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信情詩不信我_第3章 3我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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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知道,蕭承澤那種將顏面看作比命還重,掌控欲極度變態的男人,在得知我寧可離家出走也不願嫁他時,會是怎樣的屈辱和暴怒。
但這已經與我無關了。
哪怕前方是狂風巨浪,我也絕不回頭。
船行在江面上,搖搖晃晃,讓我不可避免地陷入了前世夢魘般的回憶裡。
與他議親之前,我偶然去京郊寺廟上香,不慎遺落了一方錦帕。
名動京城、溫潤如玉的才子顧雲舟,替我撿到了帕子。
他暗戀我許久,卻因為身患重病,自知命不久矣,始終不敢表露心意。
那天,他將帕子夾在一本書中還給了我,書裡夾著一首纏綿悱惻的情詩:
“江南無所有,聊贈一枝春。”
我發誓,我當時根本沒有翻開那本書,更沒有看到那首詩。
顧雲舟沒過幾個月便病逝了。
可那本書,後來卻好巧不巧地落到了蕭承澤的手裡。
大婚那夜,我蓋著紅蓋頭,滿心歡喜地等著我的夫君。
可蕭承澤挑開蓋頭後,第一件事就是將那首詩狠狠砸在我的臉上。
“沈清音,你真是好樣的。”
他溫潤端方的臉扭曲著,眼神陰鷙,
“心裡裝著別的男人,卻還要裝作一副貞潔烈女的模樣嫁進我蕭家。你讓我覺得噁心。”
我百口莫辯。
無論我怎麼發誓,怎麼證明我與顧雲舟清清白白,蕭承澤都不信。
或者說,他根本不想信。
他骨子裡的偏執狹隘和掌控欲,絕不允許自己的所有物有任何一絲一毫的“精神不潔”。
為了“懲罰”我,大婚之後的半個月裡,他接連納了三房美妾。
每一個都長得嬌媚柔順,每一個都被他高調地寵上了天。
他從不在我的房裡過夜,卻要求我每天必須端坐在正堂,接受那些妾室的請安。
他在我面前與她們調情,縱容她們剋扣我的份例,在我的吃穿用度上動手腳。
一旦我流露出半點不滿,他就會冷笑著看著我:
“怎麼?這就受不了了?你對著顧雲舟的情詩發春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會有今天?”
我就這樣,在蕭承澤日復一日的冷暴力,言語羞辱和後宅無休止的傾軋中,耗盡了所有的生機。
我像一朵原本該在陽光下盛開的花,被他生生按在陰暗發臭的泥沼裡,折斷了根莖,腐爛了花瓣。
直到死前的那一刻,我才看透了蕭承澤這個人。
他根本就不愛我,他只愛他自己,愛那種將別人玩弄於股掌之間、掌控一切的快感。
他的深情是演給外人看的,他的殘忍卻毫無保留地給了我。
江水拍打著船舷,將我從噩夢中驚醒。
我摸了摸滿是冷汗的額頭,走到銅鏡前。
鏡子裡的少女面容清麗,眼神卻透著歷經生死後的滄桑與冷厲。
“沈清音,這一世,你只為自己而活。”
半個月後,商船抵達江南。
姑姑沈秋辭親自來碼頭接我。
她穿著一身暗紫色的雲雁細錦衣,頭挽幹練的隨雲髻。
即便未施粉黛,眉眼間也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氣場。
看到我,她沒有多問一句京城的恩怨,只是用力握了握我的手:
“來了江南,就是我沈秋辭的女兒。只要姑姑還有一口氣,天王老子也休想再讓你受半分委屈。”
我眼眶微熱,重重地點了點頭。
姑姑是個雷厲風行的人,得知我要學做生意,第二天就把亡夫產業下一家瀕臨倒閉的藥材鋪“百草堂”扔給了我。
“我不養閒人。這家鋪子掌櫃中飽私囊,賬目一塌糊塗。給你三個月,若是不能扭虧為盈,你就老老實實回後院繡花。”
姑姑的話說得毫不客氣。
但我不僅沒有退縮,反而感到前所未有的興奮。
前世被困在四方天地裡的金絲雀,終於迎來了屬於自己的廣闊天空。
我換上幹練的男裝,一頭扎進了百草堂。
我親自盤點藥材,連夜核對賬簿,查出了原掌櫃做假賬的證據,雷霆手腕將其送進了官府。
我又親自去藥農家裡收藥,壓低成本,重新制定了夥計的獎懲制度。
每天忙得腳不沾地,卻睡得比任何時候都安穩。
這日,連綿的江南秋雨。
我去城外的庫房巡查,回程時天色已晚,暴雨如注。
我撐著油紙傘,抄近道穿過一條偏僻的青石板巷子。
一陣濃烈的血腥味混雜著泥土的氣息,鑽進了我的鼻腔。
我腳步一頓,藉著微弱的燈籠光芒,看到巷子的深處,倒著一個渾身是血的人。
那是個約莫十七八歲的少年,穿著一身破爛的單衣,身上大大小小十幾處刀傷,皮肉翻卷,深可見骨。
雨水沖刷著他身下的血跡,將青石板染得觸目驚心。
他像一頭瀕死的孤狼,哪怕已經出氣多進氣少,手裡依然死死握著一把豁口的斷刀。
若是前世的我,或許會嚇得尖叫逃跑。
但死過一次的人,還有什麼可怕的?
我走上前,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還活著。
“算你命大。”我嘆了口氣。
我沒有報官,江南水深,這種江湖仇殺或是暗門子裡的事,報官只會惹火燒身。
我叫來心腹小廝,用馬車將他悄悄拉回了我私人在城郊置辦的一處僻靜宅院。
接下來的半個月,我請了江南最好的大夫,用了百草堂裡最名貴的吊命藥材,甚至親自為他熬藥換藥。
他不肯說話,眼神警惕。
每次換藥時,哪怕疼得渾身抽搐,他也死咬著牙,一聲不吭。
“你叫什麼名字?”
某天喂藥時,我漫不經心地問。
他盯著我,乾裂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嘶啞:“霍無疾。”
沒有病痛,沒有災厄。
可他這一生,似乎都在與死神搏鬥。
“我救了你,你這條命現在是我的了。”
我把空藥碗放在桌上,平靜地看著他,
“我不要你報答,等你傷好了,自己走吧。”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著我看不懂的深沉和偏執。
我以為這只是我行商生涯中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可對他而言,卻不是。
霍無疾傷好的那天,不辭而別。
只在枕頭下留下了一塊從衣服上撕下來的粗布,上面是用血寫成的一行字:
“救命之恩,沒齒難忘。他日必披金甲、攜重禮,來報沈清音。”
字跡力透紙背,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我看著那塊血布,笑著搖了搖頭,隨手鎖進了匣子裡。
我並沒有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這世道,活下去都難,何況是披金甲?
我繼續一門心思撲在我的生意上。
兩年時間,彈指一揮間。
憑著兩世為人的清醒和姑姑的保駕護航,我不僅讓百草堂起死回生,還接連吞併了城中幾家生意不景氣的絲綢布莊和茶樓。
“沈老闆”的名號,在江南商界漸漸傳開。
再也沒有人敢因為我是一個年輕女子而輕視我。
我有了自己的宅子,有了忠心耿耿的夥計,金銀流水般進了我的私庫。
我終於真真切切地把命運握在了自己手裡。
直到那個令人作嘔的陰影,再次籠罩了我的天空。
那是一個初夏的午後。
我在布莊查賬,掌櫃喜氣洋洋地跑進來彙報,說店裡剛進的一批極品蜀錦,被人用雙倍的價錢一口氣包圓了。
“那位客官出手闊綽,說要親自見見我們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