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頭落處，再無歸人_第10章 砰

第10章

砰。

鐵架子重重地砸在她的手臂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陳妍悶哼一聲，捂著手臂跪倒在地上。

鮮血瞬間染紅了她的襯衫袖口，順著指縫滴落在地上。

周圍的人發出一陣驚呼。

我跌坐在地上，看著她流血的手臂愣了幾秒。

陳妍抬起頭，臉色慘白，額頭上佈滿了冷汗。

“林述，我沒事，你沒傷著就好。”

她虛弱地開口，試圖伸手去拉我的衣角。

我看著她那隻沾滿血的手，慌亂地拿出手機撥通了120。

“喂，這裡有人被重物砸傷，手臂出血，地址是......”

心口還是不可避免的縮了一下。

我往後退了一步使自己保持冷靜。

“救護車馬上到，醫藥費我會承擔。”

陳妍的手僵在半空中，眼底的光漸漸暗下。

她盯著我。

“林述。”

陳妍在醫院醒來時，周圍只有消毒水味。

空蕩蕩的病房裡，沒有那個總會守在她床邊給她掖被角的男生。

護士走進來給她換藥。

“你男朋友呢，怎麼沒來照顧你？”

護士隨口問了一句。

陳妍眼淚突然毫無徵兆地砸了下來。

“他不要我了。”

陳妍看著空蕩蕩的床邊。

忽然想起從前每次她胃疼，林述都會坐在那裡一勺一勺喂她喝粥。

那時候她嫌他囉嗦。

現在她才知道，原來被人堅定地選擇過，是這世上最難得的事。

她把臉埋進完好的那隻手裡，壓抑地痛哭出聲。

她終於明白，她親手推開了那個滿眼都是她的林述。

夜裡麻藥退了，斷骨處一陣陣鑽心的疼。

陳妍疼得額角全是冷汗，下意識想按床頭鈴，可手伸到一半又僵住了。

從前她只要皺一下眉，林述就會立刻醒來，趿著拖鞋給她倒溫水，輕聲哄她再忍一忍。

現在病房裡只有窗外冷白的月光，照著旁邊空蕩蕩的陪護椅。

出院那天南城又下了雨。

陳妍吊著繃帶站在醫院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被親友接走。

有人抱著花，有人撐著傘，只有她身邊空無一人。

護士把繳費單遞給她，她下意識摸手機，才發現螢幕上林述的背影。

她想起從前自己只是發一句胃疼，林述就會冒著雨跑來。

懷裡揣著藥和熱粥，頭髮溼了一半，還先問她疼不疼。

那時她連一句謝謝都懶得說，現在雨水砸在紗布上，疼得她指尖發抖。

她低頭笑了一聲，眼淚混著雨落下來。

一年後。

南城舉辦了一場盛大的獨立攝影展。

我的專欄作品《新生》獲得了年度最佳紀實攝影獎。

頒獎典禮上，我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紅色西裝，站在聚光燈下。

臺下掌聲雷動。

宋琪站在第一排，微笑著看著我，眼神里滿是驕傲。

我接過獎盃對著麥克風輕聲開口。

“感謝那些曾經試圖將我留在陰影裡的人。”

“是他們讓我知道，我也可以成為自己的光。”

臺下坐在角落裡的陳妍渾身一震。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襯衫，手臂上還留著一道淡淡的疤痕。

她眼底滿是苦澀和眷戀。

她試圖站起身往前走幾步。

可剛邁出一步，就看到我走下臺，將獎盃遞給了宋琪。

宋琪自然地接過獎盃，低聲說了一句。

“恭喜，林述。”

我笑著看向她。

我們並肩走入人群，沒有誰站在誰的陰影裡。

陳妍的腳步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

她拿出手機，點開那個名為林述的相簿，裡面只有一張照片。

是那年我們在海邊，我回頭衝她笑的瞬間。

那是她為數不多主動為我按下快門的瞬間。

那時我以為，我終於成了她的主角。

可我終於明白，被拍到不等於被珍惜。

現在照片裡的人已經走出了她的取景框，永遠不會再回來了。

陳妍獨自站在陰影中，看著手機螢幕漸漸暗下去。

直到徹底變成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