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彈幕後,我姐不嫁了_第2章 他從身後把那個姑娘拉到身前
第2章
他從身後把那個姑娘拉到身前,指著她,聲音洪亮。
“這是我上個月娶的媳婦,叫翠花。昨天我們去衛生院檢查了,她懷了,一個多月了。”
他從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展開,舉到我爸面前。
“這是衛生院的單子,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妊娠陽性。”
我爸看著那張單子,臉色不太好。
張鐵柱把單子收了回去,看著我。
“你家丫頭說我有病,說我不能人道。可如今我媳婦懷上了!”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忽然拔高。
“這足以說明,是你們信口雌黃,汙我清白!”
張鐵柱把單子收了回去,看著我。
“你家丫頭說我有病,說我不能人道。可如今我媳婦懷上了!”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忽然拔高。
“這足以說明,是你們信口雌黃,汙我清白!”
我媽的臉白了。我爸的臉青了。我姐站在屋門口,手攥著門框,指節發白。
整個院子安靜得只剩下玉米粒在簸箕裡滾動的聲音。
我蹲在臺階上,嘴裡還含著一塊糖,甜絲絲的味道在舌尖化開。我看著張鐵柱那張義憤填膺的臉,又看了看站在他身旁、低著頭不說話的紅衣女人。
彈幕還沒來。
我心裡有點慌。
平時這個時候,那些五顏六色的字應該已經鋪天蓋地地冒出來了。可現在,天上乾乾淨淨,連一個標點符號都沒有。
難道是因為我媽給我喝的符水?可那都是好幾天前的事了。
“沈書記,”張鐵柱的聲音更大了,引得隔壁王嬸子探頭來看,“我今天來,不是要跟你們家過不去。我就是想讓大夥兒評評理——你閨女今年多大了?七歲?八歲?一個小孩子的話,你們家就當真?就憑她一句胡話,就把我張鐵柱的名聲毀了?”
村裡已經有人圍過來了。
秋收剛完,大夥兒都有閒工夫,聽見這邊吵吵嚷嚷,三三兩兩地聚過來看熱鬧。王嬸子第一個到的,接著是李大爺、趙叔、桂蘭嫂子......人越來越多,院子裡都快站不下了。
“出啥事了?”
“好像是沈書記家的小丫頭說張鐵柱有病......”
“啥病啊?”
“說是不能生娃。”
“哎呦,這可不厚道,人家媳婦都懷上了。”
議論聲嗡嗡的,像一群蒼蠅。
我爸的臉上掛不住了。他是村支書,在柳河村當了幾十年幹部,最看重的就是臉面。如今被張鐵柱當著全村人的面這麼質問,他那張黑臉漲得發紫。
“鐵柱,你聽我說——”我爸開口了,聲音有些啞。
“沈書記,我聽著呢。”張鐵柱打斷他,“我就想問一句,你們家打算怎麼辦?”
我媽趕緊走過來,把我從臺階上拉起來,摟在懷裡。我能感覺到她的手在抖,整個人都在抖。
“鐵柱啊,孩子小,不懂事......”我媽的聲音帶著哭腔。
“不懂事就能隨便毀人清白?”張鐵柱的眼睛瞪得溜圓,“我張鐵柱從小沒爹沒媽,全靠自己一雙手活到今天。我招誰惹誰了?你們家丫頭一句話,全村人都說我是不下蛋的雞!我好不容易娶了媳婦,好不容易有了娃,這口氣,你們說我該不該出?”
翠花站在一旁,始終沒有說話。她低著頭,紅衣裳在秋日的陽光下格外扎眼。
我盯著她的肚子看。
平的。
彈幕還是沒來。
我使勁眨了眨眼,又使勁揉了揉,眼前什麼都沒有。那種感覺就像你明明知道鑰匙在口袋裡,伸手去摸,卻摸了個空。
“敏敏,”我姐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我面前,蹲下來,看著我,“你跟姐說,你......你這次是不是看錯了?”
我看著我姐的眼睛。
她的眼睛裡沒有責怪,只有擔心。她擔心我,也擔心這個家。十八歲的姑娘,本來應該是被捧在手心裡的,可因為我的“胡鬧”,她的親事黃了一樁又一樁,現在還被全村人看笑話。
我心裡忽然湧上一股勁兒。
不是委屈,是倔。
“我沒看錯。”我說。
聲音不大,但院子裡所有人都聽見了。
張鐵柱冷笑一聲:“你沒看錯?那我媳婦肚子裡的娃是哪兒來的?大風颳來的?”
人群裡有人笑了。
我沒理他。我走到翠花跟前,仰著頭看她。
翠花大概二十出頭,圓臉,大眼睛,長得不算好看但也不醜。她嫁了人,臉上擦了粉,嘴唇上抹了胭脂,可那雙眼睛是灰的,沒有新娘子該有的亮光。
“姐姐,”我叫她。
翠花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去。
“你家在哪兒?”我問她。
翠花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張鐵柱過來拉她:“你少跟我媳婦說話——別以為你是個小孩子我就不敢怎麼著。”
“鐵柱叔,”我又叫他,“你媳婦懷孕了,你高興不?”
張鐵柱一愣:“當然高興!這是我的娃!”
“那你為啥還讓她穿這麼緊的衣裳?”我指著翠花的腰,“懷孕了不應該穿寬鬆點嗎?我媽懷我的時候,穿的都是大褂子。”
院子裡忽然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翠花的腰上。那件紅衣裳確實緊,收腰的款式,箍在身上,看不出一點懷孕的痕跡。
翠花下意識地用手護住了肚子。
張鐵柱的臉色變了:“你、你一個小孩子懂什麼?她才一個多月,不顯懷!”
“一個多月是不顯懷,”我慢慢地說,“可是一個多月,衛生院能查出來嗎?”
這下徹底安靜了。
連蟬都不叫了。
我爸愣了。我媽愣了。院子裡的村民全愣了。
八十年代的農村,醫療條件落後。衛生院驗孕用的可不是現在那些試紙,那時候得靠醫生把脈問診,或者等上兩三個月才能確定。一個多月就出“妊娠陽性”的單子?
我見過我媽懷我弟時的樣子。吐得昏天黑地,三個月了還不確定,最後還是去縣醫院才查出來的。
張鐵柱手裡的那張紙,忽然變得可疑起來。
“你——你少在這裡胡說八道!”張鐵柱的聲音變了調,再沒有剛才的理直氣壯,“衛生院新進的儀器,跟以前不一樣!你不懂就別瞎說!”
“那你把單子給我爸看看唄,”我說,“讓我爸看看上面蓋的章是衛生院的還是自己寫的。”
張鐵柱把單子往兜裡一塞:“憑什麼給你看?你算老幾?”
我笑了。
不是我故意笑,是彈幕終於來了。
鋪天蓋地,五顏六色,像一大群蝴蝶從天上飛過來。
【來了來了來了!妹妹衝啊!】
【真相只有一個!翠花肚子裡的娃不是張鐵柱的!】
【原著黨劇透:翠花跟隔壁村的劉二好上了,張鐵柱是接盤俠哈哈哈哈!】
【張鐵柱知道自己不能生,所以故意找了個懷了孕的女人結婚,拿她當擋箭牌!】
【這男的比陳貴生還噁心!】
【等等等等,你們猜翠花肚子裡的娃是誰的?】
【前面說了,劉二的!】
【不對不對,原著裡是村東頭趙老四的!】
【你們爭啥啊,都錯了!翠花根本沒有懷孕!】
我的眼睛亮了。
原來如此。
張鐵柱知道自己不能生育,所以找了一個已經懷孕的女人結婚,用她來證明自己的“清白”。而翠花肚子裡的孩子,不管是誰的,都成了張鐵柱報復沈家的工具。
至於那張“妊娠陽性”的單子——一個多月的孕期就能查出來?騙鬼呢。
“鐵柱叔,”我仰起頭,看著張鐵柱那張黑紅的臉,“翠花姐姐肚子裡的娃,是你找人寫的單子,還是她本來就有的?”
張鐵柱整個人僵住了。
翠花猛地抬起頭,眼睛裡全是驚恐。
“你、你放屁!”張鐵柱伸手就要來推我。
我媽一把把我拽到身後。
我爸一步跨上前,擋在張鐵柱面前:“鐵柱!你動我閨女一個試試!”
張鐵柱的手停在半空中。
人群裡開始有人說話了。
“這孩子說得有道理啊,一個多月咋查得出來?”
“就是,我當年懷老大的時候,兩個多月了周大夫還說不敢確定。”
“那張單子不會真有啥問題吧?”
“翠花那肚子......她上個月不是還在地裡幹活嗎?那時候也沒見她有啥反應啊。”
翠花的臉色越來越白。她往後退了一步,撞在了院牆上。
張鐵柱轉過身,指著人群吼:“你們少聽一個小丫頭胡說八道!我張鐵柱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你們嚼舌根!”
“那你把單子拿出來看看唄。”桂蘭嫂子在人群裡說了一句。
“對,拿出來看看!”
“看看又不少塊肉!”
張鐵柱的手攥著兜裡的單子,攥得緊緊的。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他挺可憐的。
一個從小沒爹沒媽的孩子,靠自己一雙手活到二十五歲。他不能生育,這事不是他的錯。可他偏偏要把這事藏起來,偏偏要用這種方式來證明自己“清白”。
他本來可以老老實實過日子,娶個帶娃的寡婦,或者抱養一個孩子。可他不要。他怕人笑話,怕人看不起,怕人說他“不是個男人”。
所以他撒了謊。
撒了一個天大的謊。
“鐵柱叔,”我輕聲說,“你放過翠花姐姐吧。”
翠花哭了。
眼淚從她塗了胭脂的臉上淌下來,兩道紅紅的痕跡,像血一樣。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
張鐵柱回頭看她,眼睛裡全是威脅。
可翠花已經撐不住了。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哭著喊:“我對不起你們!我沒有懷孕!是鐵柱讓我裝的!那張單子是他找人在縣醫院開的,花了兩塊錢!”
院子裡炸開了鍋。
“啥?沒懷孕?”
“裝的?”
“天老爺,這也能裝?”
張鐵柱的臉白得像紙。他伸手要去拽翠花的頭髮,被我爸一把攔住。
“鐵柱!”我爸的聲音沉得像打雷,“你夠了!”
翠花跪在地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是隔壁趙家溝的,鐵柱說他出五十塊錢,讓我裝他媳婦,假裝懷孕,來你們家討說法......我家裡窮,我爹癱瘓在床,我實在是沒辦法了......我不想的,我不想騙人的......”
她哭得很傷心,哭得渾身發抖。
我媽嘆了口氣,走過去把她扶起來。
翠花抓著我媽的手,哭得更厲害了:“嬸子,我對不起你們,我不是人......”
“行了行了,”我媽拍著她的背,“別哭了,起來說話。”
張鐵柱站在院子中間,像一棵被雷劈過的樹,黑著臉,渾身都在發抖。
我爸看著他,半天沒說話。
過了很久,我爸才開口:“鐵柱,你走吧。”
張鐵柱抬起頭,眼睛裡全是血絲。
“以後別來了。”我爸說,“這事我不追究,你也別再鬧了。”
張鐵柱的嘴唇哆嗦了幾下,最後什麼也沒說,轉身走了。
他走得很慢,腿像灌了鉛一樣。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所有人都看著他。有同情的目光,有鄙夷的目光,也有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的目光。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下來,回過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裡有恨,有不甘,還有一點我說不清的東西。
然後他走了。
院子裡的村民漸漸散了。
翠花被我媽領進屋洗臉,我姐去燒熱水,我爸坐在院子裡的石墩上,一根接一根地抽菸。
我一個人蹲在牆角,看著天上的彈幕慢慢變少。
【妹妹太颯了!】
【這才是真·大女主,雖然只有七歲哈哈哈】
【張鐵柱這個角色原著裡其實挺慘的,但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姐姐的良緣什麼時候來啊?我想看甜甜的戀愛!】
【急什麼,這才第三章,後面還有好戲呢!】
【話說彈幕到底是誰發的?有沒有人解釋一下?】
我也想知道。
彈幕到底是誰發的?
為什麼只有我能看見?
它什麼時候來的,又什麼時候會走?
我正想著,眼前忽然飄過一行字,金燦燦的,比別的字都大:
【別急,你會知道的。】
我嚇了一跳,差點從牆根蹦起來。
那行字飄過去之後,彈幕就徹底消失了。天上乾乾淨淨,秋天的天空藍得像水洗過一樣。
一隻鳥從頭頂飛過去,叫了兩聲。
我媽從屋裡出來,喊我:“敏敏,進來吃飯了。”
我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
“來了。”
日子又過了半個月。
翠花在沈家住了三天就走了。我媽給了她二十塊錢和一些乾糧,讓她回去好好照顧癱瘓的爹。翠花走的時候哭了一場,說以後再也不幹這種缺德事了。
張鐵柱再沒來過柳河村。聽說他搬走了,去了哪裡沒人知道。他住的那三間土房空了,院子裡長滿了草。
我姐沈秀的親事又擱下了。
不過這次,我爸我媽都不急了。
“緣分會來的,”我媽說,“強扭的瓜不甜。”
我爸抽著煙,不說話,但也沒有再張羅著給姐姐找物件。
我在想,彈幕說的“良緣”什麼時候來。
它肯定會來的。
彈幕從不騙人。
果然,入冬後的第一場雪,來了一個人。
那個人叫陸錦程。
他來得不算突然。事實上,早在一個月前,我爸就收到了一封信,是從省城寄來的。我爸看了信,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有高興,有感慨,還有一種我說不清的東西。
“誰的信?”我媽問。
“陸教授。”我爸說。
我媽愣了一下:“哪個陸教授?”
“陸正明。”
我媽的手頓住了。
我蹲在灶臺後頭燒火,聽見這個名字,莫名其妙地覺得心裡動了一下。
彈幕沒來,但我知道,這個名字一定跟沈家有關係。
“他來幹什麼?”我媽的聲音有點不對勁。
“他說他兒子陸錦程今年大學畢業,分到了我們縣裡的農技站工作。他想讓錦程來柳河村看看,說是......認認門。”
我媽沉默了。
“淑芬,”我爸嘆了口氣,“都過去這麼多年了,你該放下了。”
我媽沒說話,轉身進了裡屋。
我問彈幕,彈幕不回答。
我問我姐,我姐說她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陸錦程來那天,雪下得很大。
他穿著一件藏藍色的棉大衣,圍著一條灰色的圍巾,提著一個帆布包,從公社的方向走過來。走到村口的時候,有人給他指路,他就一路走到我家門口。
我在院子裡堆雪人,聽見院門響,抬起頭看見了他。
他個子很高,白白淨淨的,戴著一副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但不像陳貴生那種假斯文。他是真的好看,好看得不像這個村子裡的人。
“你好,”他衝我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這是沈書記家嗎?”
“是。”我說。
“你是沈敏吧?”他蹲下來,跟我平視,“你爸跟我說過你,說你很聰明。”
彈幕來了。
這次不是鋪天蓋地的,只有稀稀疏疏的幾行,像雪花一樣輕輕飄過來。
【啊啊啊男主終於來了!】
【陸錦程!!原著裡最好的男人!!】
【姐妹放心嫁,這個真的可以!】
【他是陸教授的兒子,陸教授當年和沈書記是好朋友......】
【等等,陸教授?那不是......】
那行字沒說完就消失了。
我仰頭看著陸錦程,他還在衝我笑。
“叔叔,”我說,“你是來找我姐的嗎?”
陸錦程的臉一下子紅了。
那是我見過最紅的臉,比我姐看見陳貴生時紅多了,比張鐵柱進門時紅多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只是撓了撓頭,支支吾吾地說:“我、我就是來......認認門。”
我笑了。
我姐從屋裡出來,穿著一件碎花棉襖,頭髮紮了兩條辮子,臉上什麼都沒擦,可那雙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她看見陸錦程,愣住了。
陸錦程看見她,也愣住了。
兩個人就那麼站在院子裡,隔著漫天的大雪,誰都不說話。
我爸從屋裡出來,笑呵呵地說:“錦程來了?快進屋,外面冷。”
我媽也出來了,站在門口,看著陸錦程,臉上的表情很複雜。那裡面有回憶,有心酸,也有一種我終於等到了的釋然。
雪還在下,越下越大。
我蹲在雪人旁邊,看著陸錦程和我姐一前一後地走進屋。我姐走得很慢,臉紅紅的,手不知道該往哪兒放。陸錦程也走得很慢,時不時偷偷看我姐一眼,眼鏡片上全是哈氣。
彈幕又飄過來:
【這一對原著裡就是官配!甜死我了!】
【沈秀上輩子太苦了,這輩子要好好幸福啊!】
【陸錦程是好男人,妹妹可以放心了!】
我笑了,從雪人身上掰了一小塊雪,塞進嘴裡。
涼絲絲的,像糖。
時間過得很快。一轉眼,陸錦程在柳河村已經待了三個月。
他在縣農技站上班,每個週末都會騎一個小時的腳踏車來我家。有時候帶一斤糖果,有時候帶一塊布料,有時候什麼都不帶,就在我家吃一頓我媽做的酸菜餡餃子。
他來的時候總有一個理由——要麼是“正好路過”,要麼是“給沈書記送個檔案”,要麼是“來教敏敏寫作業”。
可他每次來,第一個見的人永遠是我姐。
我姐在院子裡晾衣服,他就“正好”路過院子。
我姐在灶房裡做飯,他就“正好”會燒火。
我姐去河邊洗衣服,他就“正好”也要洗工作服。
我姐不傻,她知道他是故意的。
她只是不說。
我問我姐:“姐,你覺得陸叔叔咋樣?”
我姐的臉紅得像院子裡的辣椒:“你一個小孩子,懂什麼?”
“我當然懂,”我說,“你喜歡他。”
我姐沒說話,轉身走了。
可她的耳朵根子是紅的。
春天來了,柳樹發了新芽,河裡的冰化了。
陸錦程來我家的次數更多了。
清明節那天,他帶了一束黃菊花,去了村後面的墳地。
我媽問我爸:“他去看誰了?”
我爸沉默了很久,說:“看他媽。”
我媽愣住了:“他媽?他媽不是......”
“他媽埋在柳河村。”我爸說。
這件事我是後來才知道的。
陸錦程的母親叫林秋棠,當年是下放到柳河村的知青。她在柳河村住了三年,和我爸、我媽都是好朋友。後來她回了城,嫁給了陸正明教授,生下了陸錦程。
林秋棠生陸錦程的時候難產,傷了身子,沒幾年就去世了。
她臨終前說,想葬在柳河村。
因為那是她這輩子最快樂的三年。
彈幕告訴我,當年我媽和林秋棠是手帕交,兩個人好得跟親姐妹似的。我媽嫁給我爸,還是林秋棠做的媒。
“所以你媽看見陸錦程的時候,才會那個表情。”彈幕說。
我明白了。
我媽不是不歡迎陸錦程。她是不敢面對那段回憶。
可有些緣分,是擋不住的。
就像我姐和陸錦程。
五月的第二個星期天,陸錦程騎著他那輛二八大槓來了。
這次他沒帶糖,沒帶布,也沒帶檔案。
他帶了一個紅盒子。
我一眼就認出那是什麼——我媽梳妝檯上有一個差不多的,裡面裝著我爸當年給她的銀戒指。
陸錦程進院子的時候,我姐正在井邊打水。
他走到她面前,把紅盒子遞過去。
“秀兒,”他說,聲音有點抖,“我想娶你。”
我姐手裡的水瓢掉在了地上,哐噹一聲。
“你......你說啥?”我姐的聲音也抖。
“我說我想娶你。”陸錦程的臉紅得能滴血,“我知道我這個條件配不上你,我是外地人,工作也剛起步,家裡也沒什麼錢。但我是真心的,我從第一回來你們家,看見你的第一眼,我就......我就......”
他說不下去了。
我姐站在那裡,眼淚一顆一顆地掉。
“你先起來,”她伸手去拉陸錦程,“地上涼。”
“你不答應我就不起來。”陸錦程說。
“誰說不答應了?”我姐的聲音小得像蚊子。
陸錦程猛地抬起頭,眼睛亮得像燈泡:“你答應了?”
我姐別過臉去,耳朵根子是紅的,脖子是紅的,整個人紅成了一朵花。
陸錦程從地上蹦起來,一把抱住我姐。
我姐“哎呀”一聲,想推開他,推不開。
我爸我媽站在屋門口,看著這一幕,誰都沒有說話。
我媽的眼眶紅了。
我爸笑了,笑得滿臉褶子都開了花。
我蹲在臺階上,剝了一顆糖塞進嘴裡,甜絲絲的。
彈幕鋪天蓋地地來了,五顏六色,像春天的花海:
【啊啊啊啊啊終於成了!】
【陸錦程好樣的!】
【這一世沈秀終於要幸福了嗚嗚嗚】
【原著黨淚目,上輩子沈秀死得太慘了,這輩子總算圓滿了】
【妹妹是最大的功臣!沒有妹妹沈秀就完了!】
【等等,那個紅盒子裡的戒指......不會是林秋棠的遺物吧?】
【是的!那是林秋棠當年的訂婚戒指,留給她未來兒媳婦的!】
【臥槽,這也太好哭了吧】
我站起來,走到院子裡,仰頭看天。
那些字還在飄,有些已經看不清了,被春天的陽光晃得模糊。
“謝謝你們。”我在心裡說。
沒有人聽見,但我覺得,那些發彈幕的人一定聽見了。
因為有一行金色的字慢慢飄過來:
【不用謝,沈敏。這是你應得的。】
我笑了。
我叫沈敏,今年八歲。
我能看見未來的彈幕。
我用這個能力,救了我姐姐兩次,救了我全家一次。
以後還會救很多人。
因為這是彈幕給我的能力,也是我給這個世界的回報。
六月的麥田黃了。
我姐沈秀和陸錦程的婚禮定在國慶節。
我媽翻出壓箱底的布料,給我姐做了一件大紅嫁衣。我爸殺了一頭豬,準備請全村人吃席。陸錦程攢了三個月的工資,給我姐買了一塊手錶。
我姐每天都笑,笑得眼睛彎彎的,像天上的月亮。
有一天晚上,我趴在窗臺上看月亮,我姐走過來,坐在我身邊。
“敏敏,”她叫我。
“嗯?”
“姐想跟你說聲謝謝。”
“謝啥?”
“謝謝你。”她把我摟進懷裡,“如果沒有你,我可能已經嫁給陳貴生了,可能已經死了。”
我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不是因為難過,是因為高興。
“姐,”我悶悶地說,“你會一直幸福的。”
“嗯,”我姐的聲音也是悶悶的,“會的。”
窗外,月亮很圓,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