘地活著。
出院後,我回到了學校。
生活,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只是,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我不再失眠,也不再做夢。
我開始,學著,和自己和解。
我把霍崢的信,和那枚戒指,都收了起來。
藏在一個,只有我自己知道的地方。
我想,這大概,就是他希望看到的吧。
他希望我,好好活下去。
那我就,好好活下去。
帶著他的那一份,一起。
9
日子,就這樣不鹹不淡地過著。
轉眼,又是一年。
小城裡,開了一家新的書店。
老闆,是一個很神秘的男人。
他總是戴著一頂黑色的鴨舌帽,和一副大大的墨鏡,讓人看不清他的臉。
書店的生意,很好。
因為,他只賣一種書。
詩集。
而且,所有的詩集,都只有一個作者。
“Phoenix”。
鳳凰。
涅槃重生的鳳凰。
我鬼使神差地,走進了那家書店。
書店裡,很安靜。
只有翻動書頁的,沙沙聲。
我隨手,拿起一本書。
扉頁上,寫著一句話。
“獻給我的北極星。”
我的心,猛地一跳。
我翻開書頁,一行行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
那不是印刷體。
而是,手寫體。
蒼勁有力,鐵畫銀鉤。
是霍崢的字跡。
“當我在黑夜裡迷失方向,”
“你,是唯一的光。”
“當我在絕望中沉淪,”
“你,是最後的希望。”
“我願,化作飛灰,”
“只為,換你一次,回眸。”
我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書,從我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書店老闆,從櫃檯後,走了出來。
他彎腰,撿起那本書,遞給我。
“小姐,你的書掉了。”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
卻像一道驚雷,在我耳邊炸響。
這個聲音......
我猛地抬起頭,看向他。
他還是戴著帽子和墨鏡,看不清臉。
但是,那熟悉的下頜線,那緊抿的薄唇......
“霍......崢?”
我試探著,叫出了那個,我以為,再也不會說出口的名字。
男人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只是,摘下了他的墨鏡。
墨鏡下,是一雙,我再熟悉不過的眼睛。
深邃,明亮,像是要把我吸進去。
只是,眼角處,多了一道猙獰的疤痕。
從眉骨,一直延伸到,嘴角。
破壞了那張,曾經英俊無儔的臉。
也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多了一絲,陰鬱和狠戾。
真的是他。
他沒有死。
我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我不知道,我是該高興,還是該害怕。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卻發現,自己,像一條缺水的魚,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蘇晚。”
“或者,我應該叫你,林薇?”
“好久不見。”
他的聲音,很輕,很淡。
卻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將我剛剛燃起的一絲希望,徹底碾碎。
10
我不知道,我是怎麼走出那家書店的。
我的腦子裡,一片混亂。
霍崢沒死。
他還活著。
他來找我了。
是以一種,我完全沒有想到的方式。
他不再是那個,深情款款的將軍。
而是一個,帶著復仇火焰的,亡魂。
我回到家,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我不敢開燈,也不敢拉開窗簾。
我怕,一回頭,就能看到他那雙,冰冷的眼睛。
我該怎麼辦?
報警?
告訴老K,霍崢還活著?
不。
我不能。
如果老K知道,霍崢是衝著我來的,他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除掉我這個“隱患”。
到時候,我不但救不了自己,還會把霍崢,再次推向死地。
我不能,再讓他,因我而死。
可是,如果我不說,霍崢,會放過我嗎?
他開書店,寫詩,用“Phoenix”這個名字。
這一切,都像是一張,為我量身定做的大網。
他在等我,自投羅網。
我在房間裡,枯坐了一夜。
天亮的時候,我終於做出了決定。
我要去找他,當面問清楚。
他到底,想做什麼。
我再次來到那家書店。
他好像,知道我會來。
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悠閒地喝著咖啡。
看到我,他一點也不驚訝。
只是,朝我對面的位置,抬了抬下巴。
“坐。”
我拉開椅子,坐下。
我們之間,隔著一張小小的桌子。
卻像是,隔著,萬水千山。
“你......想怎麼樣?”
我開門見山,聲音,有些發抖。
他沒有回答我,而是,從懷裡,掏出了一個東西,放在桌上。
是那個,我送給他的,蓮藕排骨湯的保溫盒。
只是,現在,上面,佈滿了裂痕和燒焦的痕跡。
“這個,我一直留著。”
他說。
“每次看到它,我就會想起,你給我燉湯的樣子。”
“多賢惠,多溫柔。”
“就像,一個真正的,妻子。”
“妻子”兩個字,他咬得,特別重。
像是在,嘲笑我的,不自量力。
我的心,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霍崢,對不起。”
除了這三個字,我不知道,我還能說什麼。
“對不起?”
他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低低地笑了起來。
笑聲裡,充滿了,無盡的悲涼和諷刺。
“林薇,你一句對不起,就想抹掉所有的一切嗎?”
“你毀了我的國家,殺了我的同胞,也......殺了我。”
他指了指自己臉上的疤。
“你知不知道,我這張臉,是怎麼來的?”
“是在火海里,為了找你送我的那個破湯碗,被燒的。”
“你知不知道,我這條命,是怎麼撿回來的?”
“是我的兄弟們,用他們的命,換回來的!”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保溫盒,被震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就像我那顆,早已破碎不堪的心。
“林薇,我恨你。”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一字一句,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恨不得,把你,千刀萬剮。”
“但是,我捨不得。”
他突然,彎下腰,湊到我的耳邊。
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因為,我還,愛著你。”
11
我被他,囚禁了。
就在那家書店的閣樓裡。
這裡,成了我新的牢籠。
他沒收了我的手機,斷絕了我與外界的一切聯絡。
每天,他都會親自給我送飯。
然後,坐在我的對面,靜靜地看著我吃。
我們之間,沒有任何交流。
他不說,我也不問。
我們就像,兩隻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用沉默,互相舔舐著傷口。
有時候,我甚至會覺得,這樣也不錯。
至少,我還能,每天都看到他。
哪怕,他看我的眼神,充滿了恨意。
可我知道,那恨意的背後,是他無法割捨的,愛。
直到有一天,他喝醉了。
他跌跌撞撞地,衝進我的房間。
一把,將我按在牆上。
濃烈的酒氣,和著他身上,好聞的,菸草味,將我團團包圍。
“林薇,你告訴我,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
他紅著眼,死死地盯著我,像是要,把我看穿。
我沒有說話,只是,迎著他的目光,吻了上去。
這個吻,不帶任何情慾。
只有,無盡的,心疼和憐惜。
他愣住了。
隨即,反客為主,瘋狂地,回吻著我。
像是要把,這幾年,所有的思念和痛苦,都發洩出來。
那一晚,我們做了,最親密的事。
在黑暗中,我們拋棄了身份,忘記了國仇家恨。
我們只是,一對,渴望溫暖的,可憐人。
第二天,我醒來的時候,他已經走了。
床頭,放著一套,乾淨的衣服,和一張,去往鄰國的船票。
還有一張紙條。
“走吧,永遠別再回來。”
我的眼淚,又一次,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我知道,這是他,能給我的,最後的溫柔。
他用他的方式,放了我一條生路。
也徹底,斬斷了,我們之間,所有的可能。
我沒有走。
我把船票,撕得粉碎。
我不能走。
我不能,再讓他,一個人,揹負所有。
我下了樓。
書店裡,空無一人。
只有他,坐在櫃檯後,一杯接一杯地,喝著悶酒。
看到我,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你怎麼,還沒走?”
“我不走。”
我走到他面前,奪過他手中的酒杯。
“霍崢,這一次,換我來,保護你。”
12
我留了下來。
以書店老闆娘的身份。
我們沒有,再提過去的事。
彷彿,只要不提,那些傷痛,就不存在。
我們像一對,最普通的夫妻,一起,經營著這家小小的書店。
白天,他看店,我整理書籍。
晚上,我們一起,做飯,散步。
日子,過得,平淡又安穩。
我甚至,有了一種錯覺。
覺得,我們可以,就這樣,一直到老。
可是,我忘了。
童話,都是騙人的。
現實,遠比,我想象的,要殘酷。
老K,還是找來了。
他帶著一隊人,荷槍實彈,將小小的書店,圍得水洩不通。
“林薇,好久不見。”
他站在門口,逆著光,像一個,來自地獄的,使者。
“你的膽子,可真不小。”
“竟然敢,窩藏敵國餘孽。”
霍崢把我,護在身後,冷冷地看著他。
“我的事,和她無關。”
“放她走,我跟你們回去。”
老K笑了。
“放她走?霍將軍,你未免,也太天真了。”
“她可是,我們最優秀的特工。”
“現在,她被你‘策反’了,你覺得,我們,還會留著她嗎?”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我知道,今天,我們兩個,誰都走不了了。
“不要求他。”
我拉了拉霍崢的衣角,對他,搖了搖頭。
我從他的身後,走了出來,直面著老K。
“老K,我跟你回去。”
“但是,你必須答應我,放過他。”
“他現在,只是一個,手無寸鐵的,普通人。”
“他對你們,構不成任何威脅。”
老K饒有興致地看著我。
“哦?你憑什麼,跟我談條件?”
“就憑......”
我從懷裡,掏出了一支錄音筆。
“這裡面,有你,當年,下達的所有,‘秘密指令’。”
“包括,如何讓我,接近霍崢,如何竊取情報,如何,在他死後,將我‘雪藏’。”
“我想,這些東西,要是,公之於眾......”
老K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你威脅我?”
“這不是威脅,是交易。”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說。
“用我的命,換他的命。”
“成交嗎?”
老-K死死地盯著我,眼神,像淬了毒的箭。
許久,他點了點頭。
“好。”
“我答應你。”
我笑了。
笑得,如釋重負。
我轉過身,看向霍崢。
他的眼眶,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他想說什麼,卻被我,用手指,堵住了嘴。
“霍崢,別說話,聽我說。”
我踮起腳,在他的耳邊,輕輕地說。
“還記得嗎?你說,下輩子,要為我,種一院子的向日葵。”
“我等著你。”
“但是,下輩子,太遠了。”
“這輩子,你先,好好活著。”
說完,我猛地,推開他。
然後,毫不猶豫地,衝向了老K身邊的,一個士兵。
奪過了他手中的槍。
對準了,我自己的,太陽穴。
“林薇!不要!”
霍崢撕心裂肺的吼聲,在我身後響起。
我沒有回頭。
只是,對著他,笑了一下。
用盡,我此生,所有的,溫柔。
“霍崢,忘了我。”
“好好活下去。”
槍聲,響了。
世界,瞬間,陷入了黑暗。
在意識的最後一秒,我彷彿看到,那片廢墟之上,開滿了,金色的,向日葵。
而霍崢,就站在花海中,對我,微笑著。
他說。
“晚晚,我的北極星。”
“我來,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