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欺負後,我端了他的生意_第2章 我掛了電話
第2章
我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桌上。
店裡很安靜。
我看著那臺泡過水的印表機,輕輕摸了一下外殼。
我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桌上。
店裡很安靜。
我看著那臺泡過水的印表機,輕輕摸了一下外殼。維修師傅來看過,說主機板燒了,修要三千多。我沒修,就那麼擺著。像一個傷口,我得看著它,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往前走。
窗外,周虎的超市大門上,封條還在。但他的人沒走,每天進進出出,不知道在忙什麼。
群裡的訊息漸漸消停了。
沒有人再提我。也沒有人再提那面裂了縫的牆。
就好像只要我不吭聲,這件事就會自己過去。就好像只要所有人都不提,那個“偷拍四十多天的神經病”就會自己搬走。
我開啟手機相簿,點開“隔壁”。
一百三十五張照片,我翻到最後一頁。最後一張,是今天早上拍的——牆體的裂縫又寬了兩毫米,我從店裡拿捲尺量的。
我新建了一個資料夾,把這一百三十五張照片全部複製進去,重新命名:“證據包01”。
然後我開始寫。
寫一份材料,標題叫《關於老城區商業街生鮮超市違規經營及建築安全隱患的情況反映》。
我不是第一次寫這種東西。我大學學的是行政管理,雖然沒幹過一天對口工作,但公文格式、舉報流程、投訴渠道,我門兒清。
只是一直沒用上過。
我一直覺得,開列印店的人,用不上這些。
第一段寫事實經過。第二段列證據清單。第三段附法律依據。
寫到第四段的時候,我停下來。
窗外有人在說話,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她還沒搬呢?這都三天了,門上的字看不見?”
是隔壁麵館的老張。
“看見有什麼用?人家臉皮厚唄,死賴著不走。”另一個聲音,是賣水果的劉姐。
“我跟你說,她那店肯定也開不長了。周虎什麼人?人家表哥在區裡當科長,你以為封條能貼多久?”
“也是,周虎昨天還在群裡說他找人撤封條呢。”
“那她不是白忙活了?”
“白忙活?人家周虎說了,告她二十一萬,她掙三年都掙不到。到時候法院一判,她不搬也得搬。”
兩個人說著說著笑了,笑聲飄進我的店,像蒼蠅嗡嗡叫。
我沒出去。
我把窗戶關上,重新坐下來,繼續寫。
材料寫完,三千二百字。
我列印了三份,裝進三個牛皮紙信封,用記號筆寫上地址:住建局、城管局、信訪辦。
然後我鎖了店門,騎上電動車,一家一家送。
住建局的人認識我了。視窗那個大姐看到我,愣了一下:“小姑娘,又來了?”
我把信封遞過去:“補充材料,關於承重結構安全隱患的詳細報告。”
她接過去,翻了翻,抬頭看了我一眼:“這次很詳細啊。”
“嗯,我自己寫的。”
“行,我遞上去。”
從住建局出來,我又去了城管局。然後是信訪辦。
三個信封送出去,天已經黑了。
我騎車回店裡,遠遠看到店門口站了一個人。
是個女人,四十多歲,穿一件深藍色的羽絨服,頭髮有點亂,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
我走近了才認出來——是周虎的老婆。
她今天沒化妝,沒有平時的穿金戴銀,素著臉,眼睛紅腫,站在風口裡,整個人像是被霜打過的茄子。
看到我,她往前走了兩步,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我停好車,開啟店門,沒看她。
“蘇......蘇小姐。”她終於開口,聲音沙啞,跟之前那個尖著嗓子罵我“窮酸樣”的女人判若兩人。
我站在門口,沒進去,也沒關門。
“我來......給你送點東西。”她把塑膠袋遞過來,我掃了一眼,裡面是兩盒牛奶,一袋麵包。
我沒接。
她尷尬地把手收回去,塑膠袋在她手裡晃了晃,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蘇小姐,我......我來跟你道個歉。”她的聲音開始發抖,“之前是我們不對,不該佔你門口,不該壓壞你東西......”
我看著她,沒說話。
“你能不能......能不能去撤了舉報?那個牆的事,我們找人修,修好就行。鑑定一搞,整條街都得關門,大家都沒法做生意......”
“你老公說要告我,賠二十一萬。”我打斷她。
她臉色一白,嘴唇哆嗦了一下:“那是他說的......他說的不算......蘇小姐,他就是嘴上硬,其實他......”
“其實他什麼?”
她張了張嘴,沒說出來。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有點可笑。這個人,一個星期前還站在我店門口,用手指著我鼻子罵“窮酸樣”。她老公說我“給臉不要臉”的時候,她在一旁幫腔,聲音又尖又厲,像一把刀子。
現在她拎著兩盒牛奶,站在風裡,跟我說“他嘴上硬”。
“東西你拿回去吧。”我說,“我不需要。”
“蘇小姐——”
“我不會撤舉報。”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牆修不好。那不是修的事。那是整棟樓的結構安全問題,不是你老公找幾個人抹點水泥就能糊弄過去的。”
她眼圈紅了,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
“我求求你了......”她的聲音變了調,“我們剛投了二十多萬,店被封了,錢全砸進去了,家裡還有老人孩子要養......你要是覺得賠錢不夠,你說個數,我們賠......”
我說:“我一開始只要四千。”
她哭得更兇了。
“四千你老公不給。”我說,“現在不是錢的事了。”
我轉身進了店,把門關上。
門外,她的哭聲斷斷續續,像風吹過來的落葉,一會兒大,一會兒小,最後漸漸遠了。
我靠在門板上,閉上眼睛。
手在抖。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我從來沒有對一個人說過這麼狠的話。
從小到大,我媽教我的都是“忍一忍就過去了”、“別跟人計較”、“吃虧是福”。我聽話了二十多年,忍了二十多年,吃虧了二十多年。
可那臺印表機,是我夜裡三點還在加班,一個通宵一個通宵熬出來的。
那盆綠蘿,是我搬到這個店的第一天買的,養了兩年,從一小盆養到爆盆。
沒有人賠給我。
也沒有人跟我說一句對不起。
只有封條,只有律師函,只有門上的兩個字——“搬走”。
我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裡,眼淚終於掉下來。
第二天一早,我開啟店門。
門口的地上,放著那兩盒牛奶和一袋麵包。塑膠袋上全是露水,顯然在這裡放了一整夜。
我沒撿。
我拿了掃把,把門口的灰掃乾淨,把碎掉的牆皮掃成一堆,倒進垃圾桶。
然後我坐下來,等顧客。
一上午,一個人都沒有。
中午的時候,奶茶店大姐來了。她端著一杯奶茶,站在門口,探頭探腦地往裡看。
“小蘇?”
我在整理貨架,沒回頭。
她走進來,把奶茶放在桌上:“給你帶的,熱的。”
“不用,姐,你拿回去吧。”
“哎呀買都買了。”她拉了把椅子坐下來,四處看了看,“你這店......最近生意怎麼樣?”
“不怎麼樣。”
“唉......”她嘆了口氣,欲言又止。
我等她說話。
“小蘇啊,姐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她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那個牆的事,你能不能跟上面說說,只查周虎那一家?別牽連整條街?”
我看著她:“鑑定機構不會只查一家。承重結構是整棟樓的事,要查必須一起查。”
“那就......那就別查了唄?反正又沒塌。”
“等塌了就晚了。”
她愣了一下,臉上有點掛不住,乾笑了兩聲:“你這孩子,怎麼說話這麼衝呢?姐也是為你好,你看你現在,整條街的人都在說你,你以後還怎麼做生意?”
“我沒做錯,為什麼怕別人說?”
“你怎麼就不明白呢?”她急了,聲音大了起來,“這不是對錯的問題!這是人情世故!你得罪了周虎,得罪了整條街的人,你一個外地小姑娘,你鬥得過誰?”
我看著她的眼睛:“姐,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來勸我的,還是周虎讓你來的?”
她臉色變了變,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我知道了。”我笑了笑,“奶茶你拿回去吧,我不喝。”
她站起來,臉色難看,拿起奶茶,走到門口又回頭:“小蘇,姐最後勸你一句——你一個女孩子,別太倔了。”
門關上,店裡又安靜下來。
我繼續整理貨架。
第三天,群裡炸了。
住建局和城管局的聯合執法隊來了,不是一輛車,是三輛。帶隊的不是普通工作人員,是個副局長。
周虎的超市被封著,他們沒進去,直接開始查整條街。
消防通道、承重結構、用電安全、衛生許可......一項一項查。
查到麵館老張那,發現後廚私接燃氣管道,直接貼封條。
查到水果店劉姐那,發現佔道經營屢教不改,罰款五千。
查到奶茶店大姐那,健康證過期半年,停業整頓。
整條街,十二家店,被查出問題的有八家。
群裡炸了鍋。
“怎麼回事?不是說只查周虎嗎?”
“蘇梅舉報的!就是那個列印店的!”
“她把整條街都舉報了?!”
“這人是不是有病啊?我們跟她有仇嗎?”
訊息一條接一條,像長了牙齒,隔著螢幕都咬人。
我沒回。
我開啟手機,看到一條私信。是奶茶店大姐發的,就四個字:
“你真狠。”
我把手機放下,繼續擦桌子。
下午,街管老周來了。
他沒進店,站在門口,臉色很難看。
“小蘇,你出來一下。”
我走出去,站在門口。
“執法隊是你叫來的?”
“我把材料交上去了,怎麼處理是他們的決定。”
“你知不知道,現在整條街都在罵你?”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能聽出怒氣,“八家店被查,三家被貼封條,你這讓我的工作怎麼做?”
“老周,那些店被查,是因為它們本身就有問題。跟我舉不舉報沒關係。”
“你怎麼就不明白呢?”他急了,手一揮,“你是新人,你不懂這條街的規矩!大家都是做生意的,低頭不見抬頭見,有什麼事不能私下解決?非要鬧到上面去?”
“私下解決?”我看著他的眼睛,“我被欺負的時候,你幫我私下解決了嗎?”
他語塞。
“他把我印表機泡了,我去找他賠,他說我‘滾去城中村’。你當時在不在?你聽見了沒有?”
“......聽見了。”
“你管了嗎?”
他沉默了。
“他貨架壓裂我牆,我去找你,你說‘街管夾在中間不好做’。你管了嗎?”
他別過臉去。
“他門上刻字,你看見了,你跟我說‘惹不起就躲躲’。你管了嗎?”
他不說話了。
“現在執法隊來了,你讓我私下解決。”我深吸一口氣,“老周,你摸著良心說,你配說這四個字嗎?”
他站在那裡,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沒回頭,丟下一句:“小蘇,你沒錯。但你這樣,以後沒法在這條街上混。”
“我沒想混。”我說,“我只想好好開店。”
他沒再說話,走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站了很久。
轉身回店的時候,我看到門口的地上,又多了兩個字。
不是“搬走”。
是“滾”。
用紅油漆寫的,很粗,很大,像一條張開的傷口。
我蹲下來,看了一會兒。
然後我去隔壁五金店買了桶白色乳膠漆,把“滾”字蓋住了。
白漆沒幹透,在傍晚的光線裡泛著潮溼的光,像一塊補丁。
店裡的電話響了。
我接起來,是住建局。
“蘇女士,您好。關於您反映的承重結構安全問題,我們已經委託專業鑑定機構,明天上午到現場檢測,請您配合開門。”
“好的,謝謝。”
掛了電話,我站在店裡,環顧四周。
牆角起皮了,地板泡過水後鼓起一塊,最裡面那臺印表機還擺在那裡,外殼上的水漬已經幹了,留下一圈暗黃色的痕跡。
我走過去,蹲下來,看著它。
八千六。
三個月夜班。
我這輩子最貴的一筆投資,就這麼廢了。
我伸手摸了摸它的外殼,冰涼,粗糙。
“對不起。”我小聲說,“我沒保護好你。”
門被敲響了。
我起身去開門,門外站著一個人。
四十多歲的男人,穿一件灰色夾克,手裡拎著一個公文包,戴眼鏡,看起來很斯文。
“您好,請問是蘇梅女士嗎?”
“我是。”
“我是周虎先生的代理律師,姓陳。”他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張紙,“這是法院的傳票和起訴狀副本,請您簽收。”
我接過來,看了一眼。
原告:王勇(周虎)。被告:蘇梅。訴訟請求:賠償各項損失共計二十一萬元。
陳律師看著我,鏡片後面的眼睛沒什麼表情:“蘇女士,我的當事人願意跟您庭前和解。如果您願意撤回複議申請並公開道歉,他可以考慮降低賠償金額。”
“公開道歉?”我看著他。
“對,在商戶群裡說明情況,承認您拍攝取證的行為超出了合理範圍。”
我低頭看著那張傳票,忽然笑了。
“陳律師,麻煩你轉告周虎。”
“請說。”
“法院見。”
陳律師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我會這麼說。他推了推眼鏡:“蘇女士,您確定?訴訟費、律師費,加上如果敗訴的賠償,這個成本......”
“我確定。”
他看著我,似乎在判斷我是不是在逞強。最後點了點頭:“好的,我轉告我的當事人。”
他走後,我關上門,把傳票放在桌上。
手機震了震。
周虎的微信,只有一句話:
“敬酒不吃吃罰酒。”
我沒回。
我把手機放下,開啟電腦,開始搜尋:“民事訴訟答辯狀格式”“侵犯隱私權構成要件”“相鄰關係糾紛判例”。
一個列印店老闆,自學法律。
聽起來像個笑話。
但我笑不出來。
因為我發現,周虎告我的理由——“長期跟蹤拍攝、惡意舉報造成財產損失”,在法律上站不住腳。
我拍的每一張照片,都是在公共區域拍攝的店鋪外部經營狀況,不是私人空間。這不構成侵犯隱私權。
我舉報的內容全部屬實,不是捏造誹謗。這叫正當行使公民監督權。
至於“財產損失”——他的店被查封,是因為違反建築安全規定,不是我編造的。
我把這些一條一條寫下來,寫到凌晨兩點。
第二天一早,鑑定機構的人來了。
三個人,帶著儀器,在我店裡測了一個多小時。
帶隊的工程師姓孫,四十多歲,話不多,但很專業。他拿著儀器在裂縫處測了很久,眉頭越皺越緊。
“小姑娘,你這店不能再住了。”他放下儀器,看著我,“承重結構已經變形了,隨時有危險。”
“我知道。”
“你知道還住?”
“我不怕。”
他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後嘆了口氣,繼續幹活。
送走鑑定組,我回到店裡,開始收拾東西。
不是搬走。是把值錢的東西往高處放——電腦、印表機(那臺壞的)、檔案。
萬一真塌了,損失能小一點。
中午,我正吃泡麵,門被推開。
周虎走進來。
他穿著那件黑色皮夾克,頭髮梳得油亮,臉上帶著笑。
但那笑不是善意的笑,是獵人看著獵物的笑。
“蘇小姐,忙著呢?”
我沒說話,繼續吃麵。
他在我對面坐下來,翹起二郎腿,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裡,沒點。
“我聽說,你跟陳律師說‘法院見’?”他笑了,露出被煙燻黃的牙,“有骨氣。我佩服。”
“你來就是為了說這個?”
“我來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他把煙拿下來,在桌上敲了敲,“撤舉報,在群裡道個歉,說你是誤會了。你告我那點破事,我不追究了。二十一萬里,我拿出來五千,賠你印表機。”
五千。
他把我八千六的印表機,折價成五千。好像施捨一樣。
“我不要。”
他的笑容僵住。
“五千不夠?那八千。我跟你說,你那印表機是二手的,能賠八千已經——”
“我不要你的錢。”我放下筷子,看著他的眼睛,“我只要一個公道。”
“公道?”他哈哈大笑,“你一個外地小姑娘,跟我講公道?你知道我表哥是誰嗎?你知道我在區裡找了多少人嗎?你以為你舉報有用?我告訴你,封條撕了,店重新開了,你信不信?”
“不信。”
他的笑戛然而止。
“你看看這個。”我拿起手機,點開一張照片,推到他面前。
照片上,是他的超市大門,封條被撕了一半,露出“暫停營業”四個字。
“這是我今天早上拍的。”我說,“撕封條、妨礙公務、擅自恢復經營。我已經把這個情況反映給區紀委了。”
他的臉刷地白了。
“你......你他媽——”
“你說你表哥在區裡當科長,我查了,叫李建國對吧?在區市場監管局,副科長。你開店的時候,他幫你打過招呼,所以你無證經營了一個月都沒人管。”
他的嘴唇開始發抖。
“我已經把這個情況,寫了一封實名舉報信,寄到了區紀委監委。”我說,“你要是不信,可以打電話問問你表哥,看他收到訊息沒有。”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一倒,哐噹一聲摔在地上。
“你——你瘋了!”他的聲音變了調,“你敢舉報我表哥?你知道他是誰嗎?你——”
“我只知道他利用職務之便,為親屬違規經營提供便利。”我一字一句地說,“至於他還有什麼別的事,紀委自然會查。”
周虎站在那裡,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像一頭被逼到牆角的野獸。
他想說什麼,張了張嘴,沒說出來。
他想衝過來,腿卻邁不動。
最後他轉身,大步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踩到了一灘水,踉蹌了一下,扶住了門框。
他沒回頭,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你等著。”
門被摔上,震得牆上的灰又掉了一層。
我坐在那裡,泡麵已經涼了。
手又開始抖。
這次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我知道——
回不去了。
從今天起,我不再是那個“脾氣軟得像棉花”的列印店小姑娘。
我是一個連公務員都敢舉報的人。
手機震了震。
不是微信,是電話。
陌生號碼,本地座機。
“喂,您好,請問是蘇梅女士嗎?”
“我是。”
“我是老城區紀委監委的工作人員,編號0721。您寄來的舉報信我們已收到,關於您反映的問題,我們將按程式進行核查。請問您方便這兩天來我們辦公室做一份詳細筆錄嗎?”
“方便。”
掛了電話,我站起來,走到窗前。
街道上人來人往,沒有人注意到這個列印店裡發生了什麼。
那臺泡過水的印表機,靜靜地擺在角落裡,外殼上的水漬像一道傷疤。
我走過去,拍了拍它。
“快了。”我說,“快了。”
窗外,夕陽把整條街鍍上一層金色。
我看著那條街,看著那些罵過我的人、踩過我的人、讓我“滾”的人——
我想起我媽說的那句話:“忍一忍就過去了。”
媽,這一次,我不想忍了。
不是因為我不怕。
是因為我發現,怕了一輩子,也不會變好。
只有不怕了,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