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蘭余夢_第4章 清蘭
清蘭,我不能沒有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我沒有再理會他,我知道他多多少少對我還是有感情的,五年的婚姻裡我將鄭家上上下下打理得井井有條,將他照顧得無微不至。可是男人,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而娶到手的紅玫瑰,最終成了牆上那抹髒汙的蚊子血。
這一晚我睡得很好,三個月來終於能沉穩安眠。我久違地又夢到了前世,在這個世界生活了二十八年,我只在小時候偶爾夢見前世的場景。只是這一晚,夢境連綿不絕,竟似又讓我重新回到了那個熟悉的國公府。
我與夫君年少成親,卻聚少離多。他十七歲高中榜眼,只在京城待了三年便外放做官。他學富五車,??有丘壑,於宦場沉浮;我守於家中打理庶務,孝敬公婆,教養兒女,做京城人人稱道的賢惠夫人。直到夫君被皇帝召調回京進入內閣,我們夫妻二人才得以日日相見。那時他已年近三十,卻依然英俊挺拔,加之位高權重,送往府裡的美人一茬接一茬。
夫君在外逢場作戲,府裡姬妾成群。可是外人不知,他日日宿在我房裡,母親不得不提醒,讓我不要落得善妒的名聲。
於是在某一日,我自作主張安排一個還算規矩的美人伺寢。卻不想惹得夫君勃然大怒,一氣之下在書房睡了三個月。
我不明所以,眼看著天氣越來越冷,硬著頭皮去書房勸說。
他冷著眉眼,抬手敲我腦門,語氣不善,“蘭兒,你還做蠢事嗎?”
我隱隱意識到,夫君有點不與眾不同,於是順著他的話小聲回道:“我錯了,再不敢自作主張。”
夫君捏起我的下巴,眸底夾著隱隱怒意,“你真的知道錯了?我在書房睡了三個月,是不是我凍死了你也莫不關心?”
我有些委屈,成親多年,這還是他第一次對我發火。夫君是標準的世家子弟,從小的教養使得他從不情緒外露,我們夫妻多年一直相敬如賓,雖平淡卻也和睦,就和這個世上每對尋常夫妻一樣。
夫君見我眼底顫動的淚光,沉沉嘆氣,“蘭兒,如果我心悅他人,不需你刻意安排。我不碰他們,是我不願。府裡那群姬妾你看著發賣吧,實在不能打發的,陪你逗個樂子也好。”
我心裡忽悠一顫,夫君從不對我說兒女情長的話,卻也從不碰那些女人。我很想問他,難不成他心悅於我?可是從小的教養讓我要克己守禮,這麼羞恥的話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的。
之後夫君還是日日宿在我房裡,我們育有兩個子女,在小女兒出生後,夫君便不再讓我生育。世人皆知國公爺子嗣不豐,一子一女皆由正房所出,後院乾淨得連個庶子都沒有。夫君因此常常被同僚調侃,可他從不在意。
而我也最終落得了善妒的名聲,我心懷愧疚,多次問夫君為何不多要幾個孩子,他望著我的眼神晦澀難懂,只是寬慰我,“兩個孩子足已,你不用在意外人的看法。”
夫君與這世上的男人似乎不太一樣,他的某些想法甚至跟世俗觀念格格不入。
他鼓勵我經營國公府的產業,說女子本不該困於一方庭院之中;他支援我培養自己的興趣愛好,說女子的一生並非只能圍著男人打轉;他給我講外面的天地,告訴我這個國家之外還有一個更廣闊的世界;他說在卸任之後要帶我走出京城,和我遊遍壯麗河山;他說女子也可以自由灑脫,女子也可以自立獨主,女子也可以有自己的夢想和追求。
可我沒能等到他卸任,在某個凜冽寒冬,我一病不起。
彌留之際,夫君理著我的髮絲輕聲問道:“蘭兒,你可有心願未了?”
我望著短短時日憔悴消瘦的夫君,努力讓自己笑得好看些,“這一生唯一的遺憾,就是沒有機會去外面看看,沒有機會見識夫君所說的廣闊世界。”
夫君看著我沉默半晌,眸底情緒翻湧,似有千言萬語,最終只說了一句,“我會讓你看到。”
從悠長的夢境中醒來時已是日頭高懸,我愣愣地看著窗外婆娑的樹影,一時分不清今夕何夕。夫君的那句話清晰地迴盪在腦海,可我當時己被病痛折磨地神志不清,根本沒有聽清最後他說了什麼。
房間的門被敲響,鄭北城的聲音傳來,“清蘭,你醒了嗎?我做了你愛吃的瘦肉粥。”
我揉了揉了太陽穴,夫君有一次同我說起官場博弈,說人心易變,不要拿真心去賭人性。
官場如此,情場亦如此,決不能對鄭北城心軟。
開啟房門後,鄭北城有些討好的問道:“你怎麼睡了這麼久?我做好早餐了。”
以前我從來不睡懶覺,總裁的通病就是腸胃不好,因此只要不出差,鄭北城的一日三餐我都會精心準備。看著餐桌上豐盛的早餐,我啞然失笑。粥、煎蛋、煎火腿片、爽口小菜、鮮榨果汁、還有一盤蔬菜沙拉。不論是賣相還是擺盤,看得出手藝相當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