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舉着手機,看我兒子去死_第2章 4派出所的白熾燈亮得刺眼
第2章
4
派出所的白熾燈亮得刺眼。
抽血檢測。
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被放在烈火上炙烤。
「結果出來了,全陰性。你沒吸毒。」
警察拿著報告單,眉頭緊鎖地看著我。
「你可以走了。」
我一把抓過報告單,瘋了一樣衝出派出所。
沒有傘,我就在暴雨中狂奔。
肺部像拉風箱一樣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醫院。
搶救室門外的紅燈,像一隻滴血的眼睛,死死盯著我。
我跌跌撞撞地衝過去,卻看到了一幅讓我目眥欲裂的畫面。
顧嬌嬌像個潑婦一樣,死死堵在搶救室的門前。
幾個護士焦急地試圖拉開她,卻被她又抓又撓。
「不能切開氣管!你們這是草菅人命!」
顧嬌嬌尖銳的嗓音在走廊裡迴盪。
她一手死死扒著門框,另一隻手舉著手機,鏡頭正對著搶救室。
「家人們,這家黑心醫院要給我侄子做手術,連個家屬簽字都沒有!」
「我嫂子是個癮君子,她現在被抓了,我哥還沒到,誰敢簽字?」
「要是把孩子治死了,你們誰負責!」
搶救室裡,醫生滿頭大汗地衝出來。
「孩子極度缺氧,必須馬上氣管切開!再拖下去大腦就不可逆損傷了!」
醫生急得直跺腳,手裡拿著氣管切開同意書。
「你是他姑姑,你先簽個字行不行!人命關天啊!」
「我不籤!我負不起這個責任!等我哥來定奪!」
顧嬌嬌一把推開醫生,死活不肯接筆。
她根本不是在等顧廷鋒。
她是在故意拖延時間!
她想讓浩浩死!
只有浩浩死了,她喂花生的秘密才會永遠被掩蓋!
「顧嬌嬌!!」
我發出一聲淒厲得不似人聲的慘叫。
我衝上去,一把揪住她的頭髮,將她狠狠摔在地上。
「啪!」
「啪!」
「啪!」
我騎在她身上,左右開弓,用盡全身的力氣,瘋狂扇她的耳光。
清脆的巴掌聲在死寂的走廊裡格外響亮。
顧嬌嬌被打得鼻血橫流,手機也摔飛了出去。
「故意殺人!你這個殺人犯!你還我兒子!」
我雙眼充血,指甲死死掐進她的脖子。
「林芸!你瘋了嗎!」
一聲怒吼從走廊盡頭傳來。
顧廷鋒氣喘吁吁地跑過來,一把將我從顧嬌嬌身上扯開,狠狠推倒在地。
「哥!她要殺我!」
顧嬌嬌連滾帶爬地躲到顧廷鋒身後,哭得撕心裂肺。
顧廷鋒心疼地護住她,轉頭怒視著我。
「林芸,你到底在鬧什麼!孩子在搶救,你在這裡打嬌嬌?」
就在這時。
搶救室門上的紅燈,突然熄滅了。
一聲長長的、刺耳的儀器警報聲,穿透了門板,傳進了我的耳朵。
「滴——」
醫生滿臉疲憊地走出來,摘下口罩。
他的眼神里充滿了遺憾和無奈。
「抱歉,我們盡力了。」
「孩子送來得太晚,加上家屬拒籤同意書,錯過了最佳搶救時機......」
「患者已宣告臨床死亡。」
時間,在這一秒,徹底停止。
走廊裡的燈光突然變得慘白。
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只剩下我劇烈的心跳聲。
我呆呆地坐在地上,看著醫生開合的嘴唇。
他在說什麼?
什麼叫臨床死亡?
我的浩浩,剛才還在車裡叫我媽媽的浩浩。
死了?
一股極度的冰寒,從腳底瞬間竄上頭頂。
我的手指開始不受控制地痙攣。
生理上的失溫讓我渾身發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我沒有哭。
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極度的悲痛,已經擊穿了我的淚腺,留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死寂。
5
「浩浩......」
顧廷鋒愣在原地,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僵硬地轉過頭,看向搶救室。
「哥......浩浩怎麼會......」
顧嬌嬌躲在後面,死死揪著顧廷鋒的衣角,聲音還在發抖,但那雙眼睛裡,卻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竊喜。
這絲竊喜,像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刺瞎了我的眼睛。
我撐著冰冷的地磚,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我沒有看搶救室,而是死死盯住了顧嬌嬌和顧廷鋒。
「你滿意了?」
我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摩擦。
「顧嬌嬌,你明知道浩浩對花生過敏,你故意喂他吃酒心巧克力。」
「你為了掩蓋罪行,在交警面前造謠我毒駕,把我攔在半路。」
「你到了繳費臺,為了拖延時間,死活不肯簽字。」
我一步一步逼近他們,眼眶裡的紅血絲像是要滴出血來。
「是你,親手殺死了浩浩!」
我每說一句,顧嬌嬌就往後退一步。
「我沒有!你血口噴人!」
她尖叫著,躲在顧廷鋒身後,死死抱住他的腰。
「哥,你聽聽她說的什麼瘋話!我怎麼可能害浩浩!是她自己沒照顧好孩子,現在跑來賴我!」
「她就是個瘋子!她吸毒吸出幻覺了!」
我看向顧廷鋒。
這個我愛了七年,為他生兒育女的男人。
「顧廷鋒,你聽到了嗎?這就是你一直護著的好妹妹。」
我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絕望的祈求。
我希望他能看清真相,哪怕只是這一次。
然而,顧廷鋒的反應,徹底將我打入了十八層地獄。
他深吸了一口氣,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後強行鎮定下來。
「林芸,夠了!」
他猛地伸手,死死捂住我的嘴,不讓我繼續說下去。
他手心裡的冷汗,黏膩得讓我噁心。
「浩浩已經死了,這是個意外!誰也不想的!」
「你平時就粗心大意,肯定是你不小心把花生帶回了家!」
「嬌嬌她只是個女孩子,她沒經歷過這種事,她害怕不敢簽字也是正常的!」
顧廷鋒壓低了聲音,咬牙切齒地在我耳邊警告。
「人死不能復生!你難道要為了一個死人,毀了嬌嬌的下半輩子嗎!」
「她可是個擁有幾百萬粉絲的網紅!要是沾上這種命案,她就全完了!」
我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為了一個死人?
那是他的親生兒子!
在他眼裡,兒子的一條命,居然比不上顧嬌嬌的網紅前途!
我猛地張嘴,狠狠咬在他的虎口上。
「啊!」
顧廷鋒痛呼一聲,一把甩開我。
嘴裡滿是血腥味。
我看著他虛偽至極的臉,突然笑了。
笑得歇斯底里,笑得眼淚狂飆。
「顧廷鋒,你真讓我噁心。」
「你們這對狗男女,真讓我噁心!」
我指著他們,字字泣血。
「當年她給我喂紅花,害我流產,你說是無心之失。」
「她摔死我的狗,你說是狗先咬她。」
「現在她害死了浩浩,你還要包庇她!」
「你們兩個,全都是殺人兇手!」
就在這時,走廊另一頭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幾個警察拿著檔案袋,快步朝我們走來。
顧廷鋒臉色大變,連忙擋在顧嬌嬌身前,轉身對我低吼。
「林芸,警察來了,你給我閉嘴!你要是敢亂說半個字,我讓你淨身出戶!」
6
「林芸女士。」
帶隊的警察走到我面前,眼神凌厲地掃過顧廷鋒和顧嬌嬌。
「你的抽血檢測報告都在這裡,一切正常。你沒有任何吸毒或服用違禁藥的跡象。」
警察的話音剛落。
顧嬌嬌原本還在抽泣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置信。
「不......不可能......」
她結結巴巴地開口,雙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
「我明明看到了......我看到她包裡有......」
「你看錯了!」
顧廷鋒猛地打斷她,轉頭對警察擠出一個難看的笑臉。
「警察同志,誤會,都是誤會。我妹妹她也是太緊張了,天太黑沒看清。」
「既然我老婆沒事,那我們就先處理孩子的後事了。麻煩你們跑一趟了。」
他一邊說,一邊伸手想來拉我。
「老婆,別鬧了,跟我回家。」
「啪!」
我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開他的手。
這一聲脆響,在走廊裡顯得格外突兀。
我轉過身,從護士手裡接過浩浩生前穿的那件已經被剪開的小衣服。
衣服上,還殘留著他沒吃完的巧克力碎屑。
我把衣服緊緊抱在懷裡,那上面似乎還有浩浩的體溫。
「警察同志。」
我轉過身,眼神死寂,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起伏。
卻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我報案。」
「我要控告顧嬌嬌,涉嫌故意殺人。」
顧廷鋒急了,再次試圖衝過來捂我的嘴。
「林芸!你瘋了!我都說了是誤會!」
「誤會?」
我冷冷地看著他,像在看一具屍體。
「她偽造聊天記錄,謊報案情,阻撓執法。」
「她明知浩浩過敏,故意投餵致敏物。」
「她在醫院拒絕簽字,惡意拖延搶救時間,導致浩浩死亡。」
我每說一條,顧嬌嬌的臉色就慘白一分。
「這一樁樁一件件,哪一個是誤會?」
我邏輯清晰,字字誅心。
沒有了剛才的歇斯底里,只有絕對的清醒和冷酷。
面對這種降維打擊式的控訴,顧嬌嬌徹底慌了。
「哥!你救救我!我不想坐牢!」
她死死抓著顧廷鋒的胳膊,指甲都掐進了他的肉裡。
「林芸,算我求你!」
顧廷鋒的心理防線也開始崩塌,他壓低聲音,用只有我們能聽到的音量哀求。
「浩浩已經沒了,你就算把嬌嬌送進監獄,浩浩也活不過來啊!」
「我們還年輕,還可以再生!只要你撤案,我什麼都答應你!房子、車子,全歸你!」
再生?
我看著他那張寫滿算計的臉,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顧廷鋒,你真可悲。」
我輕蔑地掃了他一眼,然後抬起頭,直視著警察。
「警察同志,我絕不接受任何調解。」
「我要她,血債血償。」
7
醫院警務室。
白熾燈慘白的光打在金屬桌面上。
顧嬌嬌像一攤爛泥一樣癱在椅子上,渾身發抖。
顧廷鋒站在一旁,還在試圖用他那套虛偽的邏輯跟警察周旋。
「警察同志,小孩子亂吃東西很正常,這怎麼能定性為故意殺人呢?」
「而且我妹妹也不是故意不簽字,她是真的被嚇壞了......」
「閉嘴。」
我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啪」的一聲。
我將一個黑色的隨身碟,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這是我車內隱藏行車記錄儀的備份。」
我看著顧嬌嬌瞬間放大的瞳孔,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裡面清清楚楚地錄下了,你是怎麼把巧克力塞進浩浩嘴裡,又是怎麼在浩浩呼吸困難時,惡毒地說死不了。」
顧嬌嬌的臉瞬間灰敗如紙,嘴唇劇烈地哆嗦著,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還有。」
我拿出一份醫院急診科的監控錄影提取單。
「急診科走廊的監控顯示,醫生三次要求你簽字,你不僅拒絕,還對醫生進行推搡謾罵。」
「你拖延了整整十五分鐘。」
「這十五分鐘,要了浩浩的命。」
我每丟擲一個證據,顧廷鋒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當監控錄影中,顧嬌嬌撒潑打滾、阻撓搶救的畫面在電腦螢幕上播放出來時。
顧廷鋒徹底崩潰了。
他一直引以為傲、拼死保護的「單純妹妹」,在鐵證面前,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惡魔。
「嬌嬌......你真的......」
顧廷鋒指著顧嬌嬌,手指顫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哥!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怕嫂子罵我......」
顧嬌嬌猛地撲倒在地,像狗一樣爬向我。
「嫂子!我錯了!我給你磕頭!求求你放過我吧!」
「砰砰砰!」
她瘋狂地磕著頭,額頭很快就磕出了血,混著眼淚和鼻涕,狼狽到了極點。
「晚了。」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里沒有任何憐憫,只有冰冷的殺意。
「你該去地獄裡,向浩浩磕頭。」
警察收起證據,臉色鐵青。
「顧嬌嬌,你涉嫌故意殺人、偽造證據、妨礙公務。現在依法對你進行刑事拘留。」
冰冷的手銬「咔嚓」一聲,鎖住了顧嬌嬌的手腕。
「不!我不要坐牢!哥!救我!」
顧嬌嬌被警察強行拖走,淒厲的慘叫聲在走廊裡迴盪。
警務室裡,只剩下我和顧廷鋒。
他像被抽乾了全身的力氣,雙膝一軟,跪在了我面前。
「念念......我錯了。我真的不知道她是這種人......」
他痛哭流涕,試圖伸手去抓我的裙角。
「我們不離婚好不好?我們重新開始......」
我厭惡地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碰觸。
「顧廷鋒,明天上午九點,民政局。」
「不簽字,我就把這些證據,還有你包庇殺人犯的錄音,發給你們公司的董事會。」
「我說到做到。」
我沒有再看他一眼,轉身走出了警務室。
身後,傳來顧廷鋒絕望的嚎啕大哭。
但我心裡,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痛快。
8
三個月後。
法院門外。
深秋的風捲起地上的落葉,帶著刺骨的寒意。
判決結果出來了。
顧嬌嬌因故意殺人罪,情節極其惡劣,被判處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她在法庭上聽到判決的那一刻,直接嚇得尿了褲子,癱在地上像一灘爛肉。
而顧廷鋒,因為我在網上曝光了整件事的始末和證據。
他所在的外企為了撇清關係,直接將他開除。
他揹負著鉅額的房貸和網暴的壓力,瞬間破產,名譽掃地。
山裡。
我穿著一身黑色的風衣,脖子上掛著骨灰項鍊,靜靜地站在浩浩的墓碑前。
墓碑上的照片裡,浩浩笑得很燦爛,像個小太陽。
「浩浩,媽媽替你報仇了。」
我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冰冷的墓碑,眼淚終於無聲地滑落。
身後傳來一陣拖沓的腳步聲。
顧廷鋒衣衫襤褸,鬍子拉碴,手裡提著一瓶劣質白酒,跌跌撞撞地走過來。
他滿身酒氣,眼神渾濁。
「念念......浩浩......」
他撲通一聲跪在墓前,抱著墓碑嚎啕大哭。
「我遭報應了......我什麼都沒了......」
「滾。」
我冷冷地吐出一個字,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不屑給他。
「別髒了我兒子的輪迴路。」
我轉身,決絕地離開。
任憑顧廷鋒在身後如何哭喊求饒,我都沒有再回頭一次。
一個月後。
我辦完了喜宴,賣掉了這座城市的房子,切斷了所有人的聯絡方式。
我來到了偏遠的海邊小鎮。
那是浩浩生前最想去的地方。
黃昏時分,海風帶著微鹹的氣息,溫柔地拂過我的臉頰。
遠處的夕陽將海面染成了一片悽美的血紅色。
海浪拍打著礁石,發出有節奏的白噪音。
我脫下鞋子,赤腳走在柔軟的沙灘上。
突然,一陣清脆的笑聲從海風中傳來。
「媽媽!快來抓我呀!」
我猛地抬起頭。
在金色的餘暉中。
我看到浩浩穿著他最喜歡的小海軍服,光著腳丫,在沙灘上奔跑。
他轉過頭,衝著我燦爛地笑。
周圍的一切都變得虛幻而模糊。
只有浩浩的笑容,無比清晰。
我眼眶溫熱,嘴角慢慢勾起一抹釋然的微笑。
我迎著海風,緩緩張開雙臂,向著那片虛無的幻影,緊緊地擁抱了過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