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抱劍去,斬盡春風未肯歸_第2章 25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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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剛從昏迷中醒來,就聽見了知樂的聲音。
“是墟靈之毒,已經入了心脈,任何靈草仙丹都救不回來了。”
沉默了很久,才響起雲無咎的聲音。
“她......是什麼時候中的毒?”
我一怔,雲無咎怎麼在這?他......都知曉了?
“一個月前。”知樂說。
雲無咎的聲音嘶啞而疲憊:“一個月前,那隻洞天墟靈已經被我和羲和合力斬殺,望舒中毒很淺,怎麼會救不回來?”
知樂沒有回答。
他又開口:“你現在告訴我這些,無非是想說她中了毒,活不久了,所以我就該摒棄前嫌,忘掉她對羲和做的那些事?”
“你選在羲和好不容易接受我的當口——”
他頓了一下,聲音忽然低下去。
“是覺得,我該為了她,放棄所有?”
心臟泛起酸澀的疼。
不是委屈,不是憤怒。
是早知如此。
知樂一次次勸我把真相和盤托出時,我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局。
說了,他不會信。
信了,也來不及了。
當初擋下的那一擊,是我自己的選擇,如今,他追尋的光有了回應,馬上就能擁有俗世的幸福,不該在這時候拋下所有。
我再次陷入了沉睡。
再醒來時,是在夜裡。
太一的醫者替我換了藥,續命丹和增氣散勉強吊著一口氣。
醫者剛走,帳幔被掀開,一個身影立在床前。
是我父親,藥王谷掌門。
他將一堆魂晶和丹藥丟在案几上,瓷瓶碰撞的聲響在寂靜裡顯得格外刺耳。
“你走罷,帶著這些離開這裡,羲和很喜歡你,我不希望你的出現影響她和無咎的感情。”
心臟像被什麼攥住,突然喘不過來氣來。
我沙啞著嗓子,連說一句話都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我走不動了,父親,我真的、走不動了......”
他看著我的臉,怒意浮上心頭:“就算是死,也別死在太一。”
“你已經沒用了,但藥王谷還需要一位新的話事人。”
我凝望著父親的背影,視線逐漸模糊:“那我呢?這麼多年,我又做錯了什麼?”
人生在世數十載,我一直都在看著這道背影,小時候追不上,長大後夠不著,如今連問一句話,都得不到想要的回答。
過往的一幕一幕在我眼前閃過,他教我識文斷字、打坐修行,牽著我的手走過藥王谷的每一處小徑......
我還是不爭氣喊出口:“父親......”
我期盼著,他能像小時候一樣回頭,摸著我的頭說:“我們望舒已經很優秀了,是藥王谷的驕傲。”
可這一次,他沒有回頭。
我又是一陣嘔血,濃烈的血腥味瀰漫了整間屋子。
知樂滿臉淚痕,衝出去要找醫者,被我一把按住:“知樂,算了,都是沒用的......就讓我、體面的離開吧。”
門外,月涼如水。
月光落在雲無咎微顫的長睫上。
他起身,入了通靈陣:“師兄,您之前說風月無情宗有位治療墟靈之毒的高手,可以幫忙引薦一下嗎?”
那頭微訝:“師弟,太一有誰中毒了?”
雲無咎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不是太一,”他說:“是我一個......很重要的人。”
葉羲和佔了望舒的掌教之位之後,她便不能再算太一的人了。
雲無咎剛收起陣盤,一隻傳音紙鶴便落在指尖,葉羲和的聲音從中傳出,帶著幾分焦急:“雲無咎,你在哪?”
他沉默了一瞬,眸子裡盛滿疲憊:“我馬上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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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王谷內。
葉羲和已經換上了掌教的衣服,一襲流沙曳尾的長裙,襯得她笑靨如花。
見雲無咎趕來,她抬了抬下巴,原地轉了一圈:“如何?”
雲無咎怔在原地。
眼前驀然浮現出葉望舒的樣子。
她入了前十,還沒有進行繼位典禮。
她若是穿上這身禮服,又該是什麼模樣?
他腳步一頓,沒有再往前。
“羲和,我有話想對你說。”
葉羲和心底咯噔一聲,不自覺後退了兩步:“有什麼事,明日典禮之後再說吧。”
她隱隱有預感,有些話一旦說出口,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抱歉,”雲無咎聲音沙啞:“掌教之位,我不能給你了。”
“為什麼?”
一片死寂的安靜。
“望舒中了墟靈之毒,”他說:“她快死了,我沒辦法......置之不理。”
葉羲和踉蹌後退了兩步:“不可能!好端端的,姐姐怎麼可能突然、快死了?”
頓了頓,她唇角勾起苦澀:“你騙我,我不相信,不相信......”
“抱歉。”
說完,他轉身離開。
葉無咎推開殿門時,我和知樂正在下一盤圍棋。
我虛弱地託著腦袋,指尖捏著一枚白子,懸在棋盤上方遲遲未落。
葉無咎走近,對我說:“我替你請了風月無情宗的高手,他們對治療墟靈之毒比較有經驗。”
我抬眼看他,手中的棋子落在棋盤上,發出一聲輕響。
“明日不是羲和的執劍禮嗎?你忙這些做什麼?”
葉無咎遲疑了一瞬,不以為意地開口:“交州地界又出現了一道新的歸墟之隙,大典......延遲了。”
說著,他讓出位置,引出那位風月無情宗的醫者。
一柱香後。
雲無咎面色沉沉地送走了那位醫者,沒再提後續治療的事。
意料之中的發展。
知樂替我掖好被角,又收了棋盤,將空間留給我們。
房間一片死寂。
雲無咎沉默半晌,掀起眼皮:“葉望舒,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故意選在這個時候死去,好讓我放不下你?”
我抿了抿乾裂的嘴,枯瘦的指節在被子裡無意識攥緊:“掌門多慮了。”
“當初與掌門結成道侶,也不過是利益驅使,我並不曾真正喜歡過掌門。”
這話說的違心,連帶著我的心也跟著艱澀。
雲無咎沒說話了。
他眼底一片黯然,怔愣片刻後離開了這裡。
那天之後,我的精神越來越差,清醒的時間也越來越少。
葉羲和來看過我幾次,但都被知樂趕了出去。
“掌教已經為藥王谷做的夠多了,還能去哪?你們究竟還要逼她到什麼程度才肯罷手?!”
頭一次,葉羲和垂下了頭。
“姐姐,對不起。”
我沉默了一瞬:“你沒有對不起我,是我對不起你。”
如果不是我想入太一,興許她就不會離開,掌教之位,本來就是屬於葉羲和的。
葉羲和苦澀一笑,眼淚一滴一滴砸落在我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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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在堅持堅持,再陪陪我好不好?我捨不得你......”
我笑著說好。
沉沉睡去時,我聽見羲和和雲無咎的在吵什麼。
但我的意識好混沌,明明想著要強撐著起身勸勸他們,可最後就連他們在吵什麼,我都沒聽清。
又一次醒來時,或許是迴光返照,我感覺自己的狀態好了一些。
起來後,還吃了一碗麵。
雲無咎中午才來,來的時候手裡還緊緊攥著一張請帖。
“望舒,羲和的執劍禮,你來參加,我單獨給你留了位置,那裡視線開闊,陽光也很好。”
我愣了一下,吸了吸鼻子。
“恭喜,執劍禮我就不去了,要是有什麼靈草仙丹,倒是可以給我留一份。”
雲無咎背過身,緩了緩,才接著道:“好,那就祝你......早點痊癒。”
我目送他離去,門合上的瞬間,我的淚水一滴滴浸入枕頭裡。
過往的記憶紛至沓來。
記憶中的那個男人,總會在斬殺墟靈之後,折一支我愛的紅梅,插在靠窗的花瓶裡。
清風徐來,滿屋飄香。
也會在危險來臨之際,悄悄將我的手握入他的掌心,一邊抱怨手為什麼這樣涼。
我不敢開啟門看他離開的背影。
更不敢開啟案几上的請帖。
我怕我會忍不住,會拉住他,貪念他懷
裡的溫度。
這時,知樂進來了。
她替我拭去眼角的淚水,滿臉不忿:“掌門真是薄情,非挑你病重時候做繼任典禮,早知如此,當初你就不該替葉羲和......”
可、那不是我想看到的。
父親再冷情,也是呵護我長大的人,何況,還關於宗門興衰。
我無力地躺在床上,哪怕用了幾倍的續命丹,也還是疼得冒冷汗。
知樂的嘴唇顫抖著,嗚咽著嗓音貼近我的耳畔問:“掌教,你還有什麼想做的事嗎?或者你還有沒有想讓我帶給掌門的話?”
我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艱澀地擠出一句。
“你幫我......折一支梅花,要紅色的。”
“好,你等著我,我馬上去折,一定要等我!”
不知過了多久,我聞到了梅花的清氣。
知樂站在窗邊,手抖的不成樣子:“掌教,梅花,我折回來了......”
哐當——
她手一抖,花瓶落在地上,碎了。
她自責的跪下來,將那些碎瓷一片一片攬在掌心。
“對不起,掌教,我真是廢物,這點小事都做不好,當初要不是我氣不過,非要找葉羲和的麻煩,你就不會,你就不會......”
她一句一句哭訴著,我想抬起手替她擦掉眼淚,告訴她和她沒關係,可卻怎麼都抬不起了......
我看著窗外,好像有人踉踉蹌蹌朝我跑過來。
我沉沉閉上了眼。
“葉望舒!”
雲無咎聲嘶力竭地跑向葉望舒,看著她的手臂緩緩垂落下去。
“太一掌教,葉望舒,身死道消,時年......時年二十九。”
雲無咎跪坐在她床前,緊緊攥著她的手:“望舒,都結束了。”
8
雲無咎親手安葬了葉望舒,將她埋在祁連山的梅樹下。
從祁連山回到太一,雲無咎又翻出了那本風物誌。
他回憶起那個盛夏,那時他們剛打完一隻歸墟之靈,望舒問他:“無咎,若是以後沒有墟靈了,你打算做什麼呢?”
他溫柔的握了握她的手,在她眉心落下一吻:“或許徜遊三界,走遍名山古川,不過,聽起來似乎有些不可能。”
作為掌門,註定肩負著宗門的責任與未來。
那時葉望舒很遺憾,她說:“我聽三聖學宮的道友說,有一種術法,可以將山川湖泊納於方寸之鑑。”
“等我成功了,便同你一起、朝遊滄海暮蒼梧。”
他那時一笑置之,並沒有往心裡去。
可現在,風物誌真的做成了,那個許諾要同他朝遊滄海暮蒼梧的人卻不在了。
通靈陣裡突然發來訊息,是上次風月無情宗的醫者。
“雲掌門,回去之後我又研究了葉掌教的病因,似乎有些不對,你可否來一趟風水無情宗?”
雲無咎收起陣盤,慌忙趕到風水無情宗。
丹室內。
他滿臉疲憊,醫者拉著他,孜孜不倦地解釋著:“墟靈之毒雖不可解,但也斷沒有一月之內奪人性命的可能。”
“我......當時沒有給她解毒丹。”
他想起當時的情況,洞天境界的墟靈實力強悍,他拼著同歸於盡的心態才勉強取勝,只是人也暈了過去。
醒來時,他的解毒丹只剩下一顆。
“羲和是天生靈體,百毒不侵,無咎,求你......救救我。”
他當時是怎麼回應的呢?
他說:“羲和這種天才百年難得一遇,不能有任何閃失,望舒,別那麼自私,好不好?”
想到望舒當時絕望的眼神,雲無咎的心臟止不住抽痛。
“即便如此,太一掌教皆是元嬰級別的實力,斷不至於......”
雲無咎突然明白了什麼。
他回到太一,忍著刀兵的劇痛,從罰獄裡提出了當初的那隻墟靈。
“你也是當時在歸墟之隙的墟靈?”
“才反應過來嗎?”墟靈桀桀地笑著:“是呀,差點就成功了呢?可惜被那個傻丫頭給攔下了。”
雲無咎不想和它廢話,直接提取了它的記憶。
他看見葉望舒持劍和墟靈對峙,看見墟靈繞著她,說著誘哄的話。
“你不想變強嗎,你甘心做太一最末的掌教?做你妹妹的陪襯嗎?”
“和你有什麼關係!”
雲無咎眼皮跳了一下。
很多時候,避而不答,往往是一種肯定。
果不其然,那墟靈繼續引誘道:“如果你願意,我可以把你妹妹的法力轉接給你。”
“這怎麼可能?”
“沒有不可能的,只要你答應,從今以後,你便是這世間罕見的天才,所有人,都將為你傾倒。”
“那羲和呢?她......會怎麼樣?”
“當初若不是你,她早就死了,如今你便當是償還你的恩情罷。”
長久的沉默。
然後他聽見望舒說‘好’。
他看著葉望舒的周身出現了一道突兀的靈光,一劍刺出,山脈直接被打出一個缺口。
“......這就是天賦的力量嗎?”
“是,但從今天起,是你的了。”
葉望舒緩緩點頭。
下一瞬,直接提劍刺了過去。
“你......你耍我?!”
那隻洞天墟靈被梟首,即將被封印,卻依舊止不住狂笑:“可歌可泣,不過,你也逃不掉了。”
“未必見得。”
他看著她施展逍遙遊,拼死將他和葉羲和的軀體送出洞外,自己則捱了一記暴擊。
他看著那個倔強的身影緩緩站起,迅速將墟靈收束:“你太小看我了,即便我葉望舒再討厭、再不喜歡葉羲和,她的東西,我也不要!!”
“我就是我!!”
畫面一點點潰散,雲無咎一顆心沉入谷底又被高高拋起。
他唇角慢慢勾起,但是他很快想起之後發生的事,又笑不出來了。
想起我一直冰涼的雙手,蒼白的臉色,悔恨如同浪潮將他吞沒。
9
雲無咎御劍赴往藥王谷,期間雙手一直打顫,幾次差點從雲頭栽下來。
但真相不論何時抵達,也絕不允許被埋沒。
開門的瞬間,葉羲和的臉上不自覺揚起淡淡笑意:“雲無咎,你怎麼來了?”
雲無咎繞過她,將那份記憶晶核放入葉掌門的掌心裡。
葉掌門愣住。
“這是......”
雲無咎冷聲打斷:“二十年前,葉羲和夥同歸墟,調換了她與望舒的靈根,這是那歸墟之靈的記憶晶核。”
“而二十年後,她故技重施,導致望舒靈力滯塞,不治而死。”
葉羲和聽到這話,臉色一寸寸白了下去。
葉掌門更是猶如五雷轟頂,整個人都幾乎都站立不住。
“你是說......望舒她......”
雲無咎點了點頭。
葉掌門深吸一口氣,半晌才艱難開口:“那我這些年......究竟在做些什麼?”
葉羲和逃婚,他逼迫望舒替嫁,和她斷絕往來。
望舒生病了,給他發來傳音紙鶴,被他一隻只燒掉:“葉羲和,你當初逼著你妹妹離家那一日,你的生死便與我們藥王谷無關。”
望舒油盡燈枯的時候,他分明看到他們蒼白的臉色,乾瘦的軀體,卻還是被仇恨裹挾著讓她死遠一點。
那是他打小最喜歡的女兒啊,從小到大,最是努力上進,可他都對自己的女兒做了些什麼......
葉羲和慘白著臉,緩緩跪下。
“父親......抱歉......”
葉掌門看著她,半晌都吐不出一個字來。
只推搡著她:“你到底為什麼......那是你親姐姐啊!你給我滾......滾啊......”
“望舒做錯了什麼,你要這樣對她,你忘記了,當初你被人欺負,是誰站出來替你說話,是誰替你求情,你用著你姐姐的靈根,心安嗎?”
“心安?”葉羲和笑了起來。
“你因為那莫須有的說辭將我關在後山,七年對我不聞不問的時候,怎麼不問問自己是否心安;你讓姐姐替嫁只為宗族利益的時候,怎麼不問問自己是不是心安?”
“現在姐姐死了,你倒說起心安來了,可笑!”
“你!!!”
“你以為這些年,我好過嗎?”葉羲和的眼淚順著眼眶滾滾落下:“我只是想追隨姐姐,我的世界只有姐姐,可是姐姐還有那麼多人簇擁著她,她根本看不到我!”
“我只是想著,要是有一天,我可以和姐姐一樣優秀,是不是就不會被關在後山,就會被姐姐看見。”
“可後來,我還是把姐姐越推越遠了......”
兩人大吵了一架,葉羲和離開,臨走時只帶走了葉望舒親手給她做的笛子。
而葉掌門也閉門謝客,自此不再外出,彷彿一夜之間蒼老了許多歲。
塵埃落定。
冬日卻越來越冷。
雲無咎坐在大殿中,看著窗外紛紛揚揚的飛雪,眸色越來越沉。
他在想,不知道望舒一個人在祁連山冷不冷。
於是他過去,施法進入葉望舒的棺槨裡。
那人的眉眼還是過去的樣子,雲無咎揚起唇角:“我就知道你一定凍壞了。”
他捉住葉望舒的手,放入自己懷裡:“望舒,太安靜了,和我說會兒話吧,好不好?”
“望舒,我是不是很沒用,到現在都沒把你的手捂熱......”
“你是不是在怪我?”
太一的所有人都在告訴雲無咎,要他忘掉過去,說如果望舒活著,也會希望他能好好生活。
於是他真的開始好好生活。
白日里他努力斬殺墟靈,和同門探討鎮守歸墟的方法細則,一年之後便進入了化神境。
所有人都在等待一場飛昇。
可一年、兩年、五年過去,雲無咎還是遲遲沒有動靜。
他自己明白,神要摒棄的情、執,他恐怕這輩子都擺脫不了了。
直至七年後。
歸墟再次暴動,雲無咎壓上自己全部修為,和歸墟之主同歸於盡。
歸墟之隙消失了,所有墟靈盡數消散。
葉羲和扶著滿身血跡的他,卻被他狠狠推開。
“雲無咎,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雲無咎沒理她,繼續深一腳錢一腳往前走。
他站在葉望舒的墳前,猶豫了很久,然後,徒手刨開了她的墳,躺了進去。
手上滿是鮮血和泥濘,雲無咎看向身側,骨頭卻嘩啦一聲,散了架。
雲無咎耐心的一點一點拼好,無奈道:“你看你,死了還是這麼不安分,不過我不嫌棄你,你也不許嫌棄我,好不好?”
恍惚間,他彷彿看見了十九歲的葉望舒。
穿著一襲紅衣,有些侷促地站在他面前。
風過,吹落一地梅花瓣。
他努力地揚起一個笑臉,然後伸手,握住她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