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指認手術失誤導致產婦一屍兩命,可我右手骨折根本沒進手術室_第2章 他將病歷單往桌子上一拍
第2章
他將病歷單往桌子上一拍,指著上面簽字的時間就問:
“這個病人,9:26右臂骨折,9:52在診療室做骨折復位。X光、監控、醫護簽字,全在這兒。你們告訴我,她怎麼同時出現在手術檯上致人死亡?”
刑警正要開口,門外突然衝進來一個人。
趙臨淵。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沈謠,產婦已經死了!你知不知道?”
“你現在趕緊配合調查,把事情交代清楚,還能從輕處理!”
他這話表面上是為我好。
實際上,卻是一字一句的把我定在殺人犯的罪名上。
我冷笑一聲,辯解道:
“產婦的死跟我沒關係,我根本沒進手術室。”
趙臨淵臉色一變,攥我的手又緊了幾分:
“沈謠,在警察面前你就別胡說了。”
“而且現在證據都指向你,你認了,法官會酌情減刑的......”
說著,他又扭頭看向刑警,語氣懇切:
“警察同志,她可能就是一時糊塗......我勸她,我勸她自首......自首是不是能減刑啊?”
減刑?
他巴不得我死刑立刻執行。
深吸一口氣,我正要拿出證據堵住他的嘴。
林念卻帶著產婦家屬追了過來:
“沈師姐,我知道你想搶這臺手術證明自己......可你怎麼能......怎麼能拿產婦和孩子的命去賭職稱呢......”
還嫌事情不夠大,她又是一盆髒水潑到我身上:
“其實......產婦和孩子是能保住性命的,可惜沈師姐......頻繁失誤,這才導致產婦......一屍兩命......”
聽到這話,我氣不打一處來。
盯著她,我一字一句地說:
“林念,那臺手術是你主刀的。”
“失誤導致產婦死亡的人是你,不是我。”
她臉色一白,眼淚掉得更兇了,往後退了半步,縮在趙臨淵身後,小聲啜泣:
“師姐......你怎麼能誣陷我呢......這件事明明就是你做的......”
趙臨淵立刻擋在她前面,對我怒目而視:
“沈謠,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我沒鬧。
可我沒機會解釋了。
因為產婦家屬情緒太過激動,不分青紅皂白的就朝我撲了上來:
“就是你!”
“就是你害死了我老婆!”
一箇中年男人猛地衝上來,眼睛血紅,一腳踹在我剛包紮好的右臂上。
疼。
鑽心的疼。
剛包紮好的胳膊又骨折了,疼得我眼前發黑,冷汗唰地就下來了。
我咬著牙,試圖解釋:
“我沒有......殺人。”
“......不是我!”
可沒人聽我解釋。
產婦的母親更是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拍著地板嚎啕大哭:
“老天爺啊,我閨女才二十六歲啊!她的孩子還沒看到這個世界啊!這個殺人犯憑什麼還活著!”
哭喊聲、罵聲、勸架聲混在一起。
病房裡頓時亂成了一鍋粥。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我,像盯著一個十惡不赦的罪人。
我捂著右臂,靠在牆上,疼得渾身發抖。
而產婦的丈夫情緒激動,還要再踹。
“住手!”
刑警終於反應了過來,伸手將家屬隔開,說道:
“這個病人9:26右臂骨折,9:52在診療室做骨折復位。X光、監控、醫護簽字,全在這兒。不可能同時出現在手術檯上致人死亡!”
病房裡瞬間安靜了。
趙臨淵臉色發白。
林念更是整個人都僵住了。
5.
病房裡安靜得能聽見輸液管的滴答聲。
趙臨淵的臉色從白變青,又從青變紫,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這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眼睛死死盯著那張病歷單,彷彿想用目光把它燒穿。
刑警隊長姓顧,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辦案十幾年,什麼場面沒見過。
他接過交警遞來的材料,一樣一樣地翻。
X光片。
急診記錄。
護士簽字。
監控截圖。
每一樣東西都清清楚楚地寫著同一個事實——
沈謠,晚上9:52,在急診室。
顧隊抬起頭,聲音不大,但很沉:
“趙醫生,你說沈謠9:52在手術室?”
趙臨淵喉結滾動了一下,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我......監控拍到她進手術室了,大概是9:40左右......”
“你舉報沈謠9:40進的,9:52產婦死亡,這二十分鐘她一直在手術檯上。”
顧隊替他把話說完,轉頭看向我:
“沈謠,你什麼時候受的傷?”
“9:30左右。”我忍著右臂的劇痛,聲音發飄,“在路口,交警同志可以作證。”
交警點頭:
“我9:32接到報警,9:35趕到現場,當時沈謠已經在車裡了,右臂骨折,意識清醒但無法說話。”
“9:43救護車到,9:48送達急診,9:52正在做復位。全程有執法記錄儀。”
時間線嚴絲合縫。
顧隊合上材料,看向趙臨淵的眼神變了。
不是懷疑,是審視。
“趙醫生,你說手術是沈謠做的,那在手術室裡操作的人是誰?”
趙臨淵嘴唇哆嗦了一下,沒說話。
他身後的林念抖得更厲害,整個人幾乎貼在他背上,眼淚還在流,但已經不是剛才那種委屈的哭法了。
那是恐懼。
“我......”
趙臨淵終於找回聲音:
“我可能記錯了......那天手術室燈光太亮,我戴著口罩......也許......也許看錯了人......”
看錯了人?
我在心裡冷笑。
上輩子他在法庭上斬釘截鐵地指認我,每個字都像刀子,恨不得把我釘死在十字架上。
現在跟我說看錯了人?
“趙臨淵,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今天本該是你小師妹林念主刀的手術。”
我一字一句地說:
“現在出了問題,你讓我背鍋?”
“可惜你沒算到,我在路上出了意外,胳膊骨折了,沒來。”
“不然,你今天怕是把責任都推到我身上了吧?”
這話一齣,病房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林念。
她穿著一身白大褂,胸前彆著省婦幼的工牌。
實習生。
剛輪轉到產科不到兩個月。
要是沒有人護著,她怎麼敢主刀的?
“我沒有......”
林念拼命搖頭,聲音又細又尖:
“是沈謠誣陷我!那臺手術就是她做的!她嫉妒我,她一直嫉妒我和臨淵哥關係好......”
“夠了。”顧隊打斷她,掏出對講機,“叫技術科的人來,調手術室監控原始資料,提取注射器上的全部指紋,通知法醫做屍檢。”
他每說一項,趙臨淵的臉色就白一分。
監控可以篡改,但原始資料抹不掉。
注射器上有我的指紋不假,但仔細查查能看出來,這到底是什麼時候的注射器,哪一場手術的注射器!
更何況,屍體不會說謊。
麻藥過量導致心跳驟停,誰推的藥,什麼時間推的,推了多少,全都能查出來。
我靠在病床上,右臂疼得發麻,但心裡前所未有的踏實。
這次,證據站在我這邊。
趙臨淵突然轉身要走。
“趙醫生!”
顧隊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麻煩你也留下,配合調查。”
6.
趙臨淵僵在原地。
林念已經徹底崩潰了,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嘴裡翻來覆去地喊: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產婦家屬懵了。
剛才還指著鼻子罵我殺人犯的中年男人,此刻像被人抽走了骨頭,扶著牆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妻子死了,孩子也沒了。
他需要一個兇手來恨,但現在兇手可能另有其人。
他看向林念,又看向趙臨淵,嘴唇翕動了幾下,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
產婦的母親也愣住了,眼淚還掛在臉上,但哭聲已經停了。
她盯著林念看了幾秒,突然撲過去,一把揪住她的頭髮:
“是你!原來是你!”
病房又亂起來,這次被針對的人不是我。
我被護士推出去,換到了另一間病房。
關上門,外面的哭喊聲、罵聲、腳步聲全都隔在了走廊裡。
護士給我重新檢查右臂。
剛才被踹那一腳,剛復位的骨頭又錯位了。
“需要重新做復位。”護士皺著眉,小心翼翼拆石膏,“可能會很疼,要不要打麻藥?”
“不用。”我閉上眼,“直接來。”
疼。
比第一次骨折還疼。
但我需要這種疼。
它讓我清醒,讓我記得上輩子的每一秒鐘,記得趙臨淵在法庭上的每一句話,記得爸媽從樓頂墜落時風灌進衣服的聲音。
復位做完,重新打上石膏,護士給我掛了消炎藥。
病房安靜下來,只剩心電監護的滴滴聲。
我看著天花板,開始想接下來的事。
趙臨淵和林念跑不掉。
證據鏈已經斷了,他們來不及補,也不可能補。
法醫屍檢報告一齣,真相就藏不住了。
但這就夠了嗎?
不夠。
上輩子我被判死刑,我爸媽被逼跳樓,我的名字被釘在恥辱柱上,全省都知道省婦幼有個殺人犯醫生。
就算真相大白,誰給我道歉?
誰還我爸媽的命?
趙臨淵不會只因為醫療事故坐牢。
他偽造證據,篡改監控,做偽證,每一條都是刑事罪。
林念更不會只被吊銷執照。
她親手推的麻藥,親手殺死的產婦和嬰兒,過失致人死亡,逃不掉。
但這還不夠。
我要讓他們這輩子都翻不了身。
手機被我關機扔在了車上,護士借了我她的手機。
我撥了一個號碼。
響了三聲,接通。
“喂?”
“周阿姨,是我,沈謠。”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周敏,省衛健委的退休老幹部,我的導師。
上輩子我出事的時候,她在外地養病,等她知道訊息,我已經判了死刑。
她後來託人查過這個案子,查出了一些東西,但她沒來得及告訴我,我就死了。
這輩子,我不會再等。
“小謠?”她的聲音一下子變了,“你怎麼了?聲音怎麼這麼啞?”
“我沒事。”我深吸一口氣,“周阿姨,我想請您幫我一個忙。”
7.
“你說。”
“省婦幼產科去年到現在,所有林唸經手的病例,能不能幫我調出來?”
又是一陣沉默。
“林念?”周敏想了想,“趙臨淵那個小師妹?”
“對。”
“你要查什麼?”
“我想知道,這臺一屍兩命的手術,是不是第一次。”
電話那頭傳來倒吸涼氣的聲音。
周敏在衛生系統幹了大半輩子,我話說到這個份上,她已經明白我要幹什麼了。
“小謠,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
如果林念之前就有過失誤,被趙臨淵壓下來了,那這次就不是意外,而是系統性隱瞞。
如果不止一次,那就不只是過失致人死亡,而是重大醫療事故瞞報。
趙臨淵保她一次是情有可原,保她兩次就是同謀。
如果保了三次呢?
“給我兩天時間。”周敏說,“你別亂動,好好養傷。”
“謝謝周阿姨。”
掛了電話,我把手機還給護士,閉上眼。
走廊裡傳來腳步聲,很沉,是皮鞋踩在水磨石地上的聲音。
門開了。
趙臨淵。
他被警察看著,但還是爭取到了幾分鐘的時間。
大概是想最後再跟我說點什麼,求我放過林念,或者求我別把他供出去。
他走到床邊,看著我打了石膏的右臂,嘴唇動了動。
“沈謠,我......”
“你什麼?”
我睜開眼,看著他。
他憔悴了很多,白大褂皺巴巴的,領口敞著,眼底全是血絲。
半個小時前他還站在病房裡義正詞嚴地勸我自首,現在輪到他了。
“林念她還小,她剛畢業,她......”他聲音沙啞,像是在求我,“她不是故意的,那臺手術她太緊張了,麻藥劑量沒控制好......你能不能......”
“能不能什麼?”我聲音很輕,“替你心愛的小師妹頂罪?”
他僵住了。
“趙臨淵,上輩子你把我送上刑場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爸媽會跳樓?有沒有想過我的名字會被釘在恥辱柱上?有沒有想過全省的人都以為我是個殺人犯?”
他一愣:
“什麼上輩子?”
我沒解釋,也不需要他懂。
“你知道我最恨的是什麼嗎?”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道:
“不是你給我設局,不是你在法庭上作偽證。是我死後,所有人都覺得你大義滅親,覺得你是個好人。連我爸媽都覺得,他們女兒確實該死。”
他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不會替你保她。”我一字一句地說,“你也不配。”
門被推開,顧隊站在門口:
“趙醫生,時間到了。”
趙臨淵站在床邊,像一棵被砍斷了根的樹,慢慢塌了下去。
他看了我最後一眼,那眼神里有絕望,有不甘,有哀求,但沒有恨。
因為他知道,他不配恨我。
門關上了。
走廊裡傳來他沉重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我閉上眼,在心裡默數。
趙臨淵,這只是開始。
接下來的日子,風平浪靜得像暴風雨前的海面。
我住在病房裡,每天換藥、輸液、做檢查。
右臂恢復得比預想中快,醫生說再觀察幾天就可以出院。
外面卻鬧翻了天。
8.
先是法醫屍檢報告出來。
麻藥劑量超出安全標準三倍,直接導致心跳驟停。
然後是監控。
技術科恢復了原始資料,趙臨淵篡改監控的證據確鑿。
再然後是林唸的病歷。
周阿姨託人調出來的東西,比我想象的更觸目驚心。
過去幾個月,林念獨立主刀的十七臺手術裡,有三臺出現過不同程度的麻藥劑量偏差。
兩臺產婦搶救回來,一臺新生兒沒保住,但家屬被安撫了,病歷被修改了,事情被壓下去了。
壓下去的人,是趙臨淵。
他用自己在醫院的關係網,替林念抹掉了所有痕跡。
修改病歷,調換護士,甚至買通家屬簽了諒解協議。
每一次,他都說“最後一次”。
每一次,都有下一次。
直到這一次,產婦和胎兒都沒保住。
他慌了。
他知道這次壓不住了,需要一個替罪羊。
他選了我。
因為我是全省公認的婦科聖手,連續十年零失誤。
如果我“失誤”了,所有人都會相信,因為我太完美了,完美到一旦出錯就必然是致命的。
而且我是他未婚妻。
他的話,法官會信,媒體會信,全世界都會信。
調查組進駐省婦幼的訊息是護士告訴我的。
“聽說趙臨淵被刑事拘留了,林念也是。”
護士一邊給我換藥一邊說,語氣裡帶著幸災樂禍:
“平時在科室裡拽得跟什麼似的,原來是這種人。”
我沒說話。
趙臨淵被拘了,林念也被拘了,但這件事還沒完。
真正讓我意外的是第四天。
那天下午,病房裡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省婦幼的院長,劉長河。
頭髮花白,戴著金絲眼鏡,手裡拎著果籃,進門就笑:
“小沈,恢復得怎麼樣?”
我看著他,沒接話。
上輩子我出事的時候,這位院長第一時間發了宣告。
他說沈謠的行為繫個人違規操作,醫院管理嚴格,將全力配合調查。
他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他沒冤枉我,但他也沒幫我。
他在最該說話的時候,選擇了沉默。
“劉院長,”我靠在床頭,聲音淡淡的,“您來有什麼事,直說吧。”
他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把果籃放在床頭櫃上,拉了把椅子坐下。
“小沈,我知道你受了委屈。這件事醫院有責任,我也很愧疚。”他斟酌著用詞,“但有些事,咱們關起門來好商量。”
“商量什麼?”
“調查組要查醫院的管理問題,已經約談了好幾個科室主任。”他搓了搓手指,“我想聽聽你的意見,你覺得醫院在這件事上,有沒有什麼......需要改進的地方?”
我聽明白了。
他是在試探我,想知道我會不會把醫院拖下水。
趙臨淵能篡改監控、能修改病歷、能買通家屬,不是一個外科醫生能辦到的。
背後有人,有許可權,有關係網。
劉長河怕我把網撕破。
“劉院長,我覺得醫院的問題很大。”我看著他的眼睛,慢慢地說,“大到需要重新審查過去三年的所有醫療事故處理記錄。”
他臉上的笑容徹底沒了。
“小沈,你冷靜一點。你還年輕,還要在醫院幹下去,沒必要把關係搞得太僵。”
“我還要在醫院幹下去嗎?”我反問。
他愣住了。
“劉院長,你覺得出了這種事,我還會回省婦幼?”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什麼都沒說,站起身走了。
果籃留在床頭櫃上,沒帶走。
我看著那籃水果,忽然覺得很好笑。
上輩子我拼了命想當副院長,覺得那是人生的頂峰。
現在回頭看,那些東西算什麼?
名聲,地位,職稱,都是虛的。
真正重要的是,我還活著,我爸媽還活著,我不用再揹著殺人的罪名去死。
9.
第五天,我媽來了。
她不知道從哪裡聽說了我的事,連夜坐了六個小時的大巴趕過來,推開門的時候眼睛腫得像核桃。
“謠謠!”她撲到床邊,一把抱住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你怎麼不跟媽說啊!你怎麼不接電話啊!”
我被她抱得右臂生疼,但我沒吭聲。
上輩子她和我爸從樓頂跳下去的時候,我在旁邊看著,伸手摸不著,喊話聽不見,什麼都做不了。
現在她就在我懷裡,熱的,活的,眼淚滴在我脖子上,燙的。
“媽,我沒事。”我用左手拍她的背,聲音有點抖,“真的沒事。”
“你胳膊都斷了還說沒事!”她抬起頭,眼淚糊了一臉,“哪個天殺的害你!媽去找他拼命!”
我忍不住笑了,笑著笑著眼眶也紅了。
爸在門外站著,沒進來。
他這輩子都不會說好聽的話,但我知道他在。
他站在走廊上,一根接一根地抽菸,菸頭扔了一地。
護士路過,看了他一眼,想說什麼又沒說。
第六天,案件有了新進展。
趙臨淵的律師來了,想跟我談和解。
我沒見。
和解?
他拿什麼和解?
拿他欠我的命!
第七天,我出院。
右臂還打著石膏,但已經不那麼疼了。
爸媽在病房裡收拾東西,我坐在床邊,翻看手機。
訊息很多。
同事的、朋友的、記者的、不認識的號碼的。
我一個都沒回。
有一條訊息是周阿姨發來的,只有一句話:
“小謠,衛健委想請你參加事故調查組,你願意嗎?”
我看著這條訊息,想了很久。
去調查組,意味著我要回到省婦幼,面對那些熟悉的面孔,面對那些曾經相信趙臨淵、現在又反過來同情我的人。
意味著我要親手把趙臨淵和林念所有的罪行一件一件翻出來,攤在陽光下。
意味著我沒辦法再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回到從前的生活。
但從前的生活已經回不去了。
從我上輩子被押上刑場的那一刻起,就回不去了。
我打了兩個字發過去:
“願意。”
幾乎立刻,電話響了。
周阿姨的聲音帶著笑意:
“我就知道你會答應。明天上午九點,衛健委會議室,別遲到。”
“好。”
掛了電話,我媽湊過來:“誰啊?”
“工作上的事。”
“你胳膊還沒好,上什麼班!”她急了,“你給我好好養著,哪都不許去!”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爸的聲音從門口傳來:“讓她去。”
我媽扭頭看他。
我爸把煙掐了,走進來,難得地多說了一句:
“她的事,讓她自己決定。”
我看著他,鼻子突然一酸。
上輩子他從法院回來,一句話都沒說,直接上了頂樓。
他這輩子最驕傲的事就是女兒當了醫生,最絕望的事是女兒被當成殺人犯。
現在他知道女兒不是殺人犯。
這就夠了。
10.
第二天早上八點半,我到了衛健委。
右臂打著石膏,白大褂穿不上,只套了一件深灰色的風衣。
鏡子裡的自己比一週前瘦了一圈,眼睛下面青黑一片,但眼神不一樣了。
上輩子的沈謠眼裡有野心,有慾望,有對未來的所有美好想象。
這輩子的沈謠眼裡什麼都沒有,只剩一個念頭。
讓該付出代價的人付出代價。
會議室裡已經坐滿了人。
衛健委的、司法局的、公安廳的、省婦幼新來的黨委書記。十幾個人,表情各異。
周阿姨坐在長桌一側,看到我進來,衝我點了點頭。
我找了個位置坐下。
會議開始。
先是一週以來的調查進展通報,然後是法醫報告,然後是技術科的監控分析,然後是林念過去八個月的病歷審查結果。
每一條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趙臨淵和林念,有組織地隱瞞醫療事故,篡改證據,做偽證,嫁禍他人。
每一條都夠他們判幾年的。
通報結束,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省婦幼新來的黨委書記姓陳,五十多歲,以前在衛生廳幹過,出了名的鐵面無私。
他翻了翻桌上的材料,抬起頭,目光落在趙臨淵和林唸的名字上,慢慢說了一句話。
“除了這兩個人,醫院內部還有沒有人參與?”
一句話,會議室裡的空氣像被抽乾了一樣。
所有人都知道這句話什麼意思。
趙臨淵能在省婦幼一手遮天這麼久,光靠他一個外科醫生做不到。
背後有人給他開許可權,有人幫他刪記錄,有人替他擺平家屬。
那個人是誰,坐在這個會議室裡的人,多少都有點數。
但沒人說話。
陳書記等了幾秒,見沒人開口,目光轉向我:
“沈謠,你怎麼看?”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話。
“陳書記,我覺得這件事應該查到底。”
“查到底的意思是?”
“不光是趙臨淵和林念,不光是這次事故,不光是過去八個月。”
我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是省婦幼過去五年所有的醫療事故,所有的糾紛處理,所有的病歷修改記錄。誰批的,誰籤的字,誰蓋的章,一個都別漏。”
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見日光燈管的嗡嗡聲。
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有人低下頭,假裝在看材料。
陳書記看了我幾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大,但很真。
“好。”他說,“就按沈謠說的辦。”
會議結束後,周阿姨在走廊上等我。
“小謠,你知道你在捅多大的簍子嗎?”
“我知道。”
“省婦幼的根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你這一鏟子下去,挖出來的可能不只是趙臨淵。”
“我知道。”
周阿姨嘆了口氣,拍了拍我沒受傷的左臂:
“那就挖。”
我走出衛健委大門。
陽光很好,風很涼。
手機震了一下。
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只有一行字。
“沈謠,你贏了。”
我看著這條簡訊,沒有回覆,沒有拉黑,沒有刪掉。
我把它截了圖,存進了相簿。
然後我把手機揣進口袋,抬頭看了看天。
天很藍,藍得像上輩子我從刑場望出去時看到的最後一眼。
但這次不一樣。
這次我還活著。
這次贏的人,是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