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燈重照:此身不向舊人彎_第2章 城門外
第2章
城門外,晨霧未散。
顧清辭站在青帷馬車旁,一襲青衣如霧中竹,溫潤的眉眼含著恰到好處的擔憂。他微微抬起右手,似要扶我上車,虎口處那朵泣血曼珠沙華在袖口若隱若現。
“蘇姑娘,路上風大,保重身體。”
聲音依舊如春風拂面,溫柔得讓人想落淚。
可我只覺得寒意從腳底板竄上天靈蓋。
前世記憶如潮水倒灌——陰冷的柴房,斷裂的雙腿,毒酒入喉的灼燒感,還有意識彌留之際,推門而入的那個黑衣人。燭火昏暗,我看不清他的臉,只記得那隻手,虎口處暗紅色的花,像地獄裡開出的曼珠沙華。
一模一樣。
我僵在原地,指尖深深陷進掌心,指甲幾乎要刺破皮肉。
“蘇姑娘?”顧清辭見我未動,眼底閃過一絲疑惑,“你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我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恐懼和恨意強壓下去,逼自己露出一個淡笑:“沒事,昨夜沒睡好。”
“上車吧。”他側身讓路,姿態優雅從容,“我已經安排好路線,走水路先到揚州,再轉去蘇杭。到了江南,沒人能找到你。”
我邁步走向馬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腦子飛速運轉。
他知道嗎?他知道我認出他了嗎?
不,不可能。前世我是將死之人,視線模糊,他能看到的最後一幕是我閉眼。他不確定我是否看清了他的印記。
而且他這一世接近我,打的是“娃娃親未婚夫”的旗號。他以為我會感激涕零,會把他當成救命稻草,會跟著他遠走高飛。
好一招請君入甕。
我上了馬車,掀簾而坐。顧清辭坐在車伕旁邊,親自駕車,馬鞭輕揚,車輪緩緩轉動。
京城在身後漸行漸遠。
我從簾縫中回望那座巍峨的城門,心裡忽然閃過一個人的臉——蕭玦。
他說顧清辭心懷不軌,讓我務必小心。
他說無論我去哪裡,只要我需要,他隨時都在。
我閉上眼,將那張臉從腦海裡驅逐出去。不能心軟。蕭玦前世親手打斷我的腿,這一世再怎麼彌補,也洗不淨手上的血。我不會原諒他,也不會依賴他。
至於顧清辭——
我垂下眼睫,掌心緩緩攥緊。
既然你自己送上門,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前世你灌我毒酒,這一世,我讓你嚐嚐什麼叫生不如死。
馬車行至午時,在一處驛站停下歇腳。
顧清辭端來一碗熱湯,遞到我面前,小心翼翼,像捧著一件易碎的珍寶:“蘇姑娘,喝點熱的暖暖身子。你身子骨弱,可不能著涼。”
我接過碗,沒有喝,只是捧在手心:“顧公子,你說前世與我有婚約,是我母親和你母親定下的?”
“是。”他坐在我對面,目光溫柔而哀傷,“你母親姓顧,與我母親是閨中密友。你出生那年,我母親抱你入懷,當場定下這門親事。蘇家當時也是應允的。”
“後來呢?”
“後來你母親病逝,蘇家便再沒提過這門親事。”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壓抑的怒意,“他們把你當成棋子,用來替嫡姐鋪路。我得知訊息時,你已經入了靖安王府。我去找蕭玦,想讓他放了你,他不肯,還以‘私闖王府’的罪名將我下獄,最終......我在獄中‘被處死’。”
他說得情真意切,眼眶微紅,喉結上下滾動,像在強忍淚水。
如果不是前世親眼看見那隻手,我幾乎要信了。
“顧公子受苦了。”我垂下眼睫,語氣平淡。
“我不苦。”他忽然伸手,想握住我的手,“苦的是你。前世你在王府受盡折磨,我卻救不了你。這一世,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
在他指尖觸碰到我的前一瞬,我端起碗喝湯,不著痕跡地避開了。
“顧公子,”我放下碗,抬眼看他,“你手腕上的曼珠沙華,很特別。有什麼寓意嗎?”
他的動作幾不可見地僵了一瞬,隨即釋然一笑:“這是我孃家的家徽。顧家世代行醫,曼珠沙華代表‘起死回生’。母親傳給我,說是護身符。”
家徽?
起死回生?
多麼冠冕堂皇的解釋。
我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很漂亮。”
午飯後繼續趕路。傍晚時分,馬車駛入一座小鎮,顧清辭包下了一間偏僻的客棧,說是“避免引人注目”。
我進了房間,關上門,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銅鏡。
這不是普通的銅鏡,是離開王府前,蕭玦的暗衛悄悄塞給我的。鏡背刻著細密的紋路,旋轉鏡面可以傳出訊息——蕭玦給的傳訊工具。
我猶豫了一瞬,還是將鏡子收回了袖中。
不要求他。
前世的仇,這一世的局,我自己破。
入夜,萬籟俱寂。
我合衣躺在床上,閉目假寐,將匕首壓在枕下。
子時剛過,房門發出極其細微的聲響。
有人來了。
我沒有睜眼,呼吸保持均勻,全身肌肉卻悄然繃緊。
腳步聲極輕,幾乎聽不見,但我前世在柴房困了那麼久,耳朵早就練得比常人敏銳。來者不止一人——至少兩個,不,三個。
“她睡著了嗎?”一個壓低的聲音問。
“迷香已經吹進去了,應該暈了。”
“清辭哥也太小心了,一個小丫頭片子,至於這麼興師動眾?”
顧清辭的聲音響起,清冷得不像白天那個溫潤書生:“閉嘴。她比你們想象的聰明得多。迷香量夠不夠?”
“夠夠夠,三倍的量,大象都能放倒。”
“把人帶走。動作輕點。”
一隻手伸過來,探我的鼻息。
我屏住呼吸,紋絲不動。
“暈了。”
“抬走。”
我感覺到有人將我扛上肩膀,粗糲的麻袋套住了我的頭。我依舊沒有動,任由他們將我帶出客棧,丟進一輛馬車。
馬蹄聲響起,馬車疾馳而去。
約莫走了半個時辰,我被扔進一個地方,麻袋被扯開。
燭火昏暗,空氣潮溼陰冷,帶著泥土和鐵鏽的氣味——是一處地下室。
我“悠悠轉醒”,緩緩睜眼,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迷茫:“這......這是哪裡?”
顧清辭站在我面前,居高臨下。
燈影搖曳,他臉上的溫潤褪得乾乾淨淨,露出一張冷厲到近乎陌生的面孔。那雙眼睛不再溫柔,而是像淬了毒的刀,涼薄、鋒利、不加掩飾。
“醒了?”他蹲下身,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力道不輕不重,像在打量一件物品,“蘇晚,你比我想的更難騙。”
我心中一沉,面上卻只有驚恐:“顧公子,你在說什麼?為什麼帶我來這裡?”
“還在裝?”他輕笑一聲,笑意不達眼底,“你白天問曼珠沙華的時候,我就知道你在試探我。你認出我了,對不對?前世灌你毒酒的人,就是我。”
空氣驟然凝固。
我沒有再裝了。
驚恐的表情一點點收起,我直視他的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是,我認出你了。”
“那你還跟著我來?”他皺眉,眼底閃過一絲不解。
“不跟著你來,怎麼知道你到底想幹什麼?”我反問,語氣淡然,“顧清辭,你處心積慮接近我,又是‘娃娃親’又是‘救贖者’,究竟圖什麼?”
他盯著我看了良久,忽然笑了。
笑得很輕,很涼,像冬天屋簷下的冰稜被風吹斷。
“圖什麼?”他鬆開我的下巴,站起身來,背對著我,“蘇晚,你有沒有想過,你前世為什麼會嫁給蕭玦?”
我沒有回答。
“你以為是你嫡姐不肯嫁,逼你替嫁?”他轉過身,眼底燃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光,“不,那個局,是我布的。”
我的瞳孔驟然緊縮。
“沈知微私會禮部侍郎家的公子,這件事,是我‘恰好’讓蕭玦的眼線看到的。”
他一步步走向我,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心臟上,“蕭玦生性多疑,得知沈知微與人私通,更加確信‘蘇家女兒不可信’。他娶你,從一開始就不是因為喜歡,是因為他需要一個放在明面上的棋子,替他擋災。”
“你替嫁入王府,是我設計的第一步。你在王府中被孤立、被猜忌、被打斷雙腿,每一步,都有我的手筆。”
我的喉嚨像被人掐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前世我以為自己只是蘇家的犧牲品,是蕭玦的替罪羊,是無辜捲入權力漩渦的可憐人。可從沒想過,這場悲劇背後,居然還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從始至終都在操控棋局。
“為什麼?”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
“為什麼?”他重複了一遍,忽然仰頭大笑,笑聲在地下室裡迴盪,像夜梟的啼鳴,“因為顧家,是被你爹親手滅門的!”
我渾身一震。
“你以為你母親是病死的?”他的眼眶通紅,聲音卻冷得像冰,“她是你爹毒死的。我母親——她的閨中密友,察覺到了不對,想要追查真相,被你爹連同顧家滿門三十七口,一夜之間,滅得乾乾淨淨!”
“那年我五歲,被奶孃藏在枯井裡,眼睜睜看著蘇家的刀砍過我孃的脖子。”
“三十七條人命啊,蘇晚。你爹因為貪墨案發了,需要一筆鉅款來填補虧空,恰好我顧家世代行醫,藏有一株千年靈芝,價值連城。你爹來求藥,我娘沒給——那是顧家祖傳之物,救過三代皇帝的命。
你爹懷恨在心,轉頭就誣陷我爹‘以假藥謀害皇親’,滿門抄斬。”
“那株靈芝呢?最後落到了你爹手裡,獻給了太醫院,換來蘇家三代榮華。”
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我的心上。
我張了張嘴,想說“我不知情”,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我知道又怎樣?不知道又怎樣?蘇家欠下的血債,不會因為我的無辜而一筆勾銷。
“所以你要報復蘇家。”我聲音發澀,“你讓我替嫁入王府受苦,讓我被打斷雙腿,讓我被毒酒賜死——都是為了報復我爹。”
“不止。”顧清辭蹲下身,與我平視,目光幽深如淵,“讓你死只是第一步。第二步,是讓蘇家所有人,一個一個,死在我的手裡。可惜——”
他忽然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你重生了。”
“你重生之後,沒有像前世那樣任人擺佈。你拒絕了替嫁,你撕了沈知微的真面目,你親手把蘇家送進了大牢。”
“我布了整整十五年的局,被你三天就毀掉了。”
他站起身,背對著我,肩膀微微顫抖。
“我恨你爹,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可我也恨你。恨你為什麼是蘇家的女兒,恨你為什麼無辜卻活著,恨我娘對你那麼好,把你當親生女兒疼,最後卻死在你爹的刀下。”
“蘇晚,你告訴我,”他轉過身,淚流滿面,“我該不該恨?”
地下室裡寂靜無聲。
燭火搖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我坐在地上,手腳被縛,抬頭看著這個前世灌我毒酒、今生又溫柔接近我的男人,心頭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悲涼。
“該恨。”我說。
他一愣。
“蘇家欠你的,確實該還。”我一字一句,清晰而平靜,“可你報了仇之後呢?你殺了蘇家滿門,我爹欠的血債,能還清嗎?你娘能活過來嗎?你顧家三十七條人命,能回來嗎?”
“不能。”他咬牙。
“所以呢?”我看著他,“你花了十五年,把自己變成一個劊子手,變成一個連無辜之人都能下手殺害的怪物。你娘在天上看見,會高興嗎?”
“你閉嘴!”
他猛地掐住我的脖子,力道大得像要把我捏碎。我呼吸困難,卻沒有掙扎,只是平靜地看著他的眼睛。
“你殺了我,然後呢?”我的聲音斷斷續續,“然後你變成了......另一個蘇家。”
他的手僵住了。
良久,他緩緩鬆開,踉蹌後退了兩步,靠在牆上,緩緩滑坐在地。
“另一個蘇家......”他喃喃重複,忽然捂住臉,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
那不是一個成年男人的哭聲,是一個五歲的孩子,躲在枯井裡,看著母親的屍體,想哭卻不敢出聲的那種哭聲。
我別過頭去,不忍再看。
沒有人天生就是惡魔。
他曾經也只是一個想為家人討回公道的小孩,只是這條路走得太長、太偏、太黑了。
不知過了多久,顧清辭擦乾眼淚,站了起來。他的臉上又恢復了那種溫潤如玉的笑容,像戴上了一張摘不下來的面具。
“蘇晚,”他說,聲音輕柔,“我放你走。”
我抬頭看他。
“迷香是假的,繩子我解開了。”他指了指我腳踝處的繩索,“你隨時可以走。”
我低頭一看,繩結果然系得很鬆,輕輕一掙就開了。
“你抓我來,就為了說這些?”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真相。”他垂下眼睫,“這十五年,我活在仇恨裡,沒有一個晚上睡過好覺。每次閉上眼,都是枯井、鮮血、還有我孃的臉。”
“今天我本來想殺了你,報了蘇家的仇,然後下去陪我娘。可你說得對,殺了一個無辜的人,我就變成了另一個蘇家。”
他走到地下室門口,推開門,月光照進來,將他的影子拉得斜長。
“走吧。在我改變主意之前。”
我站起身,走到門口,與他擦肩而過的一瞬間,我停住了腳步。
“顧清辭。”
“嗯。”
“前世你灌我毒酒之前,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麼,你還記得嗎?”
他沒有回答。
“你說——”我轉過身,看著他的側臉,“‘別怕,很快就結束了。’”
他渾身一震。
“我一直以為,那是一個刺客最後的仁慈。”我笑了笑,笑容苦澀,“現在我才知道,你是真的在幫我解脫。
前世的我,雙腿斷裂,困在柴房,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毒酒入喉的那一刻,與其說是被殺,不如說是被成全。
“兩清了。”我說,“前世你殺我一次,這一世你放我一次。恩怨兩清,互不相欠。”
我走出地下室,月光灑在臉上,清涼如水。
身後傳來顧清辭的聲音,很輕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蘇晚,對不起。”
我沒有回頭。
走出小鎮,天已經快亮了。
晨風裹著草木的清氣撲面而來,我站在官道上,忽然不知道該去哪裡。
回京城?回蕭玦身邊?不,我不會回去。
蘇家倒了,仇報了,顧清辭的真相也弄清楚了。前世的三條線,終於全部了結。
從此往後,天地浩大,我是自由的。
可就在我邁步準備離開時,前方的晨霧裡,緩緩走出一隊人馬。
為首的,是玄衣錦袍的男人。
蕭玦騎在馬上,逆著晨光,面容一半明亮一半隱在陰影裡。他翻身下馬,一步步走向我,在我面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
“我說過,”他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夜未眠的沙啞,“無論你去哪裡,只要你需要,我隨時都在。”
“我沒有需要你。”我別過臉。
“你有。”他伸手,輕輕拂去我肩上的露水,“你離開王府的時候,帶走了銅鏡,卻沒有用它。你寧願一個人面對顧清辭,也不肯向我求助。”
“因為我不需要。”
“因為你還恨我。”他接話,語氣平靜,“我知道。你可以恨我一輩子。但是蘇晚,別把自己逼到絕路上。你可以不原諒我,可以不接受我,但你不能拒絕所有人。”
我沉默。
“顧清辭的事,我查到了一些。”他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顧家滅門案的卷宗,我從大理寺調出來的。你爹的罪行,遠比你知道的更多。這封信,是顧清辭的母親臨死前寫的血書,託獄卒送出來,被大理寺扣押了十五年。”
他遞給我。
我拆開信,泛黃的紙上,血跡早已發黑,字跡歪歪扭扭,卻每一個字都在吶喊。
“蘇家滅我滿門,天理昭昭,必有報應。清辭吾兒,若你能看到這封信,不要報仇,好好活下去。娘只盼你平安。”
我攥緊信紙,眼眶發酸。
“顧清辭的娘,是好人。”蕭玦說,“她知道蘇家欠她的血債,可她希望兒子放下仇恨,好好活著。”
“可惜。”我聲音發澀,“她的兒子,最終還是活成了她最不希望看到的樣子。”
蕭玦沉默了一瞬,忽然單膝跪地。
我愣住了。
堂堂靖安王,當著十幾號暗衛的面,跪在我面前。
“蘇晚,”他仰頭看我,眼眶微紅,“前世我打斷你的腿,是我這一生做過最混蛋的事。我不求你原諒,但求你......給我一個機會。不是做你的夫君,不是做你的依靠,只是做你身後的人。你往前走,我跟著,你不需要回頭,只要知道身後有人就行。”
晨風拂過官道,吹起他的髮絲。
我低頭看著這個男人,前世他高高在上,冷眼旁觀我的死亡;今世他卑微到塵埃裡,跪著求一個不可能的機會。
“起來。”我說。
“你不答應,我不起來。”
“蕭玦,”我深吸一口氣,“前世的事,我忘不了。”
他的眼底閃過一絲絕望。
“但是——”我話鋒一轉,“我可以試著,不去想了。”
他猛地抬頭。
“不是原諒你。”我強調,“只是......不想再被那些事困住了。我重活一世,不是為了把自己困在前世的恨裡。我要往前走,你要跟就跟,別擋路。”
蕭玦愣了兩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沒有算計,沒有城府,只有一個大男孩似的、傻氣的、劫後餘生的歡喜。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土:“跟,我跟一輩子。”
我沒有再說話,轉身上了他牽來的馬。
“去哪?”他問。
“江南。”我說,“一直想去看看。”
“好。”他翻身上了另一匹馬,與我並肩而行,“我陪你。”
身後的暗衛們面面相覷,默默跟上。
官道盡頭,旭日初昇,金光鋪滿長路。
我策馬前行,沒有再回頭。
前塵往事,恩怨糾葛,都留在身後的風裡了。
這一世,我不替嫁,不做棋子,不戀虛情。
我只做蘇晚。
自由自在的蘇晚。
遠處山巔,顧清辭站在晨霧中,看著官道上漸行漸遠的兩騎。
虎口處的曼珠沙華在日光下漸漸褪色,像一朵花終於開到了盡頭。
他從袖中取出一支玉笛,放在唇邊,吹了一首曲子。
是兒時母親哄他睡覺時的童謠。
笛聲清越,飄散在晨風裡。
他閉上眼,兩行清淚滑落。
“娘,我不報仇了。”
“我好好活下去。”
笛聲漸遠,天光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