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妹舉報我修復履歷造假,但那件國寶的封存編號她根本查不到_第2章 25第二天早上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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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八點,沈晚梨比我先到館。
我刷不開修復區,只能隔著玻璃看她和技術員小段守在主機前。
桌上攤著黑皮手稿、公開圖層,還有那副被她攥皺的白棉手套。
“沈老師,第三層真的導不出來。”
“換館長賬號。”
“也不行。第三層不認館內賬號。”
“那它認什麼?”
小段抬頭看了她一眼。
“編號。”
沈晚梨沒說話,手指在桌邊敲了兩下。
八點二十,館長來了。
沈晚梨立刻迎上去。
“館長,第三層還是打不開。今天如果省文保中心真要複核,我們拿不出完整資料。”
她把“真要”兩個字咬得很輕。
館長皺眉。
“什麼叫真要?”
沈晚梨看了我一眼。
“昨天下午師姐接了一個電話,說三號庫今天九點複核。我不確定來源是否可信。”
館長看向我。
“林照,怎麼回事?”
我把灰色工牌摘下來,放在助理桌上。
“我需要出館。”
沈晚梨立刻開口:“現在?她的資質問題還沒核清,這個時候離館不合適吧?”
館長沒有馬上說話。
走廊盡頭,助理快步跑過來。
“館長,郵箱收到一份加密函。發件方是省文保中心。”
沈晚梨的手指停住。
館長接過平板。
螢幕上只有一行標題。
甲一零七封存件複核參會確認。
下面內容全是灰色鎖標。
助理小聲說:“需要授權碼才能檢視。”
沈晚梨抿了抿唇。
“我作為現任主修復,應該有權檢視。”
她輸入自己的工號。
紅色提示跳出來。
不在知悉範圍內。
“你能開啟?”
我沒回答。
把原始封存編號從內袋取出來。
那是一張紅線壓著編號的舊紙條,角上有一枚淡得快看不清的鋼印。
沈晚梨盯著那張紙條。
“這是什麼?”
我把紙條貼近平板背面的感應區。
螢幕暗了一瞬。
灰色鎖標一個個消失。
頁面跳出來。
參會人員名單隻有三行。
省文保中心複核組。
甲一零七封存件原始修復責任人。
林照。
沒有館長。
沒有沈晚梨。
也沒有所謂現任主修復。
沈晚梨的嘴唇動了動。
“這不可能。”
館長的臉色也變了。
“林照,這個複核為什麼不透過館裡?”
“因為不是館裡的複核。”
我收回紙條。
“甲一零七的公開展陳歸館裡,封存層不歸。”
沈晚梨突然開口。
“那我呢?”
她聲音有點啞。
“我是現在的主修復,我為什麼不在名單裡?”
我看著她。
“你不是。”
她僵住。
“公開說明上怎麼寫,是館裡的事。封存層認的主修復,從來沒變過。”
九點差五分,省文保中心的車到了。
車牌白底,停在館門口。
兩個人下車,一男一女,深色制服。
前臺攔了一句。
女的出示證件。
前臺臉色瞬間變了。
沈晚梨站在我旁邊,手裡的白棉手套已經被揉成一團。
她突然低聲說:“師姐,我跟你一起去。”
女的已經走到我們面前。
她先看我。
“林照同志,時間到了。”
然後她看向沈晚梨。
“請無關人員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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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晚梨站在原地,手裡的白棉手套被她揉得變了形。
“我是館裡現任主修復。”
她聲音不高,卻咬得很緊。
“甲一零七現在所有公開資料都由我負責,我有必要了解複核流程。”
女工作人員看了她一眼。
“公開資料歸館裡。”
她語氣很平。
“封存複核不歸。”
沈晚梨的臉白了一層。
館長想開口,男工作人員已經把一隻牛皮紙袋遞給我。
袋口封著紅線,封線下壓著鋼印。
和我那張舊紙條上一模一樣。
沈晚梨盯著那枚鋼印,指尖一點點鬆開。
“林照同志,請確認封籤。”
我看了一眼。
“完整。”
男工作人員點頭。
“車在門口。三號庫九點準時開封,遲到視作複核中止。”
我轉身往外走。
沈晚梨忽然跟上來。
“師姐。”
我沒有停。
她又喊了一聲。
“林照。”
這次不是哭腔。
是急。
“你至少告訴我,甲一零七到底是什麼專案?”
女工作人員停下腳步。
“沈女士。”
沈晚梨看向她。
“您的知悉範圍,到公開展陳層為止。”
這句話落下來,走廊裡沒人說話。
公開展陳層。
她搶走的主修復,搶走的講解稿,搶走的署名,都只到那裡為止。
上車前,我回頭看了一眼。
沈晚梨站在大廳玻璃門內。
白棉手套掛在她手裡,像一團沒用的紙。
車門關上。
男工作人員坐在副駕,女工作人員把平板遞給我。
“複核流程,您先過一遍。”
螢幕上是三號庫開封清單。
第一項,核對原始封存編號。
第二項,確認原始修復責任人。
第三項,複核封存層影像與公開展陳層差異。
第四項,追溯近三個月異常查詢記錄。
我的手指停在第四項上。
女工作人員低聲說:“昨晚十一點四十七分,有人嘗試用館內主賬號訪問封存層。”
我看著窗外。
車子駛出館門。
“結果呢?”
“被系統攔截。”
“來源?”
“貴館修復區主機。”
不用問是誰。
她繼續說:“還有一件事,館裡提交的公開資料變更申請,我們也看到了。”
“署名變更?”
“對。”
平板切到下一頁。
申請人:沈晚梨。
變更內容:主修復人由林照調整為沈晚梨。
理由:原主修復資質待核,現主修復承擔展前責任。
下面還有館長的電子確認。
女工作人員說:“這份變更在公開系統有效,但不影響封存層責任歸屬。”
我點了點頭。
車停在省文保中心側門。
三號庫在地下二層。
電梯門開啟時,冷氣撲出來,帶著金屬和舊紙的味道。
門口站著三個人。
中間那位頭髮全白,手裡拿著一份檔案。
他看見我,先核對紙條,又看了我的臉。
“林照,三年沒見。”
我點頭。
“周老師。”
他翻開檔案第一頁。
“甲一零七封存複核,原始責任人到場。”
說完,他看向旁邊的記錄員。
“通知館方。”
記錄員低聲問:“通知內容?”
周老師把檔案合上。
“第一,複核正常啟動。”
“第二,館內近期所有越權查詢,一併進入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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館裡收到通知時,沈晚梨還站在修復區。
小段的電腦螢幕沒有關。
紅色提示框停在中央。
越權訪問已記錄。
她伸手去碰滑鼠,小段立刻按住她的手腕。
“沈老師,別再點了。”
沈晚梨看他。
小段的臉色很差。
“再點就是第二次。”
這句話把修復區裡的人都釘住了。
老周站在材料櫃旁,手裡的標籤紙垂下來。
小許抱著資料夾,沒敢進門。
館長從走廊盡頭過來,步子很快。
“剛才省文保中心發函,說近期越權查詢進入調查。”
他看向小段。
“查詢來源是不是這臺機器?”
小段沒說話。
沉默就是答案。
沈晚梨把手收回來。
“館長,我只是想把資料補齊。今天覆核來得太突然,我怕館裡被動。”
她說得很穩。
只是白棉手套邊緣被她攥出了一圈皺。
館長看著她。
“誰讓你昨晚用主賬號查封存層?”
沈晚梨眼圈一紅。
“我沒有惡意。”
“我問誰讓你查的。”
她的眼淚掛在睫毛上,沒有掉下來。
修復區裡沒人替她說話。
另一邊,三號庫的門打開了。
厚重金屬門往兩側滑開,冷氣從裡面湧出來。
周老師戴上手套,把牛皮紙袋放到檯面中央。
“甲一零七,出土編號一七零三,公開展名影青釉盤口瓶。”
記錄員在旁邊敲字。
周老師抬眼看我。
“封存名稱,水下殘瓷載體一號。”
這個名字已經三年沒人當面念過。
當初它剛出水時,沒人覺得它像文物。
泥、水草、碎片、一道被人為磨掉的內壁痕跡。
真正重要的,不是瓶子本身。
是瓶內那層被鹽水腐蝕過的殘留物。
周老師拆開第一道封線。
“複核目的,確認公開修復過程是否影響封存層取樣,確認原始責任人是否仍具備後續解封許可權。”
記錄員讀出系統提示。
“封存層許可權狀態:有效。”
周老師看我。
“林照,確認是否由你繼續承擔原始責任?”
我拿起簽字筆。
紙面很冷。
“確認。”
簽完字,平板彈出第二份檔案。
異常查詢記錄。
時間,昨晚十一點四十七分。
來源,省博修復區主機。
使用賬號,館長主賬號。
附加操作,嘗試匯出第三層影像。
周老師皺了下眉。
“館長本人操作?”
“不是。”
“你確定?”
我點頭。
“那個時間,館長不會在修復區。”
周老師把檔案推給記錄員。
“向館方發補充函,要求保全當晚監控、主機日誌和門禁記錄。”
我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小許發來的訊息。
只有一張照片。
修復區裡,沈晚梨站在館長對面,手裡的白棉手套掉在地上。
緊接著,第二條訊息跳出來。
“林老師,館長讓她交出昨晚門禁記錄。”
我看了一眼,按滅螢幕。
周老師已經拆開第二道封線。
封存層影像出現在大屏上。
瓶身內壁那道被磨掉的痕跡,被高畫質掃描放大。
下面跳出一行字。
原始修復責任人:林照。
唯一解封編號:林照持有。
周老師說:“現在開始公開層對照。”
大屏一分為二。
左邊是我的原始記錄。
右邊是沈晚梨提交的新版說明。
第一處差異被系統標紅。
主修復人:沈晚梨。
周老師的臉沉了下來。
“這個變更,誰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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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師問完那句話,三號庫裡沒人接話。
記錄員把公開層對照表放大。
左邊,是我三年前的原始記錄。
殘片編號,裂紋走向,補配材料比例,每一項後面都有我的簽名和封存編號。
右邊,是沈晚梨提交的新版說明。
格式漂亮,措辭規整。
主修復人那一欄,寫著她的名字。
周老師把手裡的筆放下。
“調審批鏈。”
大屏跳出一串流程。
申請人:沈晚梨。
申請時間:開幕式前一日,二十三點零六分。
申請理由:原主修復資質不明,為保障展陳安全,臨時調整主修復署名。
稽核人:館長。
透過時間:二十三點十九分。
周老師看著那兩行時間。
“十三分鐘。”
“一級展品主修復署名變更,十三分鐘透過。”
我的手機震了。
館長打來的。
周老師看見螢幕亮起。
“接吧。”
我按下擴音。
館長的聲音傳出來,明顯壓著火。
“林照,省文保中心剛發函,要求我們提交署名變更說明。你那邊到底看到什麼了?”
我說:“你的電子確認。”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那是晚梨提交的應急申請。我當時以為只是公開說明調整。”
周老師開口了。
“這裡是三號庫複核組。請說明,為什麼在未核實原始責任人封存資質前,將公開主修復署名改為他人。”
館長的聲音變了。
“周老師,這件事可能有誤會。沈晚梨彙報時,說林照的公開資質無法核驗,展覽又馬上開幕,我們只是為了避免輿情風險。”
“避免輿情風險,所以改署名?”
館長沒答上來。
電話裡傳來一點雜音。
下一秒,沈晚梨的聲音響起。
“館長,我沒有讓您改署名,我只是說林照資質待核。”
她聲音發緊。
“申請表是系統自動生成的,我沒想到會直接改成主修復。”
我看著大屏。
申請表附件欄裡,躺著三份材料。
第一份,註冊修復師查詢截圖。
第二份,舊專案名單截圖。
第三份,修復倫理宣導會PPT。
記錄員點開第三份。
首頁就是那六個字。
修復之信,重於器物。
周老師皺眉。
“這份PPT,是誰做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沈晚梨說:“我。”
館長立刻接話:“是館內流程需要,不是針對林照個人。”
周老師把第四頁放大。
無資質修復的法律後果。
右下角備註欄裡,有一行小字。
案例參照:甲一零七主修復資質異常。
這行字大概是沈晚梨做PPT時忘了刪。
電話那頭沒人再說話。
周老師把頁面投到複核檔案裡。
“記錄。”
記錄員敲下結論。
公開層署名變更、資質異常宣導、封存層越權查詢,存在連續關聯。
我看著那行字。
連續關聯。
她以為每一步都披著流程的外衣。
現在,那些流程排在一起,成了一條完整的線。
手機裡終於傳來沈晚梨的聲音。
很輕。
“師姐,你能不能先回來,我們當面說。”
我關掉擴音。
“不能。”
然後結束通話電話。
三號庫的大屏上,系統跳出下一項複核內容。
公開展陳說明相似度追蹤。
右側檔案列表重新整理。
沈晚梨提交的新版說明下面,出現一行紅字。
與林照原始手稿重合率:百分之八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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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字停在大屏上。
與林照原始手稿重合率:百分之八十七。
三號庫裡很安靜。
記錄員把兩份文字並排展開。
左邊是我的黑皮手稿掃描件。
右邊是沈晚梨提交的新版說明。
殘片清洗流程,裂紋編號規則,補配材料比例。
除了把“我”改成“專案組”,把手寫批註改成規範術語,幾乎沒有變化。
周老師看著螢幕。
“這份原始手稿,誰保管?”
我還沒開口,手機又亮了。
這次是沈晚梨。
我接了。
她那邊很吵,像是站在走廊裡。
“師姐,你聽我解釋。”
“說。”
她吸了一口氣。
“那本手稿我只是臨時參考。開幕太急了,展陳組一直催,我不可能從零寫一版說明。”
我看著螢幕上的重合率。
“所以你把我的名字刪了。”
電話那頭停了一下。
“我沒有想搶你的東西。”
“沈晚梨。”
我叫她全名。
“你把我的手稿鎖進抽屜,把主修復改成自己,把我放到技術複核那一欄。你說你沒想搶?”
她聲音發抖。
“我只是怕。”
“怕什麼?”
“怕開幕出事,怕館裡追責,怕我剛接手就被人說不配。”
她停了停。
“我也怕你回來。”
這句話說出來後,她自己都安靜了。
周老師看了我一眼,沒有打斷。
我問:“我回來,你會怎樣?”
“他們就會知道,我這幾天做的一切都是笑話。”
她笑了一聲,很輕。
“我站在臺上講修復倫理,結果主修復不是我。”
“所以你不是怕開幕出事。”
我說。
“你是怕別人知道,你搶了一個自己接不住的位置。”
沈晚梨的呼吸重了起來。
“可你為什麼不早說?你明明有編號,明明能證明自己。”
我看向那隻牛皮紙袋。
紅線已經拆到第二道。
“我不能說。”
“又是保密?”
“對。”
我停了一下。
“可我給過你機會。第一次,我拿出封存編號,你說是假的。第二次,第三層打不開,你說我藏資料。第三次,三號庫來電話,你說來源不可信。”
我聽見她的呼吸斷了一下。
“你每一次都可以停。”
“你沒有。”
電話那頭,有人叫她的名字。
館長的聲音隔著很遠傳來:“沈晚梨,監控調出來了。”
她沒有回應。
我聽見高跟鞋在地面上輕輕挪了一步。
“師姐,如果我現在承認,是不是還來得及?”
周老師把複核記錄推到我面前。
公開層署名異常。
原始手稿高重合。
越權查詢待核查。
三條結論排在一起,像三枚釘子。
我拿起筆,在確認欄簽字。
“不是問我。”
“那問誰?”
我看著自己的簽名落下去。
“問你自己,到底是想承認錯誤,還是想找一個損失最小的說法。”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然後她說:“我知道了。”
通話結束通話。
周老師合上檔案。
“林照,封存層複核透過。公開層異常,我們會發正式函。”
我點頭。
“發給館裡?”
“也發給主管單位。”
他看著我。
“包括署名變更、資料重合和越權查詢。”
手機螢幕再次亮起。
是小許發來的訊息。
“林老師,沈晚梨進館長辦公室了。”
下一條很快跳出來。
“她手裡拿著辭職信。”
10
我回到館裡時,已經是下午四點。
大廳裡很安靜。
開幕式那天擺在門口的花籃還沒撤,幾朵百合開始發黃。
前臺看見我,立刻站起來。
“林老師。”
她叫得太快,像怕慢一步就顯得不夠鄭重。
我點了下頭,往八樓走。
電梯門開啟,修復區外站著幾個人。
老周,小許,小段。
沒人說話。
我的灰色工牌還放在助理桌上。
旁邊多了一張紅色許可權貼。
A級。
小許把它遞給我,聲音很輕。
“館長讓恢復的。”
我接過來,沒有貼上。
修復區門開著。
我的修復臺前,那盆新綠植還在。
白瓷盆,葉子油亮。
沈晚梨的電腦已經搬走了。
冷光燈也重新放回原來的位置。
桌面被擦得很乾淨。
乾淨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館長辦公室的門關著。
裡面傳來沈晚梨的聲音。
很低,斷斷續續。
“是我提交的申請。”
“PPT也是我做的。”
“昨晚主賬號......是我借的。”
沒人打斷她。
過了很久,門開了。
沈晚梨走出來。
她沒有戴白棉手套。
手指垂在身側,指甲邊緣被摳得發紅。
她看見我,停住。
“師姐。”
我看著她手裡的紙。
辭職信。
她順著我的視線低頭,把紙往身後收了一下。
“館長說,辭職不是處理結果,調查還會繼續。”
“應該的。”
她點點頭。
眼淚沒有掉。
這次她終於沒有哭給任何人看。
“我剛才把黑皮手稿放回你抽屜了。骨刀和羊毫筆也在。”
“嗯。”
“那盆綠植......”
她回頭看了一眼修復臺。
“我可以拿走嗎?”
我沒有馬上說話。
那盆綠植擋過我的顯微鏡。
也在她頂著我的署名講解時,被鏡頭拍進過背景。
她大概也想到了,手指蜷了一下。
“算了。”
她轉身要走。
“沈晚梨。”
她停住。
我說:“拿走吧。”
她回頭看我,眼裡有一瞬間的亮。
不是希望。
更像是不知道該怎麼接這點體面。
“謝謝。”
她抱起那盆綠植。
白瓷盆不大,可她抱得很用力。
走到電梯口時,她忽然回頭。
“師姐,三年前你帶我進修復室的時候,是真的想教我嗎?”
我看著她。
“是真的。”
她眼圈紅了。
這次她很快低下頭。
“那就更難受了。”
電梯門關上。
我回到修復臺前。
抽屜裡,黑皮手稿靜靜躺著。
封皮上有一道新的壓痕,是被她鎖進抽屜時壓出來的。
骨刀和羊毫筆並排放在旁邊。
我翻開手稿最後一頁。
那裡夾著一張舊照片。
三年前入館培訓結束,我和沈晚梨站在修復室門口。
她抱著第一盒練習殘片,笑得眼睛都彎起來。
那時候她是真的高興。
我也是真的想教她。
手機震了一下。
省文保中心發來正式函件副本。
封存層複核透過。
公開層異常移交主管單位處理。
甲一零七公開展陳說明需撤回重審。
我把手機放下,開啟電腦。
系統提示彈出。
第三層圖層已解封。
是否繼續以原始責任人身份維護?
我看著那行字,按下確認。
冷光燈亮起來。
瓷瓶靜靜躺在軟托里。
裂紋仍在那裡。
補配痕也仍在那裡。
修復不是把裂縫變沒。
是承認它存在,再讓它不繼續碎下去。
至於人。
有些裂縫,修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