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勇敢奔向你的人生_第9章 9我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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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她。

她的眼睛裡有紅血絲，可目光是從未有過的認真。

“你不用上班？”

“請了長假。”

我看著她：“江清影，你留在這兒幹什麼呢？我不會因為你留下就跟你回去。”

她沒說話，只是眼睛有些發紅。

“你不用跟我回去。我就在這兒，你做你的事，我不打擾你。”

那之後的每一天，江清影都待在村小。

她幫周校長修漏雨的屋頂，幫張奶奶劈柴，跟孩子們一起在院子裡踢毽子。

她買了一堆吃的用的，可每次遞給我的時候我都說“不用了”，她就放在宿舍門口，也不多說什麼。

她堅持了一個月。

直到山裡進入了雨季。

那天晚上，山裡忽然下起了暴雨。

外面傳來轟隆隆的聲音，什麼東西在往下滑，悶悶的，像一堵牆塌了。

然後我聽見周校長在院子裡喊：“泥石流！後山塌了！往高的地方跑！”

我猛地從床上彈起來，鞋子都來不及穿，光腳踩在泥地上拉開宿舍門。

雨簾像一堵牆砸過來，我瞬間溼透了。

周校長說過那片山坡前兩年就有點鬆了，但一直沒錢修護坡。

我往後山的方向跑。

雨水糊得睜不開眼，腳下的泥滑得站不住。

可腳下的泥在往下滑，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側面把我撞開。

我摔倒在泥地裡，嘴裡灌進了一口泥水。

江清影衝了過來，一把抱起我跑。

然後山體的整個坡面滑了下來。

黃色的泥漿像一堵牆，鋪天蓋地地往下砸。

江清影用盡全身的力氣把我甩了出去。

等我掙扎著抬起頭的時候，我看見江清影站在我剛才站的位置上。

泥漿已經沒過了她的小腿。

“江清影！”

她回頭看了我一眼。

就那一眼，很短很短，但那一眼裡有東西，我從來沒見過的那種東西。

她衝我笑了一下。

“阿硯，我有沒有教你勇敢一次。”

我眼睛發紅。

“誰需要你假好心，你跑啊！”

她隨著泥石流往下陷。

“這次，我好像跑不動了。我一直沒跟你說過。這麼多年，我沒認清對你的心意，對不起。”

泥漿拍在她背上，像一床厚被子蓋下來。

她的身體往前撲了一下，然後整個人突然就那麼被黃泥吞沒了。

那隻剛剛揮過的右手被泥漿裹著往下一沉，手指尖在泥面上劃了一下，然後就沒有了。

我站在原地。雨砸在臉上身上，我渾身溼透，可我感覺不到冷。

江清影剛才站的地方只剩一片泥。

“江清影！”

嗓子啞得說不出話，可我還是喊。

雨停了，搜救隊也來了。

江清影被我們從泥漿裡拖出來的時候，整個人像一尊剛從土裡挖出來的塑像。

她閉著眼，嘴唇發紫，臉上全是泥漿乾涸後留下的裂紋。

我的手指已經僵了，我用指甲去摳她臉上的泥，摳出一塊再摳一塊，露出她的額頭、鼻樑、下巴。

在死亡面前。

那些愛啊，恨啊，好像都太渺小了。

我呆呆地看著她。

“江清影。你那次說，你以前從來不選我，這次你想選一次。”

她的右手蜷在胸前，手指鬆鬆地攥著。

我把她那隻手掰開，掌心是空的，可掌心裡有一道深深的印痕。

那是被什麼東西長期攥著壓出來的痕跡。

我忽然想起來，她每天早上往我宿舍門口放東西的時候，我從來不出門看她。

有一次我透過門縫瞥了一眼，她蹲在那兒放完水果，站起來之前從兜裡掏出什麼東西攥在手裡，攥了一小會兒。

她在攥那個紙青蛙。

那個我放在講臺上用粉筆盒壓住、後來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見了的紙青蛙。

我以為丟了，原來是她拿走了。

她一直攥著。

她這輩子頭一回選我，她選了之後她哪兒都不去了。

就像今天的風，永遠停留在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