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珠_第2章 04這還差不多
04
「這還差不多。」
嫡姐冷哼一聲。
不知是不是周洵太過恐慌，杆子一直抓不住。
摻雜著水聲的呼救已經變了調。
傳進我的耳朵裡，有些聽不大真切。
嫡姐皺著眉,「比蛤蟆還能叫，真吵。」
可我不想走。
周洵在我面前穩當了一輩子。
如今能見到他狼狽的樣子，我肯定要看個夠。
嫡姐嘆了口氣，口中說著麻煩，卻把手蓋在了我的手背上。
「這樣是不是好點?」
兩層阻擋確實是聽不清了。
只見水池中的周洵突然嗆了一口。
再浮出水面時，他神情清明，沒有一絲一毫的懼意。
伸手就去推伸過來的竹竿。
他雙唇開開合合，不知在說什麼。
嫡姐眉頭皺了皺。
鬆開手，接過下人手中的竹竿，大喊,「快握住竹竿!」
之前竹竿是落在周洵的手邊，嫡姐手中的竹竿卻衝著他的臉比劃。
讓周洵難以招架。
他每次開口，嫡姐都會用更大聲音掩蓋。
但還是零星聽到了些。
他說的是:「我會鳧水，拿走竹竿。」
前世，周洵婚後學過鳧水。
是我教的。
那是我和他唯一一次和諧相處。
他好學又聰明，不過半日就會了。
05
嫡母匆匆趕來時，嫡姐才不舍地扔掉竹竿。
周洵是來和嫡姐相看的。
只不過上一世因為落水被我所救，才娶我為妻。
後來他待我不好，嫡姐也去周家鬧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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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水火不容了十幾年。
這一世，周洵落水，相看自然也黃了。
送走周洵，嫡母心疼的看著水池。
「不知是什麼託生的，居然把我滿池荷花都弄斷了。
」
嫡姐也後悔。
「早知道我就多用竹竿打他幾次了。」
嫡母並不認同:「那不行，他是周家公子，你若是太過明目張膽，落了話柄，仔細周家找上門來。」
突然嫡母反應過來,「今日你和他第一次見面，怎麼如此厭惡他?」
「不知道，就是莫名地討厭他。」
嫡母鬆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至於那就好什麼，嫡母也說不出來。
06
第二天，我去了城郊的福隆寺。
前世周洵去世前就住在這裡。
他日日跪在蒲團上虔誠祈禱。
我也在這裡住過許久，所以對山路十分熟悉。
到了半山腰馬車就上不去了。
一旁有一條十分隱蔽的小路，能比爬石階快一刻鐘。
在小路上，我碰到了周洵。
他見到我眉頭一皺。
「裴魚珠，你究竟還想纏我到什麼時候?」
我停下腳步，瞧著他,「此路非你開，此樹非你栽，誰都能走，為什麼我走不得?」
「你也重生了是吧。」
我沒想到周洵說得如此直白。
但轉念一想，他這是怕我非要嫁給他，所以才故意挑明，讓我死了心。
「你放心吧，我不會再......」
他打斷我,「裴魚珠，你怎麼還和以前一樣，總要和我對著幹?」
「好，那我就不給你留面子了。
「我來寺院是為了還願，你呢?!」
其實，我也是來還願的。
上一世周洵去世後，我日日跪在蒲團前，祈求神明能夠顯靈。
我足足求了五年。
還有就是。
我在寺廟裡，和一位公子有過一段露水姻緣。
我想祈求神明，能不能和他再續前緣。
07
那時周洵三十歲，已經病入膏肓。
請了無數的名醫，吃了無數的藥。
可藥石罔效。
最後那些日子，他信起了佛。
大殿裡，他讀佛經，跪神明。
大殿外，我坐在菩提樹下，等著給他收屍。
沒到半月他就死了。
其實那日他可以不死的。
早上時，他又不高興了。
我回想了下，我只幹過一件事，就是把從後山摘下的野花插進了花瓶裡。
興許是人之將死，周洵的話也多了。
「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就是娶了你。
「自從娶你進門，我就從未順遂過，都怪你八字不好，拖累了我......」
周洵神情寂寂，望著窗外盛開的桃花。
這麼多年，我早已經知道他的心思。
我擺弄著花瓶，用身子擋住周洵的視線。
「明明大夫說你是思慮過重，鬱結難舒日復一日累積導致。」
「你瞧，你總是同我吵架。」
周洵嘆了口氣，雞蛋吃了一口就不吃了。
等丫鬟發現不對勁，周洵已經雙眼通紅，喘不上氣來。
沒多久就死了。
站在菩提樹下，再也看不到周洵虔誠跪在蒲團上的身影了。
一轉身，方丈不知何時站在我身後。
我趕忙收斂笑容，雙手合十。
方丈嘴角帶著慈悲的笑容，唸了一句佛號，開口說的卻不是我已經聽膩的「節哀」。
「施主可以去觀雲臺瞧瞧，那裡景色美，定合施主現在的心境。」
觀雲臺是一處懸崖。
往下，是萬丈深淵。
往遠，就是美不勝收的雲景。
有人來的比我早，是個坐著輪椅的公子。
他低著頭，瞧著崖底。
08
聽見動靜，他這才收回目光，看向我。
「懸崖危險，姑娘還是儘早回......」
「吃嗎?」
我把來時在山路上摘的果子遞給他。
「怎麼能幹賞景呢，還得吃著果子。」
他一愣。
然後才慢慢地接過去。
乾枯修長的大手指尖劃過我的掌心，涼涼的。
他抬起頭，看向遠處。
「風景確實不錯。」
說著咬了一口。
我瞧著他被酸得控制不住的表情，不好意思地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