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把我關在廚房給姐姐立規矩後,她悔瘋了_第2章 2

我媽把我關在廚房給姐姐立規矩後,她悔瘋了發布時間:2026-07-13作者:小熊牛奶盒

第2章 2

5.

這句話剛落,姐姐“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

掙開警察的手就要往我這裡衝,被眼疾手快的警察攔腰抱了回來。

我飄在半空中,低頭看著小小的我躺在擔架上蓋著白布。

手心裡還攥著那朵皺成一團的小紅花,翻起的指甲上的血已經幹成了暗褐色,沾在奧特曼拖鞋的鞋面上,像個小小的疤。

我媽站在原地,足足愣了三秒,第一反應不是衝進來看看我,而是伸手死死捂住了姐姐的眼睛,把她的臉按在自己懷裡,生怕她看見裡面的場景。

緊接著她的眼淚“唰”的就掉了下來,扯開嗓子嚎得整棟樓都能聽見:

“我的兒子啊!我好好的兒子啊!你們物業到底是幹什麼吃的!燃氣洩漏這麼大的事你們都不排查!害死我兒子我跟你們拼命!”

她嚎著就要往裡面衝,被警察一把攔在了門口,她就順勢癱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天搶地,頭髮散了滿臉,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看起來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我早上就出門給我閨女買個草莓的功夫,回來我兒子就沒了啊!我平時捨不得打捨不得罵,把他當心頭肉一樣疼,你們物業這是要我的命啊!”

“女士你先冷靜一點,我們上個月剛對整棟樓的燃氣管道做過全面排查,所有公共管道都沒有問題,洩漏點大機率是你家內部的。”

物業的張主管皺著眉走上前,手裡的檢測儀器對著廚房方向晃了晃,螢幕上的數值跳得老高。

“你確定你出門之前沒碰過燃氣閥?”

“我碰它幹什麼!”

我媽立刻停止了乾嚎,瞪著眼睛指著張主管的鼻子罵。

“你們自己管道漏了還想往我身上潑髒水是不是?我好好的家待著,我沒事開燃氣玩?我是瘋了嗎?”

“我告訴你,我兒子就是你們害死的,你們今天不給我個說法,我就去你們公司門口鬧,讓全小區的人都知道你們物業殺人不眨眼!”

門口已經圍了好幾個聽見動靜上來的鄰居,看見我媽哭成這樣,紛紛對著物業的人指指點點,說他們不負責任,連燃氣洩漏都查不出來,害了這麼小的孩子。

我媽聽見這些話,哭得更兇了。

甚至還想撲上去打張主管,被兩個工作人員攔了下來,她就坐在地上蹬著腿撒潑:“我兒子才六歲啊!他還那麼小!你們怎麼忍心啊!要是你們早點排查管道,他怎麼會死!你們賠我兒子!”

我飄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哭得撕心裂肺的臉。

上次我在樓下摔得滿臉是血,她還罵我亂跑,弄髒了她剛給我買的校服,讓我自己去水龍頭底下衝乾淨,連藥都沒給我擦。

現在媽媽因為我而哭的這麼傷心,我突然感到一絲開心。

媽媽果然還是在乎我的。

“行了,別吵了。”

穿燃氣服的工作人員從廚房走了出來,手裡的檢測儀器對準了門口的人,臉色冷得像冰:

“已經查清楚了,洩漏點就是灶臺的燃氣閥,是有人故意擰開了三分之一的開度,不是管道問題。”

“而且我們剛才檢查了廚房門鎖,是外面反鎖的,孩子在裡面根本打不開。”

6.

我媽臉上的哭聲瞬間卡了殼,臉色“唰”的一下就白了,嘴張了張,半天沒說出話來。

緊接著她就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什麼,猛地一拍大腿,哭得更兇了:“我就說!我就說怎麼會漏煤氣!肯定是我家那個死鬼林浩!上週他修灶臺的燃氣閥,擰完就沒擰緊!我跟他說過好幾次讓他找人來修,他天天在外面加班不著家,我一個女人家哪懂這些啊!還有這廚房門鎖,早就壞了,我讓他換他也不換,不然我兒子怎麼會在裡面打不開門啊!都是他的錯!都是他害死了我兒子啊!”

她一邊哭一邊拍地,頭髮散得滿臉都是,看起來要多委屈有多委屈,周圍的鄰居本來還皺著眉懷疑她,聽見這話又開始竊竊私語,還有人點頭說“對啊,林浩確實天天忙得不見人影,家裡的事全靠蘇曉一個人撐著,也不容易”。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她睜眼說瞎話的樣子,突然覺得喉嚨發緊,剛才她把我推進廚房的時候,門鎖明明是好的,是她親手從外面咔噠一聲反鎖的,鑰匙還在她外套口袋裡插著呢,露出半截銀閃閃的齒邊。

“喲,蘇曉,你這話可就不對了啊。”

熟悉的聲音從人群外面傳過來,李阿姨擠過圍觀的鄰居走了進來,手裡還拎著剛才沒來得及送回家的菜籃子,臉色沉得厲害:“我下午在涼亭親耳聽見你跟我說,你為了給朵朵立規矩,特意把小宇關在廚房裡擰了點煤氣,說男孩子皮實罰兩下沒關係,怎麼現在又成了林浩修閥沒擰緊了?”

我媽臉上的哭聲瞬間停了,猛地抬頭看向李阿姨,眼睛瞪得溜圓:“你、你胡說八道什麼!我什麼時候說過這話?你別血口噴人!”

“我血口噴人?”李阿姨氣笑了,把菜籃子往地上一放,指著我媽的鼻子就說,“上個月朵朵挑食不吃青菜,你罰小宇三天不準吃飯,我去你家借醬油,親眼看見小宇蹲在陽臺啃涼饅頭,你跟我說男孩子餓兩頓沒關係,要給朵朵做榜樣,有沒有這回事?”

“上週朵朵玩平板不寫作業,你把小宇攢了半年零花錢買的奧特曼砸得稀碎,我在樓梯口撞見小宇蹲在角落撿碎片,你跟我說男孩子玩這些沒用,就是要罰他沒看好姐姐,有沒有這回事?”

“上上個星期朵朵爬窗臺扔芭比娃娃差點摔下去,你罰小宇在大太陽底下站了三個小時,曬得小臉通紅差點中暑,我給你送藿香正氣水,你跟我說男孩子皮糙肉厚曬不死,有沒有這回事?”

李阿姨越說越氣,聲音都抖了:“今天下午你親口跟我們幾個老姐妹說,你把小宇關在廚房擰了煤氣,就是要嚇朵朵,讓她以後不敢碰煤氣,說男孩子命硬關一會兒沒事,怎麼現在轉頭就賴到你老公頭上了?蘇曉啊蘇曉,我們之前還誇你是開明媽媽不重男輕女,原來你是拿兒子的命來凹人設啊!你是不是瘋了!”

周圍的鄰居瞬間炸了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媽身上,剛才還同情她的人現在都滿臉厭惡,對著她指指點點,罵她惡毒,不是人,為了點虛名連親兒子的命都能搭上。

姐姐從警察懷裡掙了出來,哭著跑到我媽面前,拽著她的衣角哭:“媽你就承認了吧,是你把弟弟關進去的,是你擰的煤氣,你跟警察叔叔說實話好不好?我們把弟弟送醫院,弟弟還能醒過來的好不好?我以後再也不闖禍了,我再也不要你給我買公主裙了,你讓弟弟回來好不好?”

“你個死丫頭亂說什麼!”我媽瞬間紅了眼,抬手就要打姐姐,被警察一把攔住,她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李阿姨和姐姐罵,“你們合起夥來害我是不是?我什麼時候擰煤氣了?我疼我兒子還來不及,我怎麼可能害他!你們沒有證據就別亂說!”

“證據是吧?”警察皺著眉看向我家客廳方向,對著身後的同事抬了抬下巴,“你家客廳對著廚房門的位置裝了監控對吧?我們調一下監控錄影,是誰開的燃氣,是誰反鎖的門,一看就清楚了。”

我媽聽見“監控”兩個字,瞬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地上,臉白得像紙,連嘴唇都在抖,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7.

兩個警察聞言徑直往客廳走,我媽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從地上彈起來,瘋了一樣撲過去攔,指甲都撓到了最前面那個警察的胳膊上,嗓子喊得破了音:“不準碰我家監控!那是我的隱私!你們憑什麼看!我告訴你們私闖民宅是違法的!我要告你們!”

“女士,你現在涉嫌過失致人死亡,我們依法調取證據,請你配合,否則我們將按妨礙公務對你採取強制措施。”

警察冷著臉側身躲開她的撕扯,旁邊兩個輔警立刻上前架住了她的胳膊,把她按在了沙發上動彈不得。

她還在拼命掙扎,頭髮散得像個瘋婆子,嘴裡罵罵咧咧的,什麼難聽的話都往外冒。

我飄在客廳的電視旁邊,看著穿制服的技術人員彎腰點開了監控主機,進度條拉到了今天早上七點半,畫面清晰地投到了對面的液晶電視上。

畫面裡的我攥著皺巴巴的小紅花,踮著腳舉到我媽面前,眼睛亮得像裝了星星:“媽媽你看!我評上紅花少年了!老師說我......”

話還沒說完,我媽就一把揮開了我的手,小紅花飄落在地上,她拽著我的胳膊就往廚房拖,聲音尖得刺耳:

“評個破紅花有什麼好顯擺的?沒看見你姐碰煤氣差點燒到手?我今天就要讓你長長記性,給你姐做個榜樣!”

她把我狠狠推進廚房,我沒站穩摔在地上,手背蹭在瓷磚上破了皮,我爬起來拽著她的衣角哭:

“媽媽我疼,我沒有讓姐姐碰煤氣,你放我出去好不好?”

“放你出去?想都別想。”

她一把甩開我的手,抬手擰開了灶臺的燃氣閥,淡藍色的火苗“噗”的一聲滅了,嘶嘶的漏氣聲隔著監控都像是能聽見,我嚇得往後退,哭著喊她,她卻冷著臉退了出去,“咔噠”一聲從外面反鎖了門鎖,隔著門板聲音冷得像冰:

“你就在裡面好好反省,什麼時候你姐說原諒你了,我什麼時候放你出來。”

緊接著畫面裡就出現了姐姐的臉,她扒著廚房門要我媽放我出來,我媽蹲下來揉了揉她的頭,語氣和剛才判若兩人,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朵朵乖,媽媽就是嚇嚇你,你下次要是再敢碰煤氣,你弟弟就是這個下場,知道嗎?”

說完她就拿起放在玄關的包,踩著高跟鞋“噔噔噔”出了門,連頭都沒回一下。

監控畫面裡的我趴在門上,一下一下地拍門,喊媽媽,喊姐姐,拍得手都出血了也沒人理,喊到嗓子都啞了,聲音越來越小,最後慢慢滑坐在地上,背靠著門板,手裡還攥著剛才從地上撿起來的、沾了灰的小紅花,頭一點一點的,最後徹底歪了下去,再也沒動過。

整間屋子靜得可怕,只有監控裡我稚嫩的哭聲還在迴圈播放,圍在門口的鄰居們臉色全都變了,剛才還勸我媽節哀的幾個阿姨現在都滿臉厭惡,對著她指指點點。

“我的天,這也太狠了吧?那可是她親兒子啊!”

“之前還天天在群裡曬自己不重男輕女,對女兒有多好,原來對兒子這麼毒?我之前還羨慕她命好,兒女雙全,合著是拿兒子的命換的好名聲啊?”

“什麼過失啊,我看就是故意的!你看她擰煤氣閥的時候多順手,關上門就走,連猶豫都沒猶豫,這是存心要孩子的命啊!”

“簡直不是人!這麼小的孩子,怎麼下得去手啊!”

罵聲越來越響,我媽被按在沙發上,臉白得像死人,嘴唇抖得厲害,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姐姐站在電視前面,看著監控裡我哭著拍門的樣子,哭得渾身都在抖,突然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旁邊的李阿姨趕緊蹲下來把她抱到了沙發上,掐了半天人中才醒過來,她一睜眼就哭著喊“弟弟”,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哐當”一聲,入戶門被猛地推開,我爸衝了進來,臉上還淌著汗,顯然是接到訊息就往回趕。

他一進門就聽見滿屋子的罵聲,抬頭看見電視上迴圈播放的監控畫面,腳步猛地頓住了,手裡拎著的公文包“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盯著畫面裡攥著小紅花的我,嘴唇抖了半天,才啞著嗓子問:“怎麼回事?我兒子呢?小宇呢?”

“老林!老林你救我啊!”我媽看見他,像是看見了救命稻草,拼命掙扎著往他的方向撲,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嚇嚇朵朵,我沒想到會害死小宇啊!你原諒我好不好?我們還年輕,以後還能再生個兒子,你幫我跟警察求求情,我不能坐牢啊!”

我爸沒理她,一步一步走到電視前面,伸手摸了摸螢幕裡我沾了血的小手,突然就紅了眼。

他上週加班到凌晨回家,我蹲在玄關等他,舉著老師發的紅花貼紙給他看,說等評了紅花少年就把獎狀拿給他,他那時候累得厲害,摸了摸我的頭說等週末帶我去買奧特曼,沒想到,他再也等不到那個週末了。

“你還我兒子。”

他轉過身,看著癱在地上哭的我媽,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眼睛紅得要滴血,拳頭攥得指節都泛了白:

“蘇曉,我每天加班幹十幾個小時,賺的錢全給你,你要富養女兒我沒意見,你要什麼我都滿足你,你憑什麼害死我兒子?”

我飄在他旁邊,看著大顆大顆的眼淚從他臉上砸下來,砸在冰冷的瓷磚上,暈開小小的溼痕。我伸手碰了碰他攥緊的拳頭,他像是感覺到了什麼,猛地轉過頭看向我站的方向,愣了幾秒,眼淚掉得更兇了。

我媽還在旁邊哭著狡辯,說她只是一時糊塗,說她也疼小宇,警察走過來給她戴上了冰冷的手銬,拽著她往門外走,她拼命掙扎著回頭喊我爸的名字,喊朵朵的名字,沒人理她。

門口的鄰居自動讓開了一條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滿是厭惡和鄙夷,她苦心經營了六年的好媽媽人設,在這一刻碎得連渣都不剩。

我站在客廳的陽光裡,低頭看了看自己透明的手,又看了看蹲在地上哭得肩膀發抖的我爸,和趴在沙發上哭著喊我名字的姐姐,突然就覺得,好像也沒那麼遺憾了。

至少現在,所有人都知道,我是被我媽害死的了。

至少現在,有人為我哭了。

8.

王警官的話像一塊重錘砸在我爸心口,他攥著那份保額兩百萬的意外險單子,指節捏得泛白,半天沒說出一個字。

沒等案子開庭,這件事已經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全網。

當初李阿姨把我媽的寶媽群聊天記錄、監控片段打了碼發去本地生活論壇,剛好撞上“反向偏心”“惡毒母親”的熱點,沒半天就衝上了本地熱搜前三,後來連我媽的真實姓名、工作單位都被知情人扒了出來,全網罵聲一片。

“這是什麼蛇蠍女人啊?親兒子都下得去手,還買意外險騙保,簡直是畜生不如!”

“之前還天天在網上曬自己‘不重男輕女,富養女兒’,合著是拿兒子的命當流量密碼是吧?這種人怎麼配當媽?”

“求曝光她的工作單位,這種人誰敢跟她共事啊?哪天被她賣了都不知道!”

我媽本來還在取保候審階段,她工作的國企人事部看到熱搜當天就發了解除勞動合同的通知,連當月工資都扣了用來補繳我之前被她轉走的重疾險保費。

我爸這邊直接找了律師,提交了離婚起訴狀。

連同這些年媽媽偷偷轉給他弟弟還賭債的二十八萬流水、給我買的意外險保單、廚房的監控記錄一併遞去了法院。

因為媽媽是婚姻過錯方,還涉嫌故意殺人、轉移婚內財產,法院判決下得很快:婚前買的這套房子歸我爸所有,婚內剩下的十六萬存款我爸分走十二萬,媽媽只拿到了四萬塊,幾乎是淨身出戶。

判決下來那天媽媽剛好從派出所辦完手續回家,一開門就看到茶几上擺著的離婚判決書,還有我爸已經收拾好的她的行李堆在玄關。我姐揹著小書包站在沙發旁邊,手裡還攥著我那朵沾了灰的小紅花,看見她回來下意識往後躲了躲。

“林浩你是不是瘋了?你居然敢跟我離婚?”媽媽一把抓起判決書撕得稀碎,衝過來就要撓我爸的臉。

“我為這個家付出了這麼多,你憑什麼讓我淨身出戶?我告訴你我不同意!”

“不同意也得同意,法院判決已經生效了。”

我爸把我姐護在身後,冷著臉看著她,“蘇曉,我沒讓你把轉走的二十八萬吐出來已經是仁至義盡了,你害死小宇的賬,等刑事判決下來咱們再慢慢算。”

說完他就拽著我姐出了門,打算先送我姐去他同事家住幾天,免得被媽媽傷到。

空蕩蕩的屋子裡只剩下蘇曉一個人,她癱在地上,手機螢幕還亮著,推送的新聞標題赫然寫著“蛇蠍母親故意鎖死兒子致煤氣中毒,全網呼籲從重判決”,評論區全是罵她的話,甚至還有人找到了她的手機號,發簡訊詛咒她不得好死。

她盯著螢幕看了半天,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猛地抬起頭,眼睛紅得像要滴出血。她瘋了一樣衝到我姐的房間,把我姐留在桌子上的文具掃了一地,尖著嗓子罵:“都是你!都是你這個喪門星!要不是你閒的沒事碰煤氣閥,我至於把那個小崽子關進去?至於落到今天這個地步?我當初就不該把你生下來!”

罵到興頭上,她掏出手機給鄉下的婆婆打了電話,語氣陰狠:“明天你過來把朵朵接走,我養不起她了!以後她就在鄉下種地,別再回來礙我的眼!”

我飄在臥室門口,看著她狀若瘋癲的樣子,又想起之前她對著我姐輕聲細語說“媽媽只疼你一個”的樣子,只覺得荒謬又可笑。她從來都不愛我,也從來沒真的愛過我姐,她最愛的從來只有她自己,所有的“富養女兒”不過是她拿來標榜自己、掩蓋自私的遮羞布而已。

窗外的天漸漸黑了,媽媽坐在一地狼藉裡,還在喋喋不休地罵我姐是災星,我看著她,突然有點擔心明天我姐被送走的時候會不會哭。

9.

第二天天剛亮,我奶奶就扛著個蛇皮袋來敲門了,她本來就因為媽媽天天厚此薄彼,憋了一肚子火,一進門看見我媽披頭散髮坐在沙發上喝酒,張口就罵:“你個喪門星還有臉喝酒?我大孫子被你害死了,現在你又要把孫女扔給我,我告訴你,去了鄉下可沒有公主裙給她穿,天天得餵豬割草,餓不死就算完!”

我姐揹著洗得發白的小書包站在旁邊,小手攥著書包帶,眼睛腫得像核桃,聽見這話立刻撲過去拽蘇曉的衣角,聲音抖得像風中的葉子:“媽媽我不要去奶奶家,我以後再也不買公主裙了,我好好吃飯好好學習,你別送我走好不好?”

“誰要你裝乖?”媽媽猛地甩開她的手,力氣大得我姐踉蹌著摔在地上,她瞪著我姐的眼神像看個仇人,“要不是你當初非要碰煤氣閥,我至於把你弟弟關進去?至於落到今天眾叛親離的地步?你就是個災星!我養你這麼大夠對得起你了,趕緊滾去鄉下,別在這礙我的眼!”

說完她就衝進我姐的臥室,把滿滿一櫃子公主裙、毛絨玩具、我姐最愛的樂高套裝全都抱出來,一股腦塞進垃圾桶,連我姐上次考滿分她給買的銀鐲子都扔了出去,哐噹一聲砸在樓道里:“這些破玩意兒你也別帶了,去了鄉下就幹農活,要這些沒用的東西幹什麼!”

我姐趴在地上,看著她扔自己的東西,眼淚大顆大顆砸在地板上,突然就不哭了。她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把我之前碎了的奧特曼碎片小心翼翼塞進貼身的口袋裡,又撿起那朵我沒來得及交給老師的小紅花揣好。

我奶奶拽著她的胳膊往門外拉,她走得很慢,卻一次都沒有回頭。我飄在樓道里,看著她小小的身影鑽進村口來接的電動三輪車,風把她的劉海吹得亂晃,她偷偷抬手擦眼淚的樣子,像根細針一樣扎得我心口發疼。

媽媽關上門,以為把我姐送走就能清淨了,可日子卻過得越來越糟。

她之前的工作被開了,投出去幾十份簡歷全都石沉大海,好不容易有個小公司通知她面試,HR一看到她的名字,當場就變了臉,直接把簡歷扔進垃圾桶:“我們可不敢要害死親兒子的殺人犯,你趕緊走,別弄髒了我們公司的地。”

出門買個菜,小區裡的人看見她就指指點點,賣菜的張阿姨連秤都不肯給她約,翻著白眼說:“我不賺殺人犯的錢,你去別處買吧。”之前天天跟她一起跳廣場舞、誇她是“新時代女性標杆”的老姐妹,見了她就像見了瘟神,老遠就繞著走。連之前天天跟她取經怎麼“富養女兒”的寶媽,都當著她的面跟別人說:“我可不敢學她,學到最後把兒子命學沒了,太晦氣。”

孃家那邊更絕,她媽之前還帶著她弟弟來我家鬧著要房要錢,現在看她不僅錢房兩空,還可能要坐牢,直接打了個電話過來跟她斷絕關係:“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以後你是死是活跟我們家沒關係,別來找我們!”她那個天天伸手管她要錢的弟弟,更是早就把她的微信手機號全拉黑了,生怕她賴上自己。

不到半個月,媽媽就瘦得脫了相,之前精心燙的捲髮亂得像雞窩,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天天在家喝酒,喝多了就摔東西,一會兒罵我是討債鬼死了還要害她,一會兒罵我姐沒良心說走就走,一會兒又罵網友多管閒事。

這天她喝完酒出去扔垃圾,剛好聽見樓下兩個阿姨聊天,說她的故意殺人案下週就要開庭了,證據確鑿,最少得判十年以上。

媽媽手裡的垃圾袋“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剩菜剩飯流了一地,她臉白得像紙,腿一軟直接癱在了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10.

我飄在客廳的吊燈上晃腳,已經看了媽媽三天了。

我其實記不清我多大了,王警官說我六歲,哦對,我過六歲生日的時候,媽媽給姐姐買了兩層的奶油蛋糕,我站在旁邊看著,姐姐偷偷挖了一口奶油塞我嘴裡,甜得我腮幫子都鼓起來,媽媽看見瞪了我一眼,我趕緊嚥下去,連核都沒吐——哦不對,奶油沒有核。

從我變成輕飄飄的影子開始,我就一直沒走,我想等媽媽誇我一次,我上次數學考了一百分,老師說要給我發獎狀,我還沒來得及拿給她看呢。

今天樓下的快遞員拍門,塞進來一個厚厚的信封,是法院的開庭通知書,上面印著黑字,我認不全,但是我看見“故意殺人”“有期徒刑十年以上”的字樣,媽媽拆開信看完,突然就笑了,笑著笑著就開始哭,哭得撕心裂肺的,跌跌撞撞衝進我那間只有半張床的小儲物間,翻出我平時穿的那件洗得發白的奧特曼外套,還有我剩下的半塊帶草莓圖案的橡皮,還有我藏在枕頭底下的、攢了三個月的糖紙。

她抱著這些東西,坐在廚房的門檻上,背靠著冰冷的門,一下一下摸著外套上掉了漆的奧特曼胸燈,嘴裡碎碎念,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小宇,媽媽錯了,你回來好不好?媽媽再也不把你關在門外了,媽媽給你買草莓,買最大的奧特曼玩具,給你買奶油蛋糕,你喜歡吃奶油對不對?媽媽都給你買,你別躲著媽媽了好不好?”

風從窗戶吹進來,把她的頭髮吹得亂晃,我看見她鬢角長了白頭髮,之前她天天對著鏡子染頭髮,說有白頭髮顯老,現在她連臉都懶得洗,眼窩陷得深深的,臉上全是幹了的淚痕。

我飄到她旁邊,蹲下來,伸手想去碰她的臉,指尖還是穿過去了,就像之前我想碰爸爸的背、想擦姐姐的眼淚那樣。

其實我之前挺恨她的呀。

我恨她把我關在廚房裡,煤氣漏出來的時候我拍門拍得手都破了,我喊“媽媽開門”喊到嗓子都啞了,她在外面看電視,聲音開得特別大,都沒理我。我恨她每次都把草莓全給姐姐,我要是多看一眼,她就掐我的胳膊,掐得青一塊紫一塊的,還說我是男孩子,要讓著姐姐。我恨她給我買的意外險,王警官說那是她買了等我死了換錢的,我那時候飄在派出所,聽見這話的時候,心口涼得像裝了冰。

可是現在看著她坐在地上哭,我突然就不恨了。

我還記得我三歲那年,剛會跑,在樓下摔了一跤,磕破了膝蓋,哭得特別兇,那時候媽媽還沒有這麼討厭我,她蹲下來抱我,給我剝了一顆橘子糖,甜絲絲的,化在嘴裡,我立刻就不哭了。那時候媽媽的懷抱是暖的,身上有洗衣粉的香味,跟姐姐身上的味道一樣。

我飄過去,把我一直攥在手裡的、沒來得及交給老師的小紅花,放在她攤開的手心裡,雖然她看不見,但是我想給她,我考了一百分哦,老師說我是好孩子的。

她好像感覺到了什麼,突然把我的外套抱得更緊了,頭埋在衣服裡嚎啕大哭,邊哭邊扇自己的耳光,“啪啪”的,臉都扇紅了:“媽媽不是人,媽媽鬼迷心竅了,你回來打媽媽好不好?你別不要媽媽啊小宇!”

我坐在她旁邊,晃著透明的小腳,跟她說話,雖然她聽不到:“媽媽,我不怪你啦。我吃到草莓了,上次姐姐偷偷塞給我的,特別甜。姐姐現在跟爸爸住在一起哦,爸爸給她報了畫畫班,她畫的奧特曼特別好看,她還說等她長大了,要給我買一屋子的奧特曼玩具。”

“我要走啦,剛才有個穿白衣服的阿姨來接我,她說我是好孩子,可以去天上吃好多好多的草莓,還有永遠吃不完的奶油蛋糕。”

我站起來,往門外飄,飄到樓道視窗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媽媽還抱著我的外套坐在廚房門口,嘴裡還在唸我的名字。樓下的梧桐樹下面,爸爸牽著姐姐的手站著,姐姐手裡舉著一個新的奧特曼玩具,舉得高高的,對著我家的窗戶揮,眼淚掛在臉上,卻笑著。

我也笑了,對著他們揮了揮手,跟著穿白衣服的阿姨往亮的地方飛,風拂過我的臉,暖乎乎的,就像三歲那年,媽媽抱我的時候的溫度。

我沒有遺憾啦。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