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次輪迴後我不再愛你_第8章 8我做了一個夢

8

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是黑暗。

沒有光，沒有聲音，只有無窮無盡的墜落。

我往下掉，往下掉，四肢冰冷，胸口空蕩蕩的。

然後一雙手從黑暗中伸出來。

不是陸司珩的手。那雙手上沒有血，沒有刀。

掌心是暖的，乾燥的，把我托住的時候還在發抖。

我聽見一個聲音，很輕，像怕驚碎什麼：

“我用自己一半的壽命，換宿主第一百零一次復仇機會。”

金色的光從掌心溢位來，包裹住我墜落的身體。

我猛地驚醒。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我滿頭冷汗。

司銘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裡捏著一本書，頭靠著椅背睡著了。睫毛很長，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我盯著他的臉，忽然想起第一次見他那天。

婚禮現場，他從人群裡擠出來，黑色西裝，身姿挺拔。

他走到我面前伸出手，眼神里沒有陌生，只有一種極深極沉的東西。

像是已經看了我很久很久。

我那時候以為他只是一個恰好出現的幫手。

現在我才知道，他等了我多久。

他睜開眼，聲音沙啞。

“你醒了？”

我看著他，忽然問：

“我死的那一百次。你看了幾次？”

他的目光移開，落在窗外。月光把他的側臉照得發白。

“全部。”

“第一世你倒在婚禮上，血從胸口湧出來。”

“你閉眼的時候，嘴唇在動。我後來才知道，你在叫他的名字。”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第二世到第九十八世，大同小異。”

“你每次都在求他，他每次都捅得更深。”

“第九十九世你終於點頭讓位了，他還是殺了你。”

他轉過頭看我，眼神里有什麼東西在碎：

“第一百世。”

“你捅了他一刀，被他關進地下室。你流產的時候，我——”

他的聲音哽住了。

“我想伸手。但我伸不了。”

我走過去，蹲在他面前，仰頭看著他。

“那你為什麼要救我？”

他低頭看我，眼眶發紅。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頭髮：

“你被他殺了那麼多次，每一次重生還是想和他好好過。”

“你那麼想活，憑什麼要永遠消失？”

他的手滑到我的臉頰上，拇指擦過我的眼角。

“我活了三百歲。見過太多人。只有你，讓我覺得如果你消失了，這個世界就太沒意思了。”

我的眼淚砸在他的手背上。

我站起來，抱住他。他把臉埋在我肩窩裡，手臂收得很緊。

“別哭。”他說，“別再為他哭了。”

我搖頭：

“不是為他。是為你。”

他沒說話，只是把我抱得更緊了一些。

又過了七天。

司銘從地下室上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

“他不吃東西。水也不喝了。”

司銘看了我一眼，沒勸。他走到我身邊坐下，握住我的手。

“你不心軟就好。”

我看著窗外。

陽光很好，照在院子裡的花上，花瓣亮晶晶的。

“他活著的時候，我每一次都在死。他死了，我才能活。”

又過了三天。

司銘下去放了一碗水，再上來的時候，腳步比平時慢。

他站在客廳門口，看著我。

“死了。”

我手裡的珠子滾落在地上，彈了兩下，停在桌腳邊。

外面的陽光刺得我眼睛發酸。

我忽然想起第一世。

他捅我的時候，笑著說“別怕，很快就結束了”。

我閉上眼睛，又睜開。

肚子裡小小的那個東西，又輕輕頂了一下。

我的聲音有點顫。

“她又動了。”

司銘把下巴擱在我肩上，手貼得更緊了一些。

“她在說，媽媽終於自由了。”

我笑了。眼淚掉下來的時候嘴角是上揚的。

陽光落了一地，暖暖的。

我轉過身，看著司銘。

他逆著光，整個人鍍了一層金邊。

我靠進他懷裡，陽光暖洋洋地照在背上。

那些死了一百次的夜晚，終於都過去了。

這一次，我活著。

好好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