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航上刪除的目的地，是我回不去的家_第7章 7我在祖國的大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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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祖國的大西北，一切都過得很好。

離開之前，我在網上刷了很多帖子。

大家都說大西北乾燥，風沙大，紫外線強，條件艱苦。

從別的地方過去的人，大多會感覺不適應，甚至會感到孤獨。

我一條一條地看完，做了很多心理建設。

我想，再苦能有多苦呢？

比在燒烤攤被油煙燻到睜不開眼睛苦嗎？

比在烈日下發傳單發到頭暈眼花苦嗎？

比蹲在公園長椅上處理腳上的傷口苦嗎？

比在那個家裡待著的每分每秒苦嗎？

不怕的。

我什麼都經歷過了。

可當我真正來到這裡的時候，感受到的卻是二十年來最多的溫暖和善意。

剛到基地報到那天，班長給我們辦了一個簡單的歡迎儀式。

每個人都真誠而熱烈，像西北的陽光一樣毫不吝嗇。

我分到的宿舍也很好。

報到的第一天，舍友小周幫我把行李拎上樓，一邊走一邊給我介紹基地的情況。

食堂幾點開門，澡堂在哪棟樓，小賣部什麼東西好吃，哪個快遞點最方便。

說話語速不快，聽著就讓人覺得很踏實。

她看我行李簡單，什麼都沒說。

第二天休息的時候，拉著我去了附近的鎮上，幫我挑了一件厚實的羽絨服和一雙保暖的靴子。

她一邊幫我砍價一邊回頭跟我說：

“西北的冬天冷得很，這些東西備齊了，冬天就好過了。”

我站在攤位前，看著她為了幫我省十幾塊錢跟老闆磨了半天嘴皮子，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溫熱。

食堂的師傅們也很有意思。

頭幾天打菜的時候，他們總會多看我一眼，問我能不能吃慣這裡的口味。

過了兩天，窗口裡多了一道清淡的炒時蔬和一碗紫菜蛋花湯。

她衝我擠了擠眼睛：

“怕你上火，給你單獨做的，多吃點。”

後來她記住了我不喝茶的習慣，每次飯點都會提前給我倒好一杯果汁，放在固定的位置上。

我從來沒說過我的喜好，現在經過他們默默的觀察，對我都瞭如指掌。

保密工程的施工週期比預想中要長一些，但完成得比預期更順利。

當所有資料全部達標的那一刻，所有人摘下手套用力擊了一掌。

接下來是一段很長的假期。

大家紛紛開始收拾行李，準備回家。

我一個人坐在床邊，拿著筆在紙上寫寫畫畫。

小周抬起頭看了我一眼，隨口問了一句：

“你呢？什麼時候回家？”

我笑著搖了搖頭：

“再說吧。回家的機票那麼貴，而且我打算趁這個假期再精進一下專業能力。”

小周嘖了一聲，笑著說了一句：“真卷。”

她沒有追問，只是說：

“那你一個人在基地注意安全，有事給我發訊息。”

大家決定在離開之前，進行最後一頓聚餐。

地址選在我最愛吃的那家火鍋店裡，

有一次閒聊中我隨口提了一句“愛吃火鍋”，大家就記了下來。

此後只要是我們集體聚餐，都是在那裡。

火鍋店不大，但湯底正宗，麻醬調得特別香。

飯間的氣氛很熱烈。

大家碰杯說笑，說起第一次見面時的事。

大家忽然看著我：

“小溫，說真的，你的能力這麼強，去幹一個事少錢多離家近的工作不行嗎？怎麼還跑來大西北受苦？”

“而且這個專案一般都是四年，四年之後，你打算回家還是去哪裡？”

火鍋的熱氣在眼前升騰，模糊了一瞬對面人的面容。

我聲音不大：

“因為我工作的阻力，是我的家庭。只有離開我的家庭，我才能全心全意地投入工作。”

我頓了一下，

“四年之後我或許會去北城，也或許會去南方，甚至有可能繼續留在大西北。”

“但我唯一確定的是，那個家，我不想再回去了。”

飯桌上安靜了一瞬。

大家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

“其實我們很早就感覺出來了。”

小周的聲音比平時柔和了許多，

“只是一直不敢在你面前提。每天晚上我們都會給家裡人打電話，可我們從來沒有見你打過電話。”

“而且你帶來的行李那麼簡單。所有的東西，都是發了工資之後才慢慢添置的。我們都看在眼裡。”

我的眼眶有些紅了。

不是因為想起了曾經那些糟心事。

而是在不經意間，有這麼多人關心著我生活中所有細枝末節的小事，而且記得那麼清楚。

二十年來，第一次有人這樣對我。

我低下頭，眨了眨眼睛，把那點溫熱逼了回去。

然後抬起頭，衝他們笑著：

“謝謝你們。”

趁著這段長假，我又兼職攢了一些錢。

我買了一輛代步的小車。

提車那天，我坐在駕駛座上，中控螢幕亮著，導航系統正在等待我設定目的地。

我伸出手指，在螢幕上點了幾下。

把宿舍和工作室的地址分別儲存到了“常用目的地”裡。

從此以後，我的人生旅途不再有途經點。

每一個目的地，都是我自己選的，都是真正屬於我的地方。

這時，手機響了起來。

一個陌生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按下了接聽鍵。

聽筒那邊傳來熟悉的聲音。

“老大，你現在給國家辦事，出息了，都不跟家裡說一聲。”

“要不是妹妹在西部專項獎金的網站上看到你的名字，我們都不知道你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