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抱劍去,斬盡春風未肯歸_第1章 1孿生妹妹葉羲和本是宗門天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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孿生妹妹葉羲和本是宗門天驕,卻在大婚前出逃,而我、被迫替嫁。
太一門人大怒。
雲無咎卻將我護在身後:“她即已與我結成道侶,便是我太一的人,若有心生不滿者,便提劍來問。”
我心存感激,此後更是不敢懈怠,日夜苦修,終於躋身太一前十。
卻在仙盟大會被折返而歸的妹妹一劍挑下演武臺。
雲無咎下意識將我扶起,我卻沒有漏掉他眼中那一縷驚豔與......欣賞。
而葉羲和甚至沒看他,只盯著我:“姐姐,你退步了。”
一句話,自此,高嶺之花墜下神壇。
他不再過問宗門要事,日日沉迷於與葉羲和切磋,身上總是新傷疊舊痕。
她越不屑,雲無咎越痴迷。
直至,歸墟開啟,我和葉羲和同時為墟靈所傷,雲無咎將唯一的解毒丹餵給了葉羲和。
“望舒,羲和天賦更高,解毒丹給她會更有價值。”
他不知道,那日真正中毒的人,是我。
更不知道,我為了抑制毒性封住心脈,已經活不過這個冬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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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無咎歸來時,身上帶著葉羲和的劍氣。
我放下手中的卷宗,起身行禮。
他扶住我,動作溫柔如常,眼裡卻藏著剋制不住的興奮:“望舒,你猜羲和用了多久領悟逍遙遊?”
逍遙遊?
初入太一時,我各方面跟不上,在比試時總是受傷,雲無咎便為我獨創了逍遙遊這套功法,讓我以身法取勝。
我練了十年,才堪堪會意。
“一息,”他說這話時,眼裡有光:“她只看了一眼,就完全領悟了。”
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雲無咎頓了一下,又握了握我的手:“我不是那個意思,你的努力我都看在眼裡,你已經很好了。”
很好了。
我咀嚼著這三個字,覺得有些苦。
我已經很好了,我是太一前十的高手,是無數弟子仰望的存在。
可只要葉羲和出現,我所有的努力都會被壓縮成三個字——
很好了、盡力了、沒辦法......
“望舒,”雲無咎的聲音拉回我的思緒:“羲和居無定所,又不肯理我,你幫我勸勸她,就說......太一的掌教之位永遠為她留著。”
我怔了一下。
太一掌教有十,除了能力,也需入門三年,斬殺墟靈,為太一積累聲望。
“強者,何必在意這些規矩條框。”
他笑了,伸手攏了下我鬢邊的碎髮:“若是其他掌教有意見,便拿我的墟靈相抵便是。”
雲無咎從不偏私,哪怕是一年前,我斬殺完最後一隻墟靈,經脈寸斷,他也沒有施以援手,任由我一步一步爬上太一仙徑,完成墟靈封印。
可如今,卻要為她,開一道方便之門。
“我會試試。”我聽見自己說。
“不過在此之前,雲無咎,我們解除道契吧。”
雲無咎愣了一下,隨即臉色沉下來:“別鬧。”
“我沒鬧。”
我的資質確實平庸,但我,也有我的驕傲。
見我神情不似作偽,雲無咎鬆開我,聲線殘忍又薄情:“望舒,我當初娶你,是為了兩宗穩定,是以,太一的魂晶源源不斷髮往藥王谷。”
“若你不能同我維繫一段穩定的關係,藥王谷就得把這些年拿的魂晶吐出來,你不能既要又要,懂麼?”
我徵徵地看著面前這個我愛了十年的男人。
原來我們的感情在他眼裡,真的就只是一場交易。
封住的心脈猛地一抽,血腥味湧上喉間。
我偏過頭,一口黑血濺在地上。
“望舒!”雲無咎臉色一變,伸手扶住我。
我靠在他懷裡,聞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雪松清氣。
“怎麼回事?”
我沒說話,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抱過我了。
靈力在經脈中游走,我貪戀著這一刻的溫暖,哪怕只是愧疚,哪怕只是順手。
“別動,我先穩住你的心脈......”
門突然被敲響。
“掌門,”門外是弟子的聲音,急促而興奮:“蒼梧山出現一道新的歸墟之隙,葉羲和出現其內......”
雲無咎的手頓住了。
懷中的溫度驟然抽離,他站起身,看了我一眼,目光中有一瞬間的猶豫。
但僅僅是一瞬。
“知樂,照顧好夫人。”
他一邊往外走一邊吩咐:“備劍,去蒼梧山。”
2
知樂不斷替我拭去嘴角洇出的鮮血,氣的眼眶發紅。
“掌教,我們回藥王谷好不好?”
她聲音發顫:“這裡的人全都拜高踩低,她葉羲和不過就是天賦高一些,有什麼了不起的,一個個都快把她當月亮供起來了。”
我苦笑了一聲,沒有應答。
天賦這種東西,一線之隔,謬以千里,在哪裡都是最稀缺的。
“可當初要不是你堅持......”
“好了。”
我打斷知樂的話,閉上眼睛。
有些路是自己選的,怪不得誰。
葉羲和剛出生時,臉上帶著一道胎記,父親說她是災星,把她關在後山,不允許任何人探視。
或是雙生子的緣故,我總掛念她,拼著被罰也要偷偷過去看她,和她說話,陪她玩耍,給她帶好吃的。
也因此,偌大藥王谷,葉羲和只依賴我。
某日,她忽然仰著臉問我:“姐姐,你是想要做天下最厲害的修士嗎?”
我點點頭:“對,我想進太一。”
仙門羅列,太一為尊,更何況,那裡還有我一生難以忘記的人。
後來她覺醒了天靈根,一朝頓悟,連破三境,臉上的胎記也剝落成靈紋,族中的態度天翻地覆,迅速敲定了掌門人選。
仙門一時戲稱‘一門雙驕,日月同輝’。
可日月註定無法同時出現。
日升之時,月只能黯淡退場。
差距逐漸拉大,任憑我如何努力也無法撼動。
我不甘心,一遍遍詢問葉羲和修行的竅門。
她被問得煩了,隨口說道:“只要看一眼口訣,然後將心裡想的和口訣結合就好了。”
我完全聽不明白。
還想繼續追問時,羲和又露出那副無聊至極的表情:“姐姐,不要再修行了好不好?比起修行,我更想和你一起去放風箏。”
那樣天真,又那樣殘忍。
映襯得我十年如一日的修行,虎口的繭,身上的傷,都像笑話。
“喂,誰讓你進來的。”
知樂叉著腰,眼裡幾乎能噴出火來。
葉羲和看都沒看知樂一眼,徑直走到我床邊:“今天我生辰,你怎麼還在睡?快起來陪我。”
“葉羲和,掌教身體不適,你就不能......”
“身體不適?”
葉羲和摸摸我的額頭,又從懷中掏出一個儲物袋,開啟袋口,嘩啦一聲——
丹藥、靈草、玉簡、法器稀里嘩啦滾了一地,轉眼堆成一座小山。
雲無咎送的,全是。
“姐姐看看有沒有能用的,”葉羲和踢了一腳那座小山,語氣輕慢:“那個傢伙總是送這些莫名其妙的東西,煩人的很。”
我收回目光,輕聲道:“都是好東西,你收著吧。”
“不要,我又用不上。”
是了,她天生靈體,百毒不侵,確實用不上這些。
可我用得上的東西,從來輪不到我。
“姐姐,”她忽然湊過來,眼睛亮晶晶的:“我的生辰禮呢?你每年都會給我準備的。”
我愣了一下。
今年......忘了。
準確說,是近來發生的事情太多,根本沒顧上。
“知樂,去我寢殿,隨便取一件......”
我頓了頓,又改口:“把我床頭那個錦盒拿來。”
知樂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轉身去了。
那本是我打算送給雲無咎的東西,花了整整兩個月。
如今看來,與其被轉手,倒不如更直接一些。
3
葉羲和一走,知樂就忍不住破口大罵:“欺人太甚!我看她就是存心上門炫耀來的,還有臉要生辰禮,我呸!”
“知樂。”
知樂悻悻住口。
夜深時候,雲無咎一身血衣,跌跌撞撞衝進來,一把將我死死箍在懷裡。
“羲和、羲和......你沒事......太好了......”
我僵住了。
“無咎,”半晌,我開口,聲音平靜地不像自己:“我是望舒。”
他猛地抬頭,看見我的瞬間,所有的心疼和慌張都消失了。
他鬆開手,退開一步,像是被燙了一下。
“......望舒。”
“嗯。”
他垂下眼,似乎在努力讓自己清醒,然後便看見了我手邊的錦盒。
“那是什麼?”
他伸手拿過去,開啟,看了很久。
“有心了。”
我的心咯噔一聲,意識到了不對。
風物誌還在這,那白天給羲和的......又是什麼?
還沒等我想明白,雲無咎已經把錦盒合上,隨手擱置在一旁。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我。
“羲和,”他說,聲音嘶啞:“她到底想要什麼?”
我愣住了。
“我送什麼都不對,做什麼都是錯,”他像是在問我,又像是自言自語:“她是你妹妹,你告訴我,我到底要怎樣做,才能讓他肯看我一眼。”
心尖驀地被刺了一下。
我看著他,覺得喉嚨裡堵著什麼東西。
“你的傷......”
“不礙事,你告訴我,求你瞭望舒。”
他求我。
高高在上不染俗世的太一掌門,在求我幫他追我的孿生妹妹。
“她......”我的聲音幾乎聽不見:“小時候......最喜歡我陪她放風箏。”
雲無咎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我知道了,多謝。”
之後,雲無咎沒有再回到這裡。
他守在葉羲和身邊,尋找一切可能的突破口。
傳音紙鶴每日都會落在我窗前,一隻接一隻,從不間斷。
事無鉅細地交代他今天又打算如何去攻破葉羲和的心,又或是他失敗後的無措,痛苦的問詢,是否自己行為失當?
只要不是正在吐血,我都會一一回應。
我的身體一天比一天虛弱下去,知樂端藥進來,每每見我伏案回信,眼眶總是抑制不住發紅。
在我的連番追問下,知樂總算告知上次送給羲和的東西。
一個會控制人心神的邪器。
“你......你怎可如此?那東西不知有多危險,出了事就完了!你怎麼這樣不知輕重!哎!”
容不得多想,我立刻趕往葉羲和的道場。
剛出殿門,便與迎面趕來的雲無咎撞了個正著。
他一把扣住我的手腕,眼底翻滾著從未見過怒意:“葉望舒,我竟不知沒你城府這樣深,嘴上說著理解我、幫我,背地裡卻送那種東西給她?”
“我沒有......咳咳咳......”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拽,我踉蹌跌在地上。
“少裝可憐,”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你知不知道,因著你送的那個邪物,羲和剛同意與我雙修,轉眼就揮刀自盡?”
“若不是我反應及時......”
他頓了一下,喉結滾動:“她差點就死了。”
我撐在地上,喉嚨裡的血腥味翻湧上來,又被我一次次壓下。
知樂撲過來擋在我身前,哭得泣不成聲:“掌門,送邪物是我的主意,掌教並不知情,求您......求您別這樣對她。”
雲無咎冷嗤一聲:“你是她的侍女,當然樂意替她背鍋。”
他看著我,眼底的厭惡像刀子一樣扎過來。
“你若是認下,我還能高看你一眼,望舒,你如今真是自私惡毒得令人失望。”
咔噠一聲。
雲無咎將那邪物套上我的手腕。
“既然這樣喜歡操縱別人的意識,那就讓別人操縱個夠!”
他封住我的修為,將我送往人間。
整整十天。
我被各式各樣的人磋磨,身上沒有一塊完好的皮肉,指甲裡滿是血詬和泥。
邪物勒進皮肉,讓我清醒地承受每一次折辱。
直至一個男人獰笑著撕開我的衣服,雲無咎才再度出現。
他單手輕輕一拂,那人便軟倒在地。
“望舒,你知錯了嗎?”
我雙手交疊,撐著地,緩緩朝他磕了一個頭。
“望舒知錯,願付出任何代價,求掌門......繞過知樂。”
聽到那句‘掌門’,雲無咎臉色變了變。
但很快又露出那副生人勿近的樣子:“羲和靈根有損,若是她醒來發現自己修為倒退,必定不甘,只要你挖出自己的靈根......”
“好。”
我五指化刃,直直朝自己心口紮了下去。(卡點)
鮮血從指縫間湧出來,溫熱的,像是最後一點體溫正在離我而去。
蒼白的笑容在我唇角緩緩綻開。
喉間突然一股溫熱,我低頭看見自己的血落在泥濘間,開出一朵朵暗色的花。
奇怪,不疼。
明明封印之後身體的每一寸皮肉都在叫囂著疼,此刻卻忽然不疼了。
身體輕飄飄的,像小時候從後山崖一躍而下的失重感。
只是這一次,沒有人會接住我。
耳邊的喧囂漸漸遠了。
“望舒!葉望舒!”
是雲無咎的聲音。
只是那聲音聽起來好遠,像是隔了一整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