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愛同學,幫我找一下屍體_第二章 5原諒我
第二章
5.
“原諒我,我沒能更早的發現這一切......發現他開始變了的這件事。”
“你以前就總笑我,滿腦子想著嫁得有情郎,攜手共白頭,好像人生就剩下了這一個追求。”
“我不服氣,覺得有情飲水飽,也並非不正當的願望。”
“可這樣簡單的心願,卻最終成了要害你的禍端。”
在安楠的信裡,她提到了裴淵對我的猜忌。
自從她不能生育後,裴淵表面對繼承人端的大度,私下卻一直在找太醫為安楠調理身子。
古代封建迷信的通病,開始逐漸浮現。
我作為當朝唯一的女官,又深入基層,貢獻諸多利民利國的良策。
在百姓眼裡,我就是救世的菩薩。
天高皇帝遠,他們可能不知道裴淵是誰。
但提到林稷安,人人都會說:
“是那個救了我們的人!”
這樣的民間聲望,放在裴淵眼裡,刺目的很。
尤其是坊間的閒言碎語。
說皇帝的江山,全靠我林稷安一個女人守著。
講他不體恤民眾,有事只知道讓我辦。
“......我跟他說,你從頭到尾,一直以皇帝的名號去利好萬民,從未為自己攬過半點功。”
“那些莫名的話,是為了挑撥你們君臣關係。”
“他面上不顯,只對我抱怨皇帝左右難當,我竟也沒能看出他對你的嫉妒。”
是的,嫉妒。
唯有這一詞能夠解釋了。
安楠抱著孩子,站在御書房外,渾身僵硬地聽著裡面的算計。
裴淵說如今世人只知林稷安,不知皇帝。
假使我有二心,這天下怎麼沒的,他都不能知道。
他計劃等我去了江南,就找人暗中下毒,裝成我不慎感染疫病,就此作古。
然後他再以意圖謀反的罪名,將我的身後名抹去,以絕後患。
安楠不可置信,她手上的動作不自覺用力。
小孩子沒忍住,哭出了聲。
哭聲驚動了裡面的人,安楠乾脆直面上去,厲聲質問:
“稷安勞心勞力,就為了替你穩固江山,讓你萬事無憂,又能博得慧眼識人、君臣相宜的美話!你怎麼敢如此對她?”
爭吵無果,她又抱著孩子,跪在他面前苦苦哀求:
“她我最好的姐妹,又是皇太女的乾孃,不記功名記情分,哪怕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放過歲歲吧!”
可裴淵只是溫柔的扶起她,話語冰冷依舊:
“楠楠,你深居後宮,不懂朝廷規矩,便莫要再憂慮此事,好生照顧我們的孩子才是正事。”
此後,無論安楠如何哀求,哪怕是跪在書房外一天一夜。
裴淵也只是強硬的命人把她綁回宮去,禁足。
她沒了辦法,只好透過寫信提醒我,讓我萬事小心。
可回信沒有來。
“回信沒有來......那天,我就知道了。”
“歲歲,我可能也活不了了。”
“我在最後一刻能想到的辦法,竟然只有我和他之間的情意,與我們的孩子。”
“你說......如果我當初聽了你說的,專注事業之類的,那我此刻,是不是就能有更多的籌碼去幫助你了?”
但萬事沒有如果,所以安楠只能賭。
用切實的利益去賭:即,裴淵並非先皇血脈。
這是在她與裴淵最濃情蜜意之際,裴淵曾透露給她的事。
原來當年裴淵的母后入宮前,就與初戀有了身孕。
那個孩子,就是裴淵。
為了皇位,裴淵的母后,如今的太后瞞下了此事。
當年出於對裴淵信任的交付,她連我都未曾告知半分。
可如今,她卻要親口利用這份情意,只為了能讓我倖免於難。
“歲歲,你看到了這裡,想必就知道了我的死因。”
“我最終還是高估了自己的分量,也低估了權力對人的誘惑,一時的情愛,終究抵不過他心中的忌憚。”
最後的字,十分用力,像是將字跡刻上去的力度。
暈染開的墨跡,乾涸的水痕。
我的淚水模糊了視線。
難怪裴淵要將安楠的屍體藏起來。
因為我活著回來了,她就要死。
呼嘯的風從破舊的窗戶進來,帶著我心中的那扇窗,轟隆作響。
6.
裴淵啊,怨不得你如此難堪大用。
你出身不堪,便用同樣的目光,去審視每一個用心對你的人。
你讓安楠離開得如此痛苦,死後也揹著莫須有的汙名。
我抱緊安楠的身體,仰著頭,不敢看她。
害怕下一秒自己就會真的暈厥過去。
我死死地咬住下唇,直到口腔裡瀰漫開濃烈的血腥味,才勉強壓下那股幾乎要將我撕裂的悲慟。
我不能倒下。
安楠還在等我帶她回家。
我脫下外袍,小心翼翼地將安楠殘破的身軀包裹起來。
偏殿外日當中頭,我避開了巡邏的禁軍。
藉著我對宮中暗道的瞭解,將她暫時藏匿在一處廢棄的枯井旁。
第二日,我利用巡撫的腰牌和重金,打通了處理宮人屍首的斂屍官。
裴淵為了掩蓋真相,將鳳儀宮上下連同告發者全部下獄滅口,如今已無活口。
亂葬崗上,多的是面目全非的女屍。
我挑了一具身形與安楠相仿的宮女屍體,替換了她。
至於真正的安楠。
我在城外的一處荒山上,親手為她點燃了火把。
看著烈火一點點吞噬那件月白色的長裙,我跪在火堆前,沒有流一滴眼淚。
人在極度的痛恨中,是哭不出來的。
我將她的骨灰一點點收攏,裝進一個隨身攜帶的白玉瓷瓶裡,貼放在離心臟最近的位置。
“楠楠,別怕。”
我隔著衣料撫摸著瓷瓶,輕聲呢喃。
“歲歲帶你殺回去。”
在現代醫學裡,哪怕是親生父女,血型不同,血液在水中也極有可能發生凝集反應,看起來就像是不相融。
更何況,只要在水中稍微動點手腳,加點明礬或者清油。
相融與不融,不過是一念之間的事情。
可愚昧的古人不懂,高高在上的裴淵更不懂。
他看著那兩滴排斥的血液,徹底認定了安楠的不忠。
所以,他痛下殺手。
我坐在書房裡,看著窗外猩紅的殘陽,嘴角扯出一抹森冷的笑意。
我並不著急去拆穿這件事,因為它還大有用處。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我暗中聯絡了先皇的幾個弟弟——
也就是如今被裴淵打壓得抬不起頭的幾位藩王。
我將安楠信中提到的,關於裴淵生母當年與初戀私通、裴淵並非先皇血脈的秘密。
連同部分偽造得極其逼真的起居注殘頁,秘密送到了他們手中。
藩王們本就對裴淵的對待心懷不滿。
有了這等足以傾覆皇權的把柄,自然如餓狼見血,蠢蠢欲動。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裴淵終於按捺不住,藉著為我接風洗塵的名義,在太和殿設下了鴻門宴。
宴席上,絲竹管絃之聲不絕於耳。
裴淵坐在高高的龍椅上,端著酒樽,目光晦暗不明地盯著我。
我知道,大殿外已經埋伏好了刀斧手。
只等他摔杯為號,便要以擁兵自重、意圖謀反的罪名將我拿下。
他舉起酒杯,剛要開口。
我卻猛地站起身,一把拂落了面前的酒盞。
“哐當”一聲脆響,在大殿內顯得格外突兀。
“林稷安,你放肆!”
裴淵身邊的太監厲聲尖叫。
“臣今日,確要放肆一回。”
我無視了周圍驚駭的目光,徑直走到大殿中央,直視著裴淵那雙陰鷙的眼睛。
“在陛下論臣的罪之前,臣有一件關乎大淵朝國本的驚天秘聞,要向諸位王爺、列位臣工稟報!”
裴淵臉色驟變,猛地站起身:
“來人!林稷安失心瘋了,給朕拿下!”
“慢著!”
7.
坐在左側首位的成王重重放下酒杯,站了出來。
“林大人乃朝廷命官,賑災有功,陛下何故如此心急?不如聽聽她要說什麼。”
其餘幾位藩王也紛紛附和,他們帶來的親衛迅速與殿內的禁軍形成了對峙之勢。
裴淵的面容開始扭曲,他死死地盯著我,彷彿要將我生吞活剝。
我從懷中掏出那份偽造的起居注,以及安楠留給我的絕筆信,字字鏗鏘,聲震大殿:
“臣要狀告當今太后,當年穢亂春宮,珠胎暗結!當今聖上裴淵,根本不是先皇骨血,乃是混淆皇室血脈的野種!”
此言一齣,滿座譁然。
“一派胡言!林稷安,朕要誅你九族!”
裴淵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的手指都在震顫。
“是不是胡言,陛下何不敢當眾驗一驗?”
我步步緊逼,目光如炬。
“皇后娘娘當初正是透過滴血認親,才暴露了與人通姦之事。”
“今日,諸位王爺皆在。只要陛下肯與幾位先皇的親兄弟滴血驗親,若能相融,臣立刻引頸就戮,毫無怨言!”
裴淵的臉色瞬間蒼白如紙。
“朕乃天子,豈容你等肆意羞辱!”
裴淵還想硬撐。
可成王等人早已等不及,立刻命人端上了一碗清水。
“陛下若是不敢,便是做賊心虛!”
成王冷笑一聲,率先割破手指,將一滴血滴入水中。
其他幾位王爺也紛紛效仿。
他們的血在水中迅速暈染開來。
所有的目光,全部集中在了裴淵身上。
騎虎難下。
我親自端著水盆,來到了裴淵面前。
“陛下,請吧。”
裴淵被逼到了絕境。
他紅著眼睛,死死咬著牙,奪過匕首,在指尖重重一劃。
鮮紅的血珠滾落水中。
大殿內死一般寂靜,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看著那隻白玉碗。
水中,那滴屬於裴淵的血,就像是一顆孤立無援的紅豆,在水底沉沉浮浮。
卻怎麼也無法與王爺們的鮮血融合在一起。
我冷眼看著這一切,將手中的清油藏於袖中。
“不融......竟然真的不融!”
“陛下......真的不是先皇骨脈!”
群臣炸開了鍋,恐慌、憤怒、震驚交織在一起。
“假的!都是假的!”
裴淵徹底崩潰了,他一腳踹翻了玉碗,水漬濺了他一身。
“是你!林稷安,是你這個毒婦陷害朕!”
他披頭散髮,雙目赤紅,狀若瘋癲地指著我咆哮:
“朕知道了!是那個叫小愛同學的男人告訴你的對不對?!他在哪?讓他滾出來!一個大男人,只敢躲在女人背後,敢做不敢當嗎?!”
看著他這副可悲又可笑的模樣,我突然覺得無比荒誕,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你笑什麼?!”
裴淵怒吼。
“我笑你可憐。”
我止住笑聲,眼神如同看一個死人般憐憫地看著他。
“裴淵,事到如今,你還在找那個不存在的男人。”
“什麼意思?”裴淵愣住了。
“你知道‘小愛同學’到底是什麼嗎?”
我一字一頓,聲音在大殿內迴盪。
“那是我們家鄉的一個工具,一個沒有生命的死物。”
“它不過是一個能夠回應人類聲音的物件罷了。”
裴淵渾身劇震,彷彿被一道驚雷劈中。
“不......不可能......”
他踉蹌著後退,撞在龍椅上,面色慘白如鬼。
“她從未背叛過你!”
我厲聲喝斷他的自欺欺人。
“裴淵,你親手殺了這世上唯一一個全心全意愛著你的女人!”
這句話,成了壓垮裴淵的最後一根稻草。
“拿下這個篡位的逆賊!”
成王一聲令下。
禁軍一擁而上,將癱軟如泥的裴淵死死按在地上,剝去了他身上的龍袍。
8.
半個月後,天牢的最深處。
陰暗潮溼的環境裡,瀰漫著令人作嘔的黴味。
我牽著剛滿三歲的小皇太女,走到了裴淵的牢房前。
他被折磨得不成人形,頭髮花白,眼神空洞地縮在角落裡。
聽到腳步聲,他遲緩地抬起頭,在看到小皇太女的那一刻,眼中突然爆發出劇烈的光芒。
“孩子......朕的孩子......”
他手腳並用地爬過來,死死抓住鐵欄杆。
忽然,他又狀若瘋魔一樣搖著頭怒吼:
“不對、不對、這不是我的孩子!我跟她滴血不相融!”
小皇太女害怕地躲在我的身後。
我冷冷地看著他:
“別叫了,你也不配做她的父親。”
“我今天來,只是想告訴你最後一個真相。”
裴淵呆滯地看著我。
“你以為那天的滴血認親,是真的驗出了你非皇室血脈嗎?”
我嘲諷地勾起唇角。
“其實,只要在水裡加一點油,誰的血都融不到一起。”
裴淵的瞳孔驟然放大,嘴唇劇烈地顫抖著。
“這世上,根本就沒有什麼滴血認親。”
“那不過是愚人騙自己的把戲。”
“至於你自己到底是不是皇室血脈,如今也不重要了。”
“裴淵,你是被自己的愚蠢和惡毒反噬的。”
我牽著小皇太女,毫不猶豫地轉身離去。
身後,傳來了裴淵撕心裂肺的嘶吼聲。
那天夜裡,裴淵在天牢中咬舌自盡。
裴淵死後,朝堂動盪。
幾位藩王為了皇位爭得頭破血流。
而我,手握江南軍政大權,聯合朝中清流一派,以雷霆之腕鎮壓了所有的叛亂。
我昭告天下,澄清了安楠的清白。
我告訴世人,先帝雖有過錯,但皇后德配天地,小皇太女乃是正統的皇室血脈。
在我的強壓之下,滿朝文武不得不跪倒在一個三歲孩童的腳下。
皇帝不再是皇帝,但皇后,依然是這大淵朝最尊貴的皇后。
我讓安楠的女兒登基為帝。
而我,則成了大淵朝歷史上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女輔政大臣。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
我用了整整三十年的時間,輔佐那個有著和安楠一樣眉眼的孩子。
我將現代的制度、農耕、水利、教育,一點點融入這個古老的帝國。
大淵朝迎來了前所未有的盛世。
海晏河清,四海昇平。
當新帝終於成長為一個殺伐果斷、愛民如子的合格君王時。
我的頭髮也已熬得雪白。
我辭去了所有的職務,拒絕了太上皇般的尊榮,只帶走了一個白玉瓷瓶。
我回到了當年我和安楠剛穿越過來時,落水的那條河邊。
春日的河水波光粼粼,兩岸的桃花開得正豔。
我坐在岸邊,打開了瓷瓶的塞子。
“你看,這天下終於變成了我們當年期盼的模樣。”
“你的女兒,成了一個很好的皇帝。”
“我好累啊,我替你守了三十年,現在,我終於可以來找你了。”
我將安楠的骨灰一點點撒入河水中,看著它們隨著波浪飄向遠方。
隨後,我閉上眼睛,微笑著,縱身躍入了那片冰涼的河水之中。
在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我彷彿聽到了安楠在喊我的名字。
“歲歲......”
9.
“滴——滴——滴——”
刺耳的電子儀器聲音在耳邊規律地響起。
鼻腔裡充斥著濃烈的消毒水氣味。
我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白。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單,還有手臂上插著的輸液管。
“歲歲!歲歲你終於醒了!”
一個熟悉到讓我靈魂都在戰慄的聲音在耳邊炸響。
我僵硬地轉過頭。
病床邊,一個穿著休閒衛衣、扎著馬尾的女孩正紅著眼睛看著我。
她的眼角沒有淚痣,耳後也沒有傷疤,那是專屬於現代的,完好無損的安楠。
“楠楠......”
我沙啞著嗓子,眼淚毫無徵兆地決堤而下。
我猛地坐起身,一把將她死死抱進懷裡。
那真實的體溫,讓我確信,這不是夢。
“嗚嗚嗚你嚇死我了!醫生說你車禍腦震盪,再不醒就要變植物人了!”
安楠一邊哭一邊拍打著我的後背。
一切恍若大夢初醒。
一場長達四十年的,痛徹心扉又酣暢淋漓的大夢。
我緊緊地抱著她,又哭又笑。
彷彿要將這幾十年來的委屈和思念全都發洩出來。
半個月後,我康復出院。
陽光極好,刺得人眼睛發酸。
安楠拉著我的手,走到醫院停車場,拉開了一輛紅色小轎車的車門。
“為了慶祝我們歲歲死裡逃生,今天我請客!”
她笑得眉眼彎彎,生機勃勃。
我看著身旁鮮活明媚的她,心中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喜悅。
無論前世如何,今生,我們都好好地活著。
我深吸了一口氣,對著車內的中控螢幕,揚起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小愛同學。”
“我在。”
機械的女聲清脆地響起。
“幫我導航去友誼賓館!”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