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我心血,我便自立門戶_第2章 太霸道了

奪我心血,我便自立門戶發布時間:2026-06-24作者:安安

第2章

“太霸道了!憑什麼她做評測人,她自己有糕點鋪,怎麼保證沒有私心。”

“清歡御點手藝那麼好,她肯定拒絕參賞,太不公平!”

“誰都知道她與清歡御點的沈姑娘有私仇,由她評測這屆糕點大賞一定無聊至極。”

客人紛紛為我抱不平,前來預約時,個個義憤填膺。

“沈老闆,此次大賞無緣參加也不可惜,這有內幕的大賞,參加了也是食之無味。”

“對啊,沈老闆,一定呀要放寬心啊。”

我聽著眾人言語,手中動作未停,麵糰在我手中漸漸成型,輪廓雅緻,紋路精巧。

直到我拿出耗費半月時間,專為上元燈會與糕品大賞準備的秘製點心,店門口的客人們瞬間發出了陣陣驚歎。

那一瞬間,整條陋石巷都安靜了。

我手裡託著的是上元燈會的獨門點心——一盞盞半透明的蓮花酥,花瓣薄如蟬翼,層層疊疊,中心一點金黃色的蕊,在陽光下晶瑩剔透,恍如琉璃鑄就。

蓮花酥下墊著一片碧綠的荷葉,是清晨從城郊荷塘採回來的,葉脈清晰,水珠滾落,襯得那盞蓮花酥像是剛從水面綻放。

人群中不知誰先倒吸了一口涼氣,緊接著便是此起彼伏的驚歎。

“天哪,這是點心?這是玉雕吧!”

“我活了四十年,從沒見過這麼精緻的糕點!”

“這花瓣薄成這樣,是怎麼捏出來的?一碰就要碎了吧?”

我微微一笑,將那盞蓮花酥輕輕放在鋪前的木案上。指尖微動,扯下最外層一片花瓣,放在陽光下——薄得透光,紋路清晰,連花瓣邊緣那一點點天然的微卷都仿得惟妙惟肖。

“這叫‘琉璃蓮盞’。”我抬眼看著眾人,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進每個人耳朵裡,“用藕粉、澄面、山藥泥為主料,以荷葉汁調色,一層層手工捏製,每朵蓮花三十三片花瓣,耗時三個時辰。”

“三十三片?”

“三個時辰就做一朵?”

眾人面面相覷,眼中的震撼又深了幾分。

有人忍不住伸手想摸,被旁邊的人一把拽住:“別碰!碰壞了你賠得起?”

我笑著搖頭,將那盞蓮花酥切成小塊,用竹籤分給眾人品嚐。入口即化,清甜不膩,蓮花的清香在唇齒間瀰漫開去,像是真咬了一口盛夏荷塘邊吹來的風。

一個錦衣華服的婦人嘗完之後,眼眶竟然紅了:“我從小脾胃弱,吃了多少年糕點都覺得膩口。這個......這個一點也不膩,吃完嘴裡是清清爽爽的甜,好舒服。”

旁邊一個青衫書生連連點頭,手裡攥著竹籤捨不得扔:“沈老闆,這種點心,您打算賣多少錢?”

我洗淨了手,重新拿起麵糰,語氣平淡:“不賣。”

“不賣?”

“這是為上元燈會準備的參賞作品。”我說,“糕品大賞的評測人不是說了麼,沒有資格一概不許入場,更不許在周邊售賣。我這小小的清歡御點,哪有什麼資格?”

眾人聞言,臉上的憤怒幾乎要溢位來。

“蘇晚晴太欺負人了!”

“她算什麼東西?憑什麼由她定資格?”

“沈老闆,您這點心要是不能參賞,那就是這屆大賞最大的笑話!”

我沒有接話,只是低頭繼續揉麵,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

從那天起,清歡御點的門前更加熱鬧了。

每天天不亮就有人來排隊,不是為了買點心——因為我每日限量二十份的規矩沒變——而是為了看那盞琉璃蓮盞。

有人從城東專程趕來,有人帶著紙筆臨摹,甚至有畫師蹲在巷口,一筆一筆描摹蓮花酥的形態,說要畫進上元燈會的燈稿裡。

與此同時,蘇晚晴的晚晴糕坊已經冷清到了極點。

她高價買來的半成品糕點堆在櫃檯上,落了一層薄灰都沒人問津。夥計們閒得打瞌睡,有幾個已經悄悄遞了辭呈。蘇晚晴每天站在門口,看著空蕩蕩的朱雀大街,眼底的陰鷙越來越濃。

直到有一天,她終於坐不住了。

那日傍晚,我正收拾案臺準備打烊,巷口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阿苑從門外探進半個腦袋,小臉緊繃,壓低聲音說:“沈姐姐,那個壞女人來了!”

我抬起頭,正看見蘇晚晴站在巷子中間。

她穿著一身絳紫色的錦緞長裙,頭上戴著赤金步搖,妝容精緻,通身氣派與這條破舊的陋石巷格格不入。身後跟著兩個膀大腰圓的婆子,手裡各拎著一隻食盒。

她看見我,扯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抬腳走了進來。

“沈清歡,好久不見。”

她的目光在鋪子裡掃了一圈,嘴角的弧度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嘖,還是這麼寒酸。我以為你自立門戶能混出什麼名堂,原來就是在這破巷子裡賣點糊弄人的玩意兒。”

我沒說話,繼續收拾案臺。

蘇晚晴見我不接茬,臉色微微一沉,但很快又堆起笑,從婆子手裡接過食盒,放在我面前,掀開蓋子。

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幾排點心,賣相倒是不差,只是那股甜膩的香氣一出來,阿苑就忍不住皺了皺鼻子。

蘇晚晴沒有注意到阿苑的表情,自顧自地說:“清歡,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談個合作。”

我停下手中的動作,終於抬眼看她。

“你也知道,上元糕品大賞快到了。”蘇晚晴的語氣像在施捨,“評測人的位置我拿下了,你這種小作坊根本沒資格參加。但我這個人念舊情,不忍心看你就這麼被埋沒。這樣吧——”

她從袖中抽出一張紙,展開,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你把琉璃蓮盞的配方和工藝交給我,我以晚晴糕坊的名義參賞。得了獎,分你一成獎金。你的清歡御點也可以在招牌上掛一個‘晚晴糕坊合作鋪’的名頭,多少能蹭點人氣。”

一成。

她開口就是一成。

我垂下眼,看著那張紙上密密麻麻的條款,忽然笑出了聲。

蘇晚晴皺眉:“你笑什麼?”

“我笑你。”我拿起那張紙,仔仔細細看了一遍,然後當著她的面,慢慢撕碎,“蘇晚晴,三個月前你跟我說五五分,然後把我當糕點師傅打發。

現在你跟我說一成,還想搶我的琉璃蓮盞。你是覺得我沈清歡的腦子,跟你的良心一樣,被狗吃了?”

蘇晚晴臉色驟變,猛地站起身,一掌拍在案臺上:“沈清歡!你別給臉不要臉!我這是給你機會!憑你這種破落戶,沒有我的牌子,你的點心就是做得再好看,也進不了大賞的門!”

“誰說我要進你的門?”

我站起身,比她高出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平靜得不像是在吵架。

“蘇晚晴,你聽好了。我不需要你的牌子,不需要你的評測,更不需要你的施捨。上元糕品大賞,我沈清歡以‘清歡御點’的名義參加,不透過任何人的‘認可’,不佔任何人的‘名額’。”

蘇晚晴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嗤笑出聲:

“你瘋了?大賞的規則寫得清清楚楚,所有參賞作品必須經過評測人稽核。你不透過我?你連報名表都遞不進去!”

我沒有再解釋,只是拿起放在角落的一封請柬,輕輕放在她面前。

燙金的請柬,封面上印著城南上元糕品大賞的徽記,但落款處寫的不是評測人的名字,而是大賞主辦方——京城糕點行會。

蘇晚晴的目光落在請柬上,瞳孔猛地一縮。

“這不可能!”她一把抓起請柬,翻來覆去地看,臉色從鐵青變成慘白,“你怎麼可能拿到行會的直邀?行會從來不直接邀請小作坊參加大賞!這一定是假的!”

“你可以去查。”我伸手拿回請柬,仔細收好,語氣平淡,“行會會長親自派人送來的。他說,上元糕品大賞辦了幾十年,宗旨是‘以糕會友,以品論道’,不是讓評測人當成自家後花園的。”

蘇晚晴死死盯著我,嘴唇顫抖,眼神里的光一點點碎裂。

她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我沈清歡從來沒有被困在這條陋石巷裡。我每天揉麵、制糕、接客,看起來是被她逼到了絕路,實際上,我一直在等。

等一個機會,一個讓她親手把自己作死的機會。

而她,親手遞給了我。

蘇晚晴走後,鋪子裡安靜了許久。

阿苑蹲在門口,小心翼翼地看著我的臉色,小聲道:“沈姐姐,那個壞女人會不會又來搗亂?”

“會。”我重新坐下,拿起麵糰繼續揉,“但她已經翻不起浪了。”

我說這話不是安慰阿苑,而是事實。

這半個月來,若彤幫我在貴女圈中傳開的名聲,加上琉璃蓮盞在坊間引發的轟動,已經讓京城糕點行會的幾位大佬注意到了清歡御點。行會會長陳老掌櫃親自派人來嘗過我的點心,吃完之後沉默了很久,只說了四個字:“後繼有人。”

這四個字在行會里掀起了軒然大波。

陳老掌櫃是京城糕點界輩分最高的人物,今年七十六歲,做了六十年的糕點,從沒誇過任何人。他說“後繼有人”,等於是在向整個行業宣告——沈清歡的手藝,配得上“御點”二字。

蘇晚晴以為自己花重金買通評測人的位置就能隻手遮天,卻不知道,在行會大佬們眼裡,她不過是個跳樑小醜。

上元燈會前三天,行會正式公佈了本屆糕品大賞的參賞名單。

清歡御點的名字赫然在列,排在第二位,僅次於百年老店“福瑞祥”。

訊息傳開,整個京城都炸了。

“清歡御點?就是陋石巷那個小鋪子?”

“聽說老闆是個年輕姑娘,手藝了得,做出的蓮花酥跟真花一樣!”

“能被行會直邀,那手藝得有多好啊!上元燈會我一定要去看看!”

而與此同時,晚晴糕坊門口,一個更勁爆的訊息讓所有人瞠目結舌。

蘇晚晴被取消了評測人資格。

行會給出的理由是:評測人不得與參賞作品有利益關聯。蘇晚晴既是評測人,又是晚晴糕坊的老闆,晚晴糕坊同時報名參賞,嚴重違反了大賞的公正性原則,故取消其評測人資格,同時取消晚晴糕坊的參賞資格。

公告貼出來的那一刻,蘇晚晴就站在自己鋪子門口,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憤怒到絕望,最後定格在一種扭曲的灰白色。

她花了三千兩銀子買的評測人位置,沒了。

她花了一千兩銀子打點的關係網,斷了。

她花了半年時間經營的晚晴糕坊,完了。

圍觀的人群指指點點,有人幸災樂禍,有人大聲叫好,更多的是冷漠地轉身離開,彷彿這個曾經門庭若市的糕坊,不過是一陣風就能吹散的灰塵。

蘇晚晴站在空蕩蕩的門前,忽然抬頭看向城南的方向——那個方向,有陋石巷,有清歡御點,有沈清歡。

她攥緊了拳頭,指甲嵌進掌心,血珠滲出來都不覺得疼。

她不甘心。

上元燈會當天,整個京城亮如白晝。

朱雀大街兩側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花燈,有走馬燈、宮燈、紗燈、料絲燈,光影流轉,人頭攢動。糖葫蘆的吆喝聲、猜燈謎的歡笑聲、孩童追逐的打鬧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一片喧囂熱鬧的海洋。

糕品大賞的展臺設在街心最顯眼的位置,五張長案一字排開,上面鋪著雪白的綢緞。每家參賞的糕點鋪都有自己的展位,糕點陳列其中,任由遊人觀賞品評。

福瑞祥的展位在最中間,擺的是他們的招牌“龍鳳呈祥”——一條龍一隻鳳,全部用糕餅捏成,龍鱗鳳羽栩栩如生,通體用金箔點綴,富貴逼人,一看就是大家風範。

其他幾家鋪子也各有千秋,有的走精緻路線,有的走大氣路線,有的劍走偏鋒做了鹹口糕點,倒是各有特色。

清歡御點的展位在最邊上。

但我一點都不擔心位置偏。

因為我的展位前,已經排起了全場最長的隊伍。

琉璃蓮盞被放在展臺最中央,一共九盞,用碧綠的荷葉託著,排列成一朵盛開的蓮花形狀。

燈會的燈光透過半透明的花瓣,折射出柔和溫潤的光暈,彷彿九盞琉璃燈在靜靜發光。

旁邊還擺著幾樣新做的點心——桂花琉璃糕、茉莉清心餅、荷葉茯苓酥,每一款都精緻得不像是食物,倒像是藝術品。

遊人走過,先是被琉璃蓮盞的顏值吸引,駐足觀看,然後被那股清雅悠長的香氣勾住,再也挪不動腳步。

“這也太好看了吧!我都捨不得吃!”

“我嚐了一塊桂花琉璃糕,天哪,入口即化,滿口桂花香,一點都不膩!”

“這家鋪子在哪?明天我一定要去買!”

人群中的讚歎聲此起彼伏,有人當場就要預定,有人拿出紙筆記地址,熱鬧得不像是在評點,倒像是在搶購。

而在展臺的另一端,蘇晚晴站在人群外圍,隔著人海遠遠看著這一切。

晚晴糕坊被取消了參賞資格,她本不該出現在這裡。但她還是來了,戴著帷帽遮住半張臉,躲在人群后面,死死盯著那個曾經給她打工、如今風頭無兩的女人。

她看見沈清歡穿著一身素淨的月白色長裙,頭髮只用一根木簪挽起,不施脂粉,卻自有一種從容清冷的氣質。

她站在展臺後面,不卑不亢,不慌不忙,偶爾低頭整理一下點心,偶爾抬頭對客人微笑,舉手投足間盡是大家風範。

蘇晚晴看著看著,忽然覺得喉嚨發緊。

曾幾何時,站在展臺後面風光無限的人是她。曾幾何時,被人群簇擁著誇讚美譽的人是她。曾幾何時,她才是那個掌握著御點秘方、讓全京城趨之若鶩的糕坊老闆。

而現在,她只能躲在人群后面,看著一個她親手趕走的人,踩著她的背叛,一步一步走上了她夠不到的高度。

嫉妒像毒蛇一樣咬噬著她的心臟。

蘇晚晴轉身離開的時候,差點撞上一個人。

她抬起頭,正對上一雙渾濁卻精明的眼睛——是陳老掌櫃,京城糕點行會的會長,那個說沈清歡“後繼有人”的老人。

陳老掌櫃看著蘇晚晴遮遮掩掩的打扮,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蘇老闆,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你當初把那姑娘趕走的時候,可曾想過今天?”

蘇晚晴渾身一僵,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陳老掌櫃沒有再理她,拄著柺杖,慢慢走向清歡御點的展臺。

上元燈會的評獎結果,在亥時揭曉。

評委會由行會五位大佬組成,陳老掌櫃親自擔任評委會主席。評選標準有三項:色、香、味,各佔十分,總分三十分。

福瑞祥的龍鳳呈祥,色拿了九分,香拿了八分,味拿了八分,總分二十五分,已經是相當高的分數。

其他幾家鋪子,高的二十三分,低的二十分出頭,差距不大。

輪到清歡御點的時候,評委會的五位老人全都站了起來。

不是因為規矩,是因為不站起來,看不清。

琉璃蓮盞在燈光下美得不真實,三十三片花瓣層層疊疊,每一片都薄如蟬翼,每一片都紋路清晰,彷彿真的有一朵蓮花在展臺上悄然綻放。

陳老掌櫃第一個拿起竹籤,輕輕挑起一片花瓣,放入口中。

然後他愣住了。

旁邊的四位老人見他不動,也跟著嚐了一口,然後全部沉默了。

展臺前幾百雙眼睛齊刷刷盯著評委會,大氣都不敢出。

等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陳老掌櫃終於開口了。

“色,”他的聲音有些發顫,“我給十分。不是因為滿分是十分,是因為只有十分。”

人群中一陣騷動。

“香,”陳老掌櫃繼續說,“十分。”

騷動變成了驚呼。

“味,”他深吸一口氣,渾濁的眼睛裡竟然泛起了水光,“十分。”

全場譁然。

“三十分?滿分?”

“天哪,糕品大賞辦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有人拿過滿分!”

“清歡御點這是什麼神仙手藝啊!”

陳老掌櫃抬手,示意眾人安靜。等全場重新靜下來,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

“我做糕點六十年,見過無數珍饈美味,自認為已經沒有什麼糕點能讓我驚豔了。”

他看著展臺上那九盞琉璃蓮盞,聲音越來越顫。

“但今天,沈姑娘的琉璃蓮盞,讓我覺得自己這六十年白活了。”

他轉過身,對著我,鄭重地拱了拱手。

我連忙還禮,心裡卻翻湧著一股說不清的情緒。不是得意,不是驕傲,而是一種被認可的、塵埃落定的踏實。

這一路走來,從被背叛、被趕出、被斷供、被造謠,到在陋石巷裡苦苦支撐、日夜除錯配方、守著空蕩蕩的鋪面等客人來,每一步都不容易。

但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艱辛、所有的不甘,在這一刻,都值了。

頒獎結束之後,人群漸漸散去。

我正低頭收拾展臺,餘光瞥見一個人影站在展臺前,一動不動。

我抬起頭,看見蘇晚晴。

她沒戴帷帽了,臉上的妝容被淚水衝得斑駁,眼睛紅腫,嘴唇乾裂,整個人看起來狼狽極了。

“清歡。”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我錯了。”

我把手裡的東西放下,平靜地看著她。

“我來找你,不是來求你的。”蘇晚晴吸了吸鼻子,眼淚又掉了下來,“我就是想說,當初......當初是我鬼迷心竅,是我見錢眼開,是我對不起你。我不求你原諒我,我就是......就是想當面跟你說一聲,對不起。”

她彎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轉身就走,走得很快,像是怕自己反悔,又像是怕我開口說出什麼讓她更無地自容的話。

我看著她踉蹌的背影,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感覺。

恨嗎?不恨了。

原諒嗎?也說不上原諒。

她給我上了一課,教會我人心隔肚皮,教會我契約比情分可靠,教會我在絕境中也要靠自己站起來。這一課代價很大,但收穫更大。

所以我不恨她。

但我也不會再信任她。

有些裂痕,一旦出現,就再也修復不了。

上元燈會結束後,清歡御點的生意好得不可思議。

每天天不亮,陋石巷就排起了長隊,比當初晚晴糕坊最紅火的時候還要熱鬧幾倍。

有人從鄰縣專程趕來,有人天不亮就出發,就為了嘗一口琉璃蓮盞。

我在鋪子裡貼了告示:琉璃蓮盞工序複雜,每日只做三份,先到先得。

即便如此,搶到的人仍然欣喜若狂,沒搶到的人也不氣餒,第二天繼續來排隊。

阿苑從早忙到晚,小臉累得通紅,卻笑得合不攏嘴。他一邊收拾碗碟一邊跟我說:“沈姐姐,咱們什麼時候開分店呀?我覺得整個京城的人都想來吃咱們的點心!”

我笑著搖頭:“不著急。先把這一家做好,把每一份點心都做到極致,分店的事,以後再說。”

阿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跑去招呼客人了。

一個月後,京城糕點行會送來一塊匾額,上面寫著四個大字——“御點傳人”。

陳老掌櫃親自帶隊送來,親手掛在了清歡御點的門楣上。

他說:“沈姑娘,你這手藝,是真真正正的皇家御點手藝。這塊匾,不是行會賞你的,是你自己掙來的。”

我站在門口,抬頭看著那塊匾額,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三個月前,我拖著兩隻樟木箱走出晚晴糕坊的時候,身無分文,前途未卜,連一斤麵粉都買不起。

三個月後,我站在自己的鋪子前面,門楣上掛著“御點傳人”的匾額,門前排著長隊,身後有阿苑、若彤、陳老掌櫃,還有無數支援我的客人。

而蘇晚晴的晚晴糕坊,在我拿到大賞滿分的第二天,就關門了。

聽說她把鋪子盤給了別人,帶著剩下的銀錢回了老家。臨走前託人給我帶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話:“清歡,願你前程似錦,再無風雨。”

我把信摺好,收進了樟木箱底,和那些模具、配方放在一起。

那是過去,也是教訓。

而未來,還在我手裡。

那之後的日子,平淡而充實。

每天天不亮起床揉麵、制糕,中午招待客人,傍晚收拾案臺,夜裡除錯新配方。日子過得忙忙碌碌,卻踏實得讓人心安。

若彤隔三差五就來鋪子裡坐坐,每次都帶一堆貴女圈的朋友來捧場。她吃了我的茯苓山藥糕之後,身體竟然真的好了很多,不再動不動就病倒,氣色也紅潤了不少。

陳老掌櫃說她這是“藥食同源,以糕養人”,還專門寫了一篇文章,把清歡御點的養生糕點推薦給了京城的名醫世家。

一時間,清歡御點的名聲更大了,連宮裡的太醫都慕名而來,嘗過之後驚為天人,回去就寫進了太醫院的美食養生方子裡。

有一天傍晚,鋪子裡終於安靜下來,阿苑趴在桌上睡著了。

我坐在門口,看著巷口來來往往的行人,忽然想起三個月前那個被趕出晚晴糕坊的自己。

那時候我以為天塌了。

現在回頭看,那不過是一扇門關了,另一扇門開了。

而我,親手推開了那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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