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身銅臭?我搬空陸府只給渣女留了裡衣_第二章 5陸婉卿揚起的手
第二章
5
陸婉卿揚起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驚愕地回頭,只見數十名身穿皂隸服飾的官差湧了進來,手持水火棍,氣勢洶洶。
為首的,是京兆府的魏都尉,一個鐵面無私的狠角色。
“魏......魏都尉?”陸婉卿的聲音有些發虛,“您這是......何意?”
魏都尉冷著臉,看都沒看他,徑直走到我面前。
他看到我跪在地上,臉頰紅腫,嘴角帶血,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個川字。
“趙公子,您沒事吧?”
我扶著陳伯的手緩緩站起身。
“我沒事。”
“勞煩魏都尉走一趟了。”
“分內之事。”
魏都尉點了點頭,隨即轉身,凌厲的目光掃向陸婉卿。
“陸侍郎,你好大的官威啊!”
“當街毆打夫君,按我大周律法,該當何罪?”
陸婉卿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毆打夫君,對於女官而言,是德行有虧的重罪,輕則罷官免職,重則流放千里。
她怎麼也沒想到,我竟然直接報了官,而且來的還是京兆府的人!
“不......不是的,魏都尉,這是個誤會!”陸婉卿慌忙解釋,“是她......是她先害雲熙的!”
她指向那個被丫鬟扶著、額頭還在流血的柳雲熙。
魏都尉的目光落在柳雲熙身上,又看了看地上碎裂的白玉筆洗和旁邊帶血的多寶閣尖角,眼神變得意味深長。
“哦?是嗎?”
他一揮手,身後立刻有兩名經驗老到的仵作上前,開始勘察現場。
柳雲熙看到官差,尤其是看到仵作,眼中閃過慌亂。
他本以為這只是後宅婦人之間的爭鬥,陸婉卿會為他擺平一切。
可現在,事情已經鬧到了官府,完全超出了他的控制。
“大人,小人......小人真的是自己不小心撞到的,不關哥哥的事......”他怯生生地開口,試圖把事情攬下來。
魏都尉冷笑一聲:“是不是你自願的,本官自會查明。”
“來人!將此人帶回府衙,嚴加審問!”
“不要!”柳雲熙尖叫起來,“婉卿姐姐,救我!我不要去官府!”
陸婉卿也急了,她上前一步,攔在官差面前。
“魏都尉!此事是我陸家家事,就不勞煩京兆府了!”
“家事?”魏都尉挑了挑眉,“陸侍郎,你恐怕還不知道吧。”
“趙公子已經向府尹大人遞交了訴狀,告你騙婚斂財、縱容外室、意圖休夫另娶。”
“最重要的一條是,”魏都尉的聲音陡然拔高,“你與你母親陸氏,合謀對趙公子下藥,使其三年來無法生育!”
“人證物證俱在!”
“如今,這已經不是家事,而是刑事重案!”
陸老夫人兩眼一翻,直接嚇暈了過去。
陸婉卿也徹底懵了,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趙金城,你......你竟然告我?”
“我為什麼不能告你?”我冷冷地反問,“難道只許你休我,不許我告你嗎?”
“陸婉卿,我給過你機會了。”
“是你親手把最後一點情分,都打沒了。”
“從你對我動手的那一刻起,我們之間,就只剩下賬了。”
“官府的賬,和我的賬。”
我說完不再看她,對魏都尉說:“魏都尉,陸府裡的東西,都是我趙家的財產,還請您做個見證,容我的人清點帶走。”
“理應如此。”
魏都尉點了點頭,一揮手。
“封鎖陸府,清點財物!”
“將陸婉卿、柳雲熙,及一干人等,全部帶回府衙!”
官差們如狼似虎地撲了上去。
陸婉卿還想反抗,卻被兩名官差死死按住,動彈不得。
她衝著我瘋狂地咆哮。
“趙金城!你這個毒夫!你不得好死!”
6
京兆府的審理,比我想象的還要快。
或許是魏都尉提前得了什麼人的授意,又或許是我遞上去的證據太過確鑿。
人證,是當年給我端來湯藥的那個婆子。
我花重金找到了她早已回鄉的家人,將她帶回了京城。
物證,是我偷偷藏起來的藥渣,還有京城最有名的藥鋪“百草堂”掌櫃的證詞。
面對鐵證,陸老夫人最先崩潰了,在公堂之上哭天搶地,將所有罪責都認了下來,只求能保住女兒陸婉卿的前程。
而柳雲熙,更是個笑話。
仵作的勘驗結果,清清楚楚地寫明,他額頭上的傷口,是主動撞擊硬物所致,而非外力推搡。
京兆府尹當堂質問他為何要自殘陷害於我。
他支支吾吾,前言不搭後語,最後被用了刑,才哭著招認,是他自己想出的苦肉計,想要藉此徹底離間我和陸婉卿,好讓自己順理成章地成為陸府的男主人。
當他的供詞被送到陸婉卿面前時,她整個人都傻了。
她捧著那張薄薄的狀紙,反覆看了無數遍。
她心心念念、不惜與我決裂也要保護的雲熙,那個她眼中善良、純潔、不染塵埃的少年郎,竟然是一個如此工於心計的毒夫。
她一直以為的英雄救美、紅袖添香,從頭到尾都是騙局。
而我,那個她一直鄙夷、厭惡的“銅臭商賈”,才是真正被傷得最深的人。
巨大的諷刺和悔恨將她淹沒。
我沒有去公堂,只是派人將清點好的財物,一車一車地從陸府運了出來。
整整一百二十八輛大車,裝滿了我這三年的“付出”,浩浩蕩蕩地穿過京城最繁華的朱雀大街,引得萬人空巷。
我沒有回趙家老宅,而是直接住進了京城最大的酒樓“天下第一樓”的天字號房。
這裡,也是我的產業。
陳伯走上前來,遞給我一杯溫熱的牛乳。
“少爺,都辦妥了。”
“陸府已經搬空,只剩下四面牆壁。按照您的吩咐,那張房契,我已經派人送還給了陸婉卿。”
我點了點頭。
那座宅子,我嫌髒。
“陸家那邊怎麼樣了?”
我問。
“陸老夫人因主謀毒害主君,被判了十年監禁。柳雲熙因誣告、自殘、陷害主君,被判杖責三十,發賣為奴。”
“至於陸婉卿......”陳伯頓了頓,“她雖非主謀,但亦有縱容包庇之罪,加上當堂毆夫,被革去了官職,奪了功名,貶為庶人。”
“聽說,吏部尚書張大人,在朝堂上親自參了她一本,說她品行不端,德不配位,不堪為官。”
我端著牛乳的手,微微一頓。
張大人......
看來我當初那步棋,走對了。
“少爺,還有一件事。”陳伯的表情有些古怪,“陸婉卿被放出府衙後,沒有回家,而是跪在了咱們酒樓下面。”
我走到窗邊向下望去。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個披頭散髮的身影,直挺挺地跪在酒樓門口。
正是陸婉卿。
沒了往日的清雋孤傲,只剩下滿身的狼狽和頹唐。
“看,這就是那個不長眼的陸侍郎,為了個小白臉把自家的財神爺夫君往外攆。”
“可不是嘛,聽說她陸府的吃喝拉撒全是人趙公子供著的,她還不知好歹。”
“負心女,活該落得個這下場。”
“就是,現在還有臉來求人家回心轉意,簡直不知廉恥,讀書人的臉都丟光了。”
來往的人對他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少爺,要不要派人把她趕走?”
陳伯問。
我搖了搖頭。
“不必。”
“讓她跪。”
“京城的人,都喜歡看熱鬧。就讓他們好好看看,這位陸侍郎,當初有多風光,現在就有多落魄。”
我要她跪在這裡,讓她所有的清高和自尊,都被路人踩在腳下,碾得粉碎。
7
陸婉卿在樓下,一跪就是三天三夜。
風吹,日曬,雨淋。
從一開始的引人圍觀,到後來的無人問津。
期間,有陸家的遠房親戚想來將她扶走,卻被她厲聲喝退。
她說,趙金城一日不原諒她,她便一日不起。
這話傳到我耳朵裡,只覺得可笑。
原諒?
她還有什麼資格求我原諒?
第四天清晨,我正準備出門去巡視城南新開的綢緞莊,陳伯攔住了我。
“少爺,陸婉卿......快不行了。”
我腳步一頓。
“她三天未進米水,昨夜又淋了一場大雨,今早發起高燒,人已經燒糊塗了。”
“樓下的郎中說,再這麼下去,性命不保。”
我沉默了片刻。
“與我何干?”
“少爺......”
陳伯欲言又止。
“陳伯,”我看著他,“你跟了我十年,該知道我的脾氣。”
“我趙金城,從不做虧本的買賣。”
“我和她沒有情分了,救她,對我有什麼好處?”
陳伯嘆了口氣,不再說話。
我整理了一下衣衫,徑直向樓下走去。
經過大堂時,我看到了跪在門口的陸婉卿。
她面色潮紅,嘴唇乾裂,眼神渙散,已經燒得神志不清。
看到我,她掙扎著向前爬了兩步,抓住了我的衣角。
“金城......金城,我錯了......”
“我不該休你......我不該打你......都是我的錯......”
“你原諒我,好不好?”
“我們......我們重新開始......”
我低頭,看著她這副卑微到塵埃裡的模樣,只剩噁心。
“重新開始?”
我一腳踢開他的手。
“陸婉卿,你看看你,你配嗎?”
“我趙金城的夫人,可以是英雄,可以是梟雄,但絕不能是一個連自己都養不活的廢物。”
“你現在,官職沒了,功名沒了,家產也沒了。”
“你告訴我,你拿什麼跟我重新開始?”
“拿你那可笑的清高嗎?”
我的話把她最後一點幻想剝得乾乾淨淨。
她癱在地上,眼神里的光一點一點地熄滅。
“是啊......我什麼都沒了......”
她喃喃自語,忽然瘋了一樣地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報應!都是報應!”
她笑著笑著,咳出了一口血。
我冷漠地看著他,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一輛華麗的馬車停在了酒樓門口。
車簾掀開,一個穿著錦衣的胖子,挺著孕婦一樣的大肚子,從車上滾了下來。
是城西的王屠夫。
不,現在應該叫他王員外。
自從我停了陸府的採買後,京城裡那些見風使舵的商戶,便都轉而巴結起了這位新晉的皇商。
王屠夫一看到我,立馬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哎喲,趙公子!好久不見,您可真是越來越俊朗了!”
我淡淡地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王屠夫的目光,落在了地上半死不活的陸婉卿身上,眼中閃過鄙夷和幸災樂禍。
“喲,這不是咱們的陸大才女嗎?怎麼跪在這兒了?”
他故意拔高了聲音,引得周圍的人看了過來。
“陸大人,您還記不記得,您當初可還欠我二兩豬肉錢呢。”
“那時候您多威風啊,說我一個殺豬的,不配跟您談錢。”
“怎麼,現在落魄了,欠我的錢也故意想不起來了?”
“算了,爺不和你一般見識。”
王屠夫說著,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扔在陸婉卿面前。
“拿著,爺賞你的!”
“這點錢,夠你買副好點的棺材了!”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陸婉卿氣得渾身發抖,她掙扎著想站起來,卻連一點力氣都沒有。
她一輩子都看不起的“腌臢商賈”,如今卻可以隨意地踩在她的臉上。
我看著這一幕,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出的煩躁。
“王老闆,”我冷冷開口,“我的地方,還輪不到你來撒野。”
王屠夫一愣,臉上的笑容一僵。
“帶著你的錢,滾。”
8
王屠夫沒想到我會為了一個棄婦,當眾落他的面子。
“趙公子,你這是什麼意思?”他有些惱怒,“我這也是替你出氣啊,我不過是跟她開個玩笑,你至於嗎?”
“玩笑?”我冷笑,“那你也跟我開個玩笑如何?”
“我聽說,你最近拿下了給宮裡供應豬肉的差事,背後沒少花錢打點吧?”
“你說,我要是跟戶部的人聊一聊,查一查你的賬本......”
王屠夫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來了。
“不不不,趙公子,您誤會了!我......我這就滾!這就滾!”
他連滾帶爬地上了馬車,倉皇而逃。
我看著地上那錠刺眼的銀子,又看了看氣息奄奄的陸婉卿。
她已經徹底昏死過去。
我嘆了口氣。
罷了,就當是為我們那死去的三年積一點陰德。
“陳伯。”
“少爺。”
“找兩個小廝,把她抬到後院的柴房去。”
“再請個郎中,給她看看。”
“是死是活,看她自己的造化。”
吩咐完,我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陸婉卿醒來,已經是三天後。
高燒退了,命是保住了。
只是人,徹底廢了。
她整日整日地坐在柴房的草堆上,不言不語,目光呆滯。
我去看過她一次。
隔著柴房的門,我看到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服,正拿著一根木棍,在地上劃拉著什麼。
我走近一看,地上畫滿了“雲熙”兩個字。
大大小小,密密麻麻。
原來,燒壞了腦子,她心心念唸的還是那個男人。
我自嘲地笑了笑,轉身離開。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去看過她。
日子一天天過去,京城裡關於陸侍郎和江南首富的談資,也逐漸被新的八卦取代。
我的生意越做越大,從綢緞、茶葉、瓷器,到鹽運、漕運,遍佈大周的每一個角落。
人們不再叫我“趙公子”,而是尊稱我一聲“趙大家”。
我成了名副其實的,大周第一皇商。
只是,夜深人靜的時候,我偶爾會站在天下第一樓的頂樓,看著萬家燈火,感到孤單。
陳伯看出了我的心思,不止一次地勸我。
“公子,您還年輕,總不能一輩子這樣。”
“京城裡名門貴女多的是,公主郡主,將門虎女,只要您點點頭......”
我每次都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我對女人,已經徹底失去了信心。
直到那天,我在自家的馬場遇到了她。
那是一個陽光燦爛的下午,我正在挑選一匹準備送往邊關的戰馬。
她一身黑衣,騎在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上,從我身邊風馳電掣而過。
馬蹄帶起的疾風,吹亂了我的髮帶。
我只來得及看到她一個英挺的側臉,和她眼中一閃而過鷹隼般銳利的光。
“那是誰?”
我問身邊的管事。
管事連忙回答:“回大家,那是新上任的羽林衛指揮使,蕭青歌。聽說是聖上從邊關一手提拔上來的心腹,很得聖寵。”
蕭青歌。
我默唸著這個名字。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又回到了三年前。
我不是入贅陸家,而是娶了那個一身黑衣的女人。
她沒有嫌棄我滿身銅臭,反而拉著我的手,站在萬丈高樓上,指著腳下的江山,對我說:
“金城,你看這天下,一半是我的,一半是你的。”
夢醒時,我發現自己淚流滿面。
9
我以為和蕭青歌的相遇,不過是一場萍水相逢的插曲。
卻沒想到,幾天後宮裡傳來一道旨意。
聖上要為我和新任的羽林衛指揮使蕭青歌,賜婚。
接到旨意的那一刻,我整個人都懵了。
我一個商賈之子,雖然富有,但地位低下。
更何況,我還曾是陸婉卿的夫君,一個“棄夫”。
而蕭青歌,是天子近臣,新貴中的新貴,前程似錦。
我們兩人,雲泥之別。
這樁婚事,怎麼看都透著詭異。
陳伯也覺得不對勁。
“少爺,此事非同小可。聖上為何會突然下這道旨意?這個蕭青歌,我們對她一無所知,萬一......萬一又是一個陸婉卿......”
他的擔憂,也是我的擔憂。
我派人去查了蕭青歌的底細。
查回來的結果,卻讓我更加困惑。
蕭青歌,出身寒微,父母早亡,十幾歲便參了軍,在邊關的死人堆裡爬了十年,才掙下這一身的功勳。
她為人冷漠,不近男色,在京中沒有任何根基。
唯一的靠山,就是當今聖上。
這樣一個人,為什麼要嫁給我?
圖我的錢?
以她如今的地位,要錢有的是辦法,何必用自己的婚姻做交易。
圖我的人?
京城裡想娶她的王孫公子,能從城東排到城西。
我百思不得其解。
但聖意難違,婚期很快就定了下來。
就在下個月初八。
我像是被命運推著,再一次穿上了那身繁複的喜服。
這一次,又會是怎樣的結局?
大婚那日,十里紅妝,整個京城都為之轟動。
羽林衛親自開道,從朱雀大街一直延伸到我的新府邸——一座聖上親賜的國公府。
我騎在搖搖晃晃的高頭大馬上,聽著四周的喧譁,心情卻異常平靜。
拜堂,禮成。
我步入洞房。
紅燭高燒,滿室靜謐。
我獨自坐在床邊,等著那個即將成為我妻子的女人。
不知過了多久,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一身大紅喜服的蕭青歌,帶著一身的酒氣走了進來。
她揮退了下人,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我低著頭,能看到她那雙踩著金線祥雲紋的黑靴。
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著。
壓抑的沉默在房間裡蔓延。
我終於忍不住抬起了頭。
看清她正臉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這張臉......
英挺的眉,銳利的眼,緊抿的唇。
“你......”
我剛開口。
她卻忽然從懷裡掏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支做工粗糙的木簪。
簪頭,刻著一朵小小的、歪歪扭扭的梅花。
“別來無恙,還認得它嗎?”
蕭青歌笑著問。
看到這支簪子,我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一段記憶深處的往事湧了上來。
十年前,江南,大雪。
我跟著父親的商隊,在山裡迷了路,與眾人走散。
又冷又餓,我縮在一個破廟裡,以為自己就要死了。
就在那時,一個衣衫襤褸、滿身是傷的少女闖了進來。
她比我大不了幾歲,卻用她單薄的身體,為我擋了一夜的風雪。
她把身上唯一的半塊乾糧給了我,自己卻餓得嘴唇發白。
第二天,天亮了。
她要走了,她說她要去參軍。
我問她叫什麼名字。
她不說。
我便從口袋裡取出一支最喜歡的梅花簪,想要送給他。
她卻搖頭說太貴重,她不能要。
然後,她從地上撿起一根樹枝,用隨身的小刀笨拙地給我刻了一支木簪。
她說:“等我將來掙了功名,就拿著這支簪子回來嫁給你。”
我看著眼前這支熟悉的木簪,又看了看我面前溫柔笑著的女人,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地掉了下來。
“是你......”
“青歌......”
10
蕭青歌眼中滿是心疼。
“金城,我回來了。”
“對不起,我來晚了。”
我撲進她懷裡,放聲大哭。
原來,她一直沒有忘記。
她真的回來了。
“我以為......我以為你早就忘了......”
我哽咽著說。
“沒有。”
“我無時無刻,不在想你。”
“在邊關的每一個日夜,支撐我活下去的,就是你。”
“我發過誓,一定要活著回來,風風光光地嫁給你。”
“可是,等我終於掙得功名,回到京城,聽到的卻是你入贅陸家的訊息。”
她痛苦的回憶。
“我當時差點瘋了。”
“我派人去查,才知道你這三年過的是什麼日子。”
“金城,是我沒用,是我沒有保護好你。”
我搖著頭,淚眼婆娑地看著她:“不,不關你的事......是我自己蠢......”
“不,你不是蠢。”她看著我的眼睛,無比認真地說,“你只是,太善良。”
那天晚上,她跟我說了很多。
說她如何在戰場上九死一生,如何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
說她得知我入贅陸家後,是如何的心如刀絞。
說她如何求到聖上面前,請聖上為我們賜婚。
“聖上為何會答應?”
我問出了心裡的疑惑。
蕭青歌笑了笑:“因為,我跟聖上做了一筆交易。”
我心頭一震。
“我告訴聖上,趙家富可敵國,與其讓這筆財富落在一個外人手裡,不如牢牢地掌握在皇家的手裡。”
“而我蕭青歌,就是能幫他看住這筆財富的,最忠心的一條狗。”
我看著他,百感交集。
這個女人為了我,賭上了她的一切。
“值得嗎?”
我問。
“為了你,值得。”
她抬頭,吻住了我的唇。
......
婚後的日子,是我從未體驗過的幸福和安寧。
蕭青歌沒有清流才女的酸腐,也沒有武將的粗魯。
她尊重我,愛護我,支援我做任何我想做的事。
她會陪著我巡視商鋪,會笨拙地學著幫我對賬。
我也會在她處理公務時,為她紅袖添香。
我們就像兩棵並肩而立的樹。
根,緊緊相連;葉,相互交錯。
而關於陸婉卿和柳雲熙的訊息,後面也陸續傳來。
柳雲熙被髮賣後,幾經轉手,最後流落到了京城最特殊的窯子裡,專門服侍那些心理變態的豪門貴女。
他不甘心,還想攀附權貴,卻因為得罪了人,被人劃花了臉,挑斷了手筋腳筋,成了一個廢人,最後被扔在亂葬崗無人問津。
而陸婉卿,在柴房裡待了半年後,人徹底瘋了。
她逢人就說,她是女狀元,是禮部侍郎,夫君是江南首富趙金城。
我讓陳伯給了她一些銀兩,把她送回了鄉下老家。
算是,全了最後一點體面。
至於以後,由她自生自滅吧。
人,總是要為自己的選擇承擔後果。
一年後,青歌生下了一個兒子,她為他取名,蕭念城。
取“念念不忘趙金城”之意。
我抱著懷裡小小的嬰兒,看著身邊這個滿眼都是我的女人,前所未有的滿足。
又是一年春。
她從身後抱住我,發頂抵在我的背上。
“金城,你看,這牡丹開得多好。”
我笑著回頭,低眉吻住了她的唇。
“是啊,真好。”
有你,便是人間盛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