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彈幕後,我姐不嫁了_第2章 他從身後把那個姑娘拉到身前

看見彈幕後,我姐不嫁了發布時間:2026-06-26作者:安安

第2章

他從身後把那個姑娘拉到身前,指著她,聲音洪亮。

“這是我上個月娶的媳婦,叫翠花。昨天我們去衛生院檢查了,她懷了,一個多月了。”

他從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展開,舉到我爸面前。

“這是衛生院的單子,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妊娠陽性。”

我爸看著那張單子,臉色不太好。

張鐵柱把單子收了回去,看著我。

“你家丫頭說我有病,說我不能人道。可如今我媳婦懷上了!”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忽然拔高。

“這足以說明,是你們信口雌黃,汙我清白!”

張鐵柱把單子收了回去,看著我。

“你家丫頭說我有病,說我不能人道。可如今我媳婦懷上了!”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忽然拔高。

“這足以說明,是你們信口雌黃,汙我清白!”

我媽的臉白了。我爸的臉青了。我姐站在屋門口,手攥著門框,指節發白。

整個院子安靜得只剩下玉米粒在簸箕裡滾動的聲音。

我蹲在臺階上,嘴裡還含著一塊糖,甜絲絲的味道在舌尖化開。我看著張鐵柱那張義憤填膺的臉,又看了看站在他身旁、低著頭不說話的紅衣女人。

彈幕還沒來。

我心裡有點慌。

平時這個時候,那些五顏六色的字應該已經鋪天蓋地地冒出來了。可現在,天上乾乾淨淨,連一個標點符號都沒有。

難道是因為我媽給我喝的符水?可那都是好幾天前的事了。

“沈書記,”張鐵柱的聲音更大了,引得隔壁王嬸子探頭來看,“我今天來,不是要跟你們家過不去。我就是想讓大夥兒評評理——你閨女今年多大了?七歲?八歲?一個小孩子的話,你們家就當真?就憑她一句胡話,就把我張鐵柱的名聲毀了?”

村裡已經有人圍過來了。

秋收剛完,大夥兒都有閒工夫,聽見這邊吵吵嚷嚷,三三兩兩地聚過來看熱鬧。王嬸子第一個到的,接著是李大爺、趙叔、桂蘭嫂子......人越來越多,院子裡都快站不下了。

“出啥事了?”

“好像是沈書記家的小丫頭說張鐵柱有病......”

“啥病啊?”

“說是不能生娃。”

“哎呦,這可不厚道,人家媳婦都懷上了。”

議論聲嗡嗡的,像一群蒼蠅。

我爸的臉上掛不住了。他是村支書,在柳河村當了幾十年幹部,最看重的就是臉面。如今被張鐵柱當著全村人的面這麼質問,他那張黑臉漲得發紫。

“鐵柱,你聽我說——”我爸開口了,聲音有些啞。

“沈書記,我聽著呢。”張鐵柱打斷他,“我就想問一句,你們家打算怎麼辦?”

我媽趕緊走過來,把我從臺階上拉起來,摟在懷裡。我能感覺到她的手在抖,整個人都在抖。

“鐵柱啊,孩子小,不懂事......”我媽的聲音帶著哭腔。

“不懂事就能隨便毀人清白?”張鐵柱的眼睛瞪得溜圓,“我張鐵柱從小沒爹沒媽,全靠自己一雙手活到今天。我招誰惹誰了?你們家丫頭一句話,全村人都說我是不下蛋的雞!我好不容易娶了媳婦,好不容易有了娃,這口氣,你們說我該不該出?”

翠花站在一旁,始終沒有說話。她低著頭,紅衣裳在秋日的陽光下格外扎眼。

我盯著她的肚子看。

平的。

彈幕還是沒來。

我使勁眨了眨眼,又使勁揉了揉,眼前什麼都沒有。那種感覺就像你明明知道鑰匙在口袋裡,伸手去摸,卻摸了個空。

“敏敏,”我姐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我面前,蹲下來,看著我,“你跟姐說,你......你這次是不是看錯了?”

我看著我姐的眼睛。

她的眼睛裡沒有責怪,只有擔心。她擔心我,也擔心這個家。十八歲的姑娘,本來應該是被捧在手心裡的,可因為我的“胡鬧”,她的親事黃了一樁又一樁,現在還被全村人看笑話。

我心裡忽然湧上一股勁兒。

不是委屈,是倔。

“我沒看錯。”我說。

聲音不大,但院子裡所有人都聽見了。

張鐵柱冷笑一聲:“你沒看錯?那我媳婦肚子裡的娃是哪兒來的?大風颳來的?”

人群裡有人笑了。

我沒理他。我走到翠花跟前,仰著頭看她。

翠花大概二十出頭,圓臉,大眼睛,長得不算好看但也不醜。她嫁了人,臉上擦了粉,嘴唇上抹了胭脂,可那雙眼睛是灰的,沒有新娘子該有的亮光。

“姐姐,”我叫她。

翠花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去。

“你家在哪兒?”我問她。

翠花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張鐵柱過來拉她:“你少跟我媳婦說話——別以為你是個小孩子我就不敢怎麼著。”

“鐵柱叔,”我又叫他,“你媳婦懷孕了,你高興不?”

張鐵柱一愣:“當然高興!這是我的娃!”

“那你為啥還讓她穿這麼緊的衣裳?”我指著翠花的腰,“懷孕了不應該穿寬鬆點嗎?我媽懷我的時候,穿的都是大褂子。”

院子裡忽然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翠花的腰上。那件紅衣裳確實緊,收腰的款式,箍在身上,看不出一點懷孕的痕跡。

翠花下意識地用手護住了肚子。

張鐵柱的臉色變了:“你、你一個小孩子懂什麼?她才一個多月,不顯懷!”

“一個多月是不顯懷,”我慢慢地說,“可是一個多月,衛生院能查出來嗎?”

這下徹底安靜了。

連蟬都不叫了。

我爸愣了。我媽愣了。院子裡的村民全愣了。

八十年代的農村,醫療條件落後。衛生院驗孕用的可不是現在那些試紙,那時候得靠醫生把脈問診,或者等上兩三個月才能確定。一個多月就出“妊娠陽性”的單子?

我見過我媽懷我弟時的樣子。吐得昏天黑地,三個月了還不確定,最後還是去縣醫院才查出來的。

張鐵柱手裡的那張紙,忽然變得可疑起來。

“你——你少在這裡胡說八道!”張鐵柱的聲音變了調,再沒有剛才的理直氣壯,“衛生院新進的儀器,跟以前不一樣!你不懂就別瞎說!”

“那你把單子給我爸看看唄,”我說,“讓我爸看看上面蓋的章是衛生院的還是自己寫的。”

張鐵柱把單子往兜裡一塞:“憑什麼給你看?你算老幾?”

我笑了。

不是我故意笑,是彈幕終於來了。

鋪天蓋地,五顏六色,像一大群蝴蝶從天上飛過來。

【來了來了來了!妹妹衝啊!】

【真相只有一個!翠花肚子裡的娃不是張鐵柱的!】

【原著黨劇透:翠花跟隔壁村的劉二好上了,張鐵柱是接盤俠哈哈哈哈!】

【張鐵柱知道自己不能生,所以故意找了個懷了孕的女人結婚,拿她當擋箭牌!】

【這男的比陳貴生還噁心!】

【等等等等,你們猜翠花肚子裡的娃是誰的?】

【前面說了,劉二的!】

【不對不對,原著裡是村東頭趙老四的!】

【你們爭啥啊,都錯了!翠花根本沒有懷孕!】

我的眼睛亮了。

原來如此。

張鐵柱知道自己不能生育,所以找了一個已經懷孕的女人結婚,用她來證明自己的“清白”。而翠花肚子裡的孩子,不管是誰的,都成了張鐵柱報復沈家的工具。

至於那張“妊娠陽性”的單子——一個多月的孕期就能查出來?騙鬼呢。

“鐵柱叔,”我仰起頭,看著張鐵柱那張黑紅的臉,“翠花姐姐肚子裡的娃,是你找人寫的單子,還是她本來就有的?”

張鐵柱整個人僵住了。

翠花猛地抬起頭,眼睛裡全是驚恐。

“你、你放屁!”張鐵柱伸手就要來推我。

我媽一把把我拽到身後。

我爸一步跨上前,擋在張鐵柱面前:“鐵柱!你動我閨女一個試試!”

張鐵柱的手停在半空中。

人群裡開始有人說話了。

“這孩子說得有道理啊,一個多月咋查得出來?”

“就是,我當年懷老大的時候,兩個多月了周大夫還說不敢確定。”

“那張單子不會真有啥問題吧?”

“翠花那肚子......她上個月不是還在地裡幹活嗎?那時候也沒見她有啥反應啊。”

翠花的臉色越來越白。她往後退了一步,撞在了院牆上。

張鐵柱轉過身,指著人群吼:“你們少聽一個小丫頭胡說八道!我張鐵柱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你們嚼舌根!”

“那你把單子拿出來看看唄。”桂蘭嫂子在人群裡說了一句。

“對,拿出來看看!”

“看看又不少塊肉!”

張鐵柱的手攥著兜裡的單子,攥得緊緊的。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他挺可憐的。

一個從小沒爹沒媽的孩子,靠自己一雙手活到二十五歲。他不能生育,這事不是他的錯。可他偏偏要把這事藏起來,偏偏要用這種方式來證明自己“清白”。

他本來可以老老實實過日子,娶個帶娃的寡婦,或者抱養一個孩子。可他不要。他怕人笑話,怕人看不起,怕人說他“不是個男人”。

所以他撒了謊。

撒了一個天大的謊。

“鐵柱叔,”我輕聲說,“你放過翠花姐姐吧。”

翠花哭了。

眼淚從她塗了胭脂的臉上淌下來,兩道紅紅的痕跡,像血一樣。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

張鐵柱回頭看她,眼睛裡全是威脅。

可翠花已經撐不住了。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哭著喊:“我對不起你們!我沒有懷孕!是鐵柱讓我裝的!那張單子是他找人在縣醫院開的,花了兩塊錢!”

院子裡炸開了鍋。

“啥?沒懷孕?”

“裝的?”

“天老爺,這也能裝?”

張鐵柱的臉白得像紙。他伸手要去拽翠花的頭髮,被我爸一把攔住。

“鐵柱!”我爸的聲音沉得像打雷,“你夠了!”

翠花跪在地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是隔壁趙家溝的,鐵柱說他出五十塊錢,讓我裝他媳婦,假裝懷孕,來你們家討說法......我家裡窮,我爹癱瘓在床,我實在是沒辦法了......我不想的,我不想騙人的......”

她哭得很傷心,哭得渾身發抖。

我媽嘆了口氣,走過去把她扶起來。

翠花抓著我媽的手,哭得更厲害了:“嬸子,我對不起你們,我不是人......”

“行了行了,”我媽拍著她的背,“別哭了,起來說話。”

張鐵柱站在院子中間,像一棵被雷劈過的樹,黑著臉,渾身都在發抖。

我爸看著他,半天沒說話。

過了很久,我爸才開口:“鐵柱,你走吧。”

張鐵柱抬起頭,眼睛裡全是血絲。

“以後別來了。”我爸說,“這事我不追究,你也別再鬧了。”

張鐵柱的嘴唇哆嗦了幾下,最後什麼也沒說,轉身走了。

他走得很慢,腿像灌了鉛一樣。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所有人都看著他。有同情的目光,有鄙夷的目光,也有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的目光。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下來,回過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裡有恨,有不甘,還有一點我說不清的東西。

然後他走了。

院子裡的村民漸漸散了。

翠花被我媽領進屋洗臉,我姐去燒熱水,我爸坐在院子裡的石墩上,一根接一根地抽菸。

我一個人蹲在牆角,看著天上的彈幕慢慢變少。

【妹妹太颯了!】

【這才是真·大女主,雖然只有七歲哈哈哈】

【張鐵柱這個角色原著裡其實挺慘的,但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姐姐的良緣什麼時候來啊?我想看甜甜的戀愛!】

【急什麼,這才第三章,後面還有好戲呢!】

【話說彈幕到底是誰發的?有沒有人解釋一下?】

我也想知道。

彈幕到底是誰發的?

為什麼只有我能看見?

它什麼時候來的,又什麼時候會走?

我正想著,眼前忽然飄過一行字,金燦燦的,比別的字都大:

【別急,你會知道的。】

我嚇了一跳,差點從牆根蹦起來。

那行字飄過去之後,彈幕就徹底消失了。天上乾乾淨淨,秋天的天空藍得像水洗過一樣。

一隻鳥從頭頂飛過去,叫了兩聲。

我媽從屋裡出來,喊我:“敏敏,進來吃飯了。”

我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

“來了。”

日子又過了半個月。

翠花在沈家住了三天就走了。我媽給了她二十塊錢和一些乾糧,讓她回去好好照顧癱瘓的爹。翠花走的時候哭了一場,說以後再也不幹這種缺德事了。

張鐵柱再沒來過柳河村。聽說他搬走了,去了哪裡沒人知道。他住的那三間土房空了,院子裡長滿了草。

我姐沈秀的親事又擱下了。

不過這次,我爸我媽都不急了。

“緣分會來的,”我媽說,“強扭的瓜不甜。”

我爸抽著煙,不說話,但也沒有再張羅著給姐姐找物件。

我在想,彈幕說的“良緣”什麼時候來。

它肯定會來的。

彈幕從不騙人。

果然,入冬後的第一場雪,來了一個人。

那個人叫陸錦程。

他來得不算突然。事實上,早在一個月前,我爸就收到了一封信,是從省城寄來的。我爸看了信,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有高興,有感慨,還有一種我說不清的東西。

“誰的信?”我媽問。

“陸教授。”我爸說。

我媽愣了一下:“哪個陸教授?”

“陸正明。”

我媽的手頓住了。

我蹲在灶臺後頭燒火,聽見這個名字,莫名其妙地覺得心裡動了一下。

彈幕沒來,但我知道,這個名字一定跟沈家有關係。

“他來幹什麼?”我媽的聲音有點不對勁。

“他說他兒子陸錦程今年大學畢業,分到了我們縣裡的農技站工作。他想讓錦程來柳河村看看,說是......認認門。”

我媽沉默了。

“淑芬,”我爸嘆了口氣,“都過去這麼多年了,你該放下了。”

我媽沒說話,轉身進了裡屋。

我問彈幕,彈幕不回答。

我問我姐,我姐說她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陸錦程來那天,雪下得很大。

他穿著一件藏藍色的棉大衣,圍著一條灰色的圍巾,提著一個帆布包,從公社的方向走過來。走到村口的時候,有人給他指路,他就一路走到我家門口。

我在院子裡堆雪人,聽見院門響,抬起頭看見了他。

他個子很高,白白淨淨的,戴著一副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但不像陳貴生那種假斯文。他是真的好看,好看得不像這個村子裡的人。

“你好,”他衝我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這是沈書記家嗎?”

“是。”我說。

“你是沈敏吧?”他蹲下來,跟我平視,“你爸跟我說過你,說你很聰明。”

彈幕來了。

這次不是鋪天蓋地的,只有稀稀疏疏的幾行,像雪花一樣輕輕飄過來。

【啊啊啊男主終於來了!】

【陸錦程!!原著裡最好的男人!!】

【姐妹放心嫁,這個真的可以!】

【他是陸教授的兒子,陸教授當年和沈書記是好朋友......】

【等等,陸教授?那不是......】

那行字沒說完就消失了。

我仰頭看著陸錦程,他還在衝我笑。

“叔叔,”我說,“你是來找我姐的嗎?”

陸錦程的臉一下子紅了。

那是我見過最紅的臉,比我姐看見陳貴生時紅多了,比張鐵柱進門時紅多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只是撓了撓頭,支支吾吾地說:“我、我就是來......認認門。”

我笑了。

我姐從屋裡出來,穿著一件碎花棉襖,頭髮紮了兩條辮子,臉上什麼都沒擦,可那雙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她看見陸錦程,愣住了。

陸錦程看見她,也愣住了。

兩個人就那麼站在院子裡,隔著漫天的大雪,誰都不說話。

我爸從屋裡出來,笑呵呵地說:“錦程來了?快進屋,外面冷。”

我媽也出來了,站在門口,看著陸錦程,臉上的表情很複雜。那裡面有回憶,有心酸,也有一種我終於等到了的釋然。

雪還在下,越下越大。

我蹲在雪人旁邊,看著陸錦程和我姐一前一後地走進屋。我姐走得很慢,臉紅紅的,手不知道該往哪兒放。陸錦程也走得很慢,時不時偷偷看我姐一眼,眼鏡片上全是哈氣。

彈幕又飄過來:

【這一對原著裡就是官配!甜死我了!】

【沈秀上輩子太苦了,這輩子要好好幸福啊!】

【陸錦程是好男人,妹妹可以放心了!】

我笑了,從雪人身上掰了一小塊雪,塞進嘴裡。

涼絲絲的,像糖。

時間過得很快。一轉眼,陸錦程在柳河村已經待了三個月。

他在縣農技站上班,每個週末都會騎一個小時的腳踏車來我家。有時候帶一斤糖果,有時候帶一塊布料,有時候什麼都不帶,就在我家吃一頓我媽做的酸菜餡餃子。

他來的時候總有一個理由——要麼是“正好路過”,要麼是“給沈書記送個檔案”,要麼是“來教敏敏寫作業”。

可他每次來,第一個見的人永遠是我姐。

我姐在院子裡晾衣服,他就“正好”路過院子。

我姐在灶房裡做飯,他就“正好”會燒火。

我姐去河邊洗衣服,他就“正好”也要洗工作服。

我姐不傻,她知道他是故意的。

她只是不說。

我問我姐:“姐,你覺得陸叔叔咋樣?”

我姐的臉紅得像院子裡的辣椒:“你一個小孩子,懂什麼?”

“我當然懂,”我說,“你喜歡他。”

我姐沒說話,轉身走了。

可她的耳朵根子是紅的。

春天來了,柳樹發了新芽,河裡的冰化了。

陸錦程來我家的次數更多了。

清明節那天,他帶了一束黃菊花,去了村後面的墳地。

我媽問我爸:“他去看誰了?”

我爸沉默了很久,說:“看他媽。”

我媽愣住了:“他媽?他媽不是......”

“他媽埋在柳河村。”我爸說。

這件事我是後來才知道的。

陸錦程的母親叫林秋棠,當年是下放到柳河村的知青。她在柳河村住了三年,和我爸、我媽都是好朋友。後來她回了城,嫁給了陸正明教授,生下了陸錦程。

林秋棠生陸錦程的時候難產,傷了身子,沒幾年就去世了。

她臨終前說,想葬在柳河村。

因為那是她這輩子最快樂的三年。

彈幕告訴我,當年我媽和林秋棠是手帕交,兩個人好得跟親姐妹似的。我媽嫁給我爸,還是林秋棠做的媒。

“所以你媽看見陸錦程的時候,才會那個表情。”彈幕說。

我明白了。

我媽不是不歡迎陸錦程。她是不敢面對那段回憶。

可有些緣分,是擋不住的。

就像我姐和陸錦程。

五月的第二個星期天,陸錦程騎著他那輛二八大槓來了。

這次他沒帶糖,沒帶布,也沒帶檔案。

他帶了一個紅盒子。

我一眼就認出那是什麼——我媽梳妝檯上有一個差不多的,裡面裝著我爸當年給她的銀戒指。

陸錦程進院子的時候,我姐正在井邊打水。

他走到她面前,把紅盒子遞過去。

“秀兒,”他說,聲音有點抖,“我想娶你。”

我姐手裡的水瓢掉在了地上,哐噹一聲。

“你......你說啥?”我姐的聲音也抖。

“我說我想娶你。”陸錦程的臉紅得能滴血,“我知道我這個條件配不上你,我是外地人,工作也剛起步,家裡也沒什麼錢。但我是真心的,我從第一回來你們家,看見你的第一眼,我就......我就......”

他說不下去了。

我姐站在那裡,眼淚一顆一顆地掉。

“你先起來,”她伸手去拉陸錦程,“地上涼。”

“你不答應我就不起來。”陸錦程說。

“誰說不答應了?”我姐的聲音小得像蚊子。

陸錦程猛地抬起頭,眼睛亮得像燈泡:“你答應了?”

我姐別過臉去,耳朵根子是紅的,脖子是紅的,整個人紅成了一朵花。

陸錦程從地上蹦起來,一把抱住我姐。

我姐“哎呀”一聲,想推開他,推不開。

我爸我媽站在屋門口,看著這一幕,誰都沒有說話。

我媽的眼眶紅了。

我爸笑了,笑得滿臉褶子都開了花。

我蹲在臺階上,剝了一顆糖塞進嘴裡,甜絲絲的。

彈幕鋪天蓋地地來了,五顏六色,像春天的花海:

【啊啊啊啊啊終於成了!】

【陸錦程好樣的!】

【這一世沈秀終於要幸福了嗚嗚嗚】

【原著黨淚目,上輩子沈秀死得太慘了,這輩子總算圓滿了】

【妹妹是最大的功臣!沒有妹妹沈秀就完了!】

【等等,那個紅盒子裡的戒指......不會是林秋棠的遺物吧?】

【是的!那是林秋棠當年的訂婚戒指,留給她未來兒媳婦的!】

【臥槽,這也太好哭了吧】

我站起來,走到院子裡,仰頭看天。

那些字還在飄,有些已經看不清了,被春天的陽光晃得模糊。

“謝謝你們。”我在心裡說。

沒有人聽見,但我覺得,那些發彈幕的人一定聽見了。

因為有一行金色的字慢慢飄過來:

【不用謝,沈敏。這是你應得的。】

我笑了。

我叫沈敏,今年八歲。

我能看見未來的彈幕。

我用這個能力,救了我姐姐兩次,救了我全家一次。

以後還會救很多人。

因為這是彈幕給我的能力,也是我給這個世界的回報。

六月的麥田黃了。

我姐沈秀和陸錦程的婚禮定在國慶節。

我媽翻出壓箱底的布料,給我姐做了一件大紅嫁衣。我爸殺了一頭豬,準備請全村人吃席。陸錦程攢了三個月的工資,給我姐買了一塊手錶。

我姐每天都笑,笑得眼睛彎彎的,像天上的月亮。

有一天晚上,我趴在窗臺上看月亮,我姐走過來,坐在我身邊。

“敏敏,”她叫我。

“嗯?”

“姐想跟你說聲謝謝。”

“謝啥?”

“謝謝你。”她把我摟進懷裡,“如果沒有你,我可能已經嫁給陳貴生了,可能已經死了。”

我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不是因為難過,是因為高興。

“姐,”我悶悶地說,“你會一直幸福的。”

“嗯,”我姐的聲音也是悶悶的,“會的。”

窗外,月亮很圓,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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