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死,投資方是我親哥_第2章 匿名郵件的附件只有一張照片
第2章
匿名郵件的附件只有一張照片。一張二十年前的舊照片,邊角泛黃,拍的是我父親江遠山和另一個男人在醫院走廊握手的場景。
那個男人穿著白大褂,胸口的工牌模糊不清,但照片背面有一行手寫的字:“江遠山手術簽字費——五十萬。”
我的手指停在滑鼠上。
父親十五年前做過一次大手術,心臟搭橋。當時我剛上大學,家裡拿不出錢,我媽急得在親戚群裡發水滴籌。
後來錢湊齊了,手術做了,父親活了下來。我一直以為是親戚們七拼八湊的,加上我媽賣了她陪嫁的那對金鐲子。從沒人提過什麼“簽字費”。
林姐站在旁邊,小心翼翼地問:“江總,要不要查一下?”
“查。先查這張照片的來源,還有照片裡那個醫生是誰。”
林姐出去了。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放大、再放大。那個穿白大褂的男人臉很模糊,但他的站姿、身形,總讓我覺得在哪裡見過。
江蝦在樓下鬧了半小時,被保安架走了。
他的橫幅被沒收,人也被請上了警車——不是拘留,是警察叔叔苦口婆心地教育他“不要擾亂公共秩序”。我站在落地窗前,看著警車駛出園區,手機在口袋裡震個不停。
家族群的訊息我已經不想看了,但我媽直接打了電話過來。
“江魚!你怎麼能報警抓你弟弟!”
“媽,我沒報警。是他自己舉橫幅鬧事,路人報的警。”
“那你不會攔著點?”
“我在三十八樓,攔不住。”
她氣得喘了好一會兒,忽然換了語氣,不是憤怒,是那種讓我從小聽到大的、帶著哭腔的失望。
“江魚,你變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小時候多疼你弟弟,他摔一跤你都哭半天。現在你有錢了,連家都不認了?”
“媽,我認家。但這個家裡的人,認我嗎?我公司上市那天,你們有人問我一句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
“我在家族群裡說‘公司上市了’,江蝦回我‘哥你去時代廣場旅遊啦’,然後你們開始討論林溫柔的新美甲。沒人接我的話,沒人問一句‘上市是什麼意思’。你們覺得我只是去旅遊拍了張照片。”
“那是因為......你從來不說你在幹什麼......”
“我說了。你們不信。我說我開公司,你們以為我開網店。我說我在華爾街工作,你們以為我在餐廳端盤子。我說我是炸魚科技的CEO,江蝦到今天還以為我賣炸魚薯條。”
我媽忽然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種壓抑的、不想讓我聽見的抽泣。電話那頭傳來我爸低沉的嗓音:“把電話掛了,別丟人現眼。”
電話斷了。
我放下手機,在辦公室裡走了好幾個來回,走到窗前站定,看著樓下園區裡來來往往的人。有那麼一瞬間,我心裡湧上一個念頭——要不算了?把錢投給林溫柔的公司,就當買個清淨。
下一秒,這個念頭被我掐死了。
因為我想起一件事:十五年前父親手術那年,我剛拿到美國大學的通知書,全額獎學金,連機票都是導師墊付的。
我帶著那隻裝滿夢想的行李箱飛到紐約,下了飛機開啟手機,看到我媽發的訊息:“你爸手術費還差三十萬。你能不能先別上學了,打工賺錢?”
我當時蹲在肯尼迪機場的到達大廳,哭了整整半個小時。
然後給導師打電話,問他能不能推遲入學。
導師沉默了很久,說:“獎學金可以保留一年。一年後你不來,就沒有了。”
那一年的每一天,我都在中餐館洗碗、送外賣、在華人超市搬貨。
攢下的每一分錢都寄回了家。一年後,我終於站在紐大的教室裡,二十五歲,是所有同學裡年齡最大的。
那些比我小五六歲的孩子,上課舉手搶答的時候,我連教授的英語口音都還沒聽習慣。
所以“要不算了”這四個字,不配出現在我的字典裡。
林姐敲門進來:“江總,查到了。那張照片的IP地址來自國內,用的是虛擬專用網路,但技術部順著數字痕跡追到了一個手機號——是江蝦的。”
“江蝦?”
“對。照片裡那個醫生也查到了。叫周遠志,十五年前是市人民醫院的心外科主任。現在已經退休了。”
“周遠志......”我默唸這個名字,總覺得在哪裡聽過。不是最近,是很久以前,久到我還在上大學的時候。
“還有一件事。”林姐的聲音低了下去,“技術部調取公司資料庫的時候,發現有人試圖登入內部系統,查您和家人的資訊。登入時間就在林女士來公司談融資的那個上午。”
“誰?”
“登入IP指向溫柔科技的辦公室。操作賬號是林溫柔本人的。”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所有的碎片開始拼合。
江蝦發匿名郵件、林溫柔試圖查我家底、那張二十年前的舊照片、五十萬的“簽字費”——他們到底想幹什麼?勒索我?威脅我?還是要翻出一件我不知道的舊事,讓我身敗名裂?
“林姐,幫我約一下週遠志醫生。越快越好。”
周遠志住在城郊一個高檔小區,三層的獨棟別墅,院子裡種滿了月季。開門的是他老伴,一個頭發花白但精神很好的老太太,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找誰?”
“周遠志周醫生,我姓江,約好的。”
客廳裡全是藥味兒,茶几上堆著各種瓶瓶罐罐。周遠志坐在輪椅上,腿蓋著毛毯,人比照片里老了二十歲。他看見我,渾濁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是江遠山的兒子?”
“是。”
“像。真像。”他指了指對面的沙發,“坐吧。你找我什麼事?”
我開門見山:“周醫生,我父親十五年前的心臟搭橋手術,是您主刀的?”
“是。”
“當時的手術費,家裡出了一部分,親戚湊了一部分,還有一部分來源不明。我今天收到一張照片,上面是您和我父親握手的畫面,背面寫著‘手術簽字費——五十萬’。我想知道那五十萬是誰出的。”
周遠志沉默了很久。窗外有鳥叫,叫得很歡快,和他臉上的表情形成一種讓人心慌的反差。
“你爸沒告訴你?”
“沒有。”
他又沉默了。這次沉默更久,久到我以為他睡著了。然後他從毛毯下面抽出一隻手,顫巍巍地指了指茶几下面的抽屜:“第二個抽屜,有個牛皮紙信封,你拿出來。”
信封很大,裡面裝著一沓檔案。最上面是一份協議,紙已經發黃,邊角都脆了。標題是黑色加粗的字型:《器官捐獻優先權協議》。
我的手指開始發涼。
協議的內容只有兩頁,但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進我的眼睛。甲方是一個叫“陳美華”的女人,乙方是我父親江遠山。
協議約定:乙方江遠山自願接受甲方提供的五十萬元人民幣作為心臟手術費用;作為對價,乙方承諾,在未來任何家庭成員需要進行器官移植時,同等條件下優先將匹配器官的分配權讓渡給甲方的直系親屬。
“這不是合法的。”我的聲音發緊。
“當然不合法。”周遠志的聲音很輕,“所以它從來沒有被履行過。簽完就鎖在我抽屜裡,一鎖就是十五年。”
“那我爸為什麼會籤這種東西?”
周遠志抬起眼看著我,目光渾濁但很認真:“因為你爸當時快死了。不簽字,湊不齊手術費,他活不過那個月。他簽了,活了。就是這麼簡單。”
“那個陳美華是誰?”
“你確定要知道?”
“確定。”
周遠志從信封最底下抽出一張照片,遞給我。照片上是一家三口的合影,背景是某個遊樂園。
男人戴眼鏡,女人穿碎花裙,中間是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扎著兩個小揪揪,笑得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
“陳美華就是照片裡的女人。”周遠志指了指那個小女孩,“這個小孩,是她的女兒。你猜她女兒叫什麼?”
我盯著那個小女孩的臉,心臟猛地一縮。
“林溫柔。”
客廳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時鐘的滴答聲。
周遠志繼續說下去,聲音平穩得像在唸一份醫療報告。
“林溫柔五歲的時候被診斷出白血病,需要骨髓移植。當時你和江蝦都做了配型,你的匹配度最高。陳美華找到你爸,說願意出五十萬幫你爸做心臟手術,條件是將來如果需要骨髓,你得上手術檯。”
“你爸簽了協議,但從來沒打算履行。手術做完後,他讓全家人搬了家,換了手機號,斷了所有聯絡。陳美華找了他兩年,沒找到。林溫柔的骨髓移植是後來從中華骨髓庫找到的匹配源,跟她媽媽籤的那份協議沒關係。”
“所以你爸不是不告訴你,是不敢告訴你。”周遠志把照片放回信封,“他知道自己做了什麼。他知道自己拿了錢沒辦事。他知道自己欠林家一條命——雖然不是直接的,但在道義上,他確實欠了。”
我坐在沙發上,腦子裡嗡嗡的。
十五年前,我爸用一份永遠不會履行的協議換了自己一條命。
他用我的骨髓做籌碼,簽了字,拿了錢,然後帶著全家跑路。他從頭到尾沒打算讓我上手術檯,因為他知道——骨髓捐獻對捐者的身體有影響,他不願意讓我冒那個險。
但他也沒有別的辦法。不籤,他死。簽了,他活,但一輩子揹著這筆良心債。
“林溫柔知道這件事嗎?”我問。
“以前不知道。但她那個老公——你弟弟——上個月來找過我,拿著你爸當年的病歷影印件,還有那份協議的影印件。他說林溫柔的公司快倒閉了,需要一筆錢續命。他說你是大老闆,有的是錢,但你不肯幫。所以他要把這件事翻出來,讓你覺得虧欠林家,從而掏錢。”
江蝦。
原來他不是蠢,他是壞。
他把這件事翻出來,不是為了什麼公道正義,是為了勒索我。用十五年前我爸籤的那份協議,用那個從來沒有人打算履行的承諾,來逼我掏錢。
我站起來,把信封放回茶几。
“周醫生,謝謝您告訴我這些。”
“你不生氣?”
“生什麼氣?”
“你爸拿你的命做交易。”
我想了想,說:“我爸確實做錯了。但如果他不做那個錯的決定,他十五年前就死了。一個死了的父親,和一個犯了錯的父親,我更想要後者。”
周遠志看著我,眼眶忽然紅了。
“你跟你爸說的一模一樣。”他說,“你爸當年籤協議之前問我:‘我兒子將來會怪我嗎?’我說:‘你活著讓他怪,比你死了讓他哭強。’”
“他說:‘那就讓他怪我吧。活著總比死了強。’”
我轉身走出門,陽光刺得眼睛發酸。
上車之後,林姐問我去哪。我說:“回公司。還有,幫我約林溫柔,明天上午十點。”
林溫柔準時出現在會議室裡。這次沒穿緊身西裝,沒化妝,連頭髮都沒洗,整個人像一朵被曬蔫了的花。
我把信封推到她面前。
“你媽和我爸籤的協議。你看過嗎?”
她拿起協議,一頁一頁翻過去,翻了很久。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她的手指開始發抖。
“江蝦說這是你爸欠我們家的。”她的聲音很小,“他說只要拿這個給你看,你就會投資。”
“你信了?”
“我......”她咬著嘴唇,“我不知道。我媽十年前就去世了,她從來沒跟我提過這件事。江蝦說他是從老家舊櫃子裡翻出來的,說你爸拿了錢沒辦事,說我們家被你爸騙了,說你應該補償我。”
“所以你闖進我的資料庫,查我家人的資訊?”
她愣了一下,隨即臉色慘白:“你知道了?”
“我知道你登入過公司內部系統。我知道你查過我和我家人的資料。林溫柔,你用我的骨髓做籌碼來談投資,還覺得有理了?”
她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滑出去:“我沒有!我從來沒想過要你的骨髓!是江蝦說......他說那只是個形式,只是讓你覺得虧欠我們......”
“江蝦說什麼你就信什麼?你三十多歲的人了,腦子長著是裝飾品?”
“我......”她的眼淚掉下來了,“江魚,我公司真的快不行了。四十多個人等著發工資,供應商天天催款,銀行催貸,我連家都不敢回......我沒辦法了,我真的沒辦法了......”
“所以你寧可當賊?”
她站在那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肩膀一聳一聳的,像十幾年前在校園裡、在我面前哭的那個女孩一模一樣。
可我看著她,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林溫柔,你聽好了。你媽和我爸籤的那份協議,法律上無效。我的骨髓,你沒有資格動。你公司倒閉,跟我一毛錢關係都沒有。”
她哭得更兇了。
“但你不是唯一一個走投無路的人。”我從抽屜裡拿出另一份檔案,推到她面前,“這是炸魚科技旗下孵化器的入駐協議。你的技術團隊可以整體遷入,裝置、場地、法務支援全包。佔股百分之三十,你保留百分之七十的經營權。你的公司不會倒閉,四十個人的飯碗保得住。”
她拿起協議,淚眼模糊地看了幾行。
“這跟......投資有什麼區別?”
“投資是給錢,虧了算我的。孵化是給資源,做不起來算你的。”
她愣了。
“你幹不幹?”
“江魚......你為什麼幫我?”
“因為那四十個人是無辜的。你的技術團隊那兩個核心工程師,是我一直想挖的人。至於你——”我看著她,“我沒有幫你。我只是不想讓我爸欠的債,變成我欠的債。他簽了協議沒履行的部分,我替他履行。但不是給你錢,是給你的團隊一條活路。你同意就簽字,不同意就滾。”
她拿起筆,手還在抖,在協議最後一頁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江魚。”她放下筆,抬起頭。
“嗯。”
“你確實變了很多。”
“你說了好幾遍了。”
“我不是說你變得冷血。我是說......你變得不在乎我了。”她眼眶又紅了,“以前你在我面前,話都說不利索。現在你罵我能罵一整段,連氣都不喘。你以前是喜歡我的,對不對?”
我看著她的眼睛,笑了。
“林溫柔,我十八歲的時候,喜歡過一個女孩。她笑起來很好看,說話聲音很輕,我覺得她是我這輩子見過最美好的東西。”
“但她選了我弟弟。結婚那天,我在機場哭了一整夜。”
“三十歲的某一天,我在紐約的出租屋裡加班到凌晨三點,吃著泡麵改程式碼,忽然想起她的臉。你猜怎麼著?我想不起來了。她的臉,我記得是好看的,但具體長什麼樣,我想不起來了。”
“從那天起,我就知道,我不喜歡你了。”
林溫柔低下頭,眼淚一滴一滴落在協議上。
“林溫柔,簽字簽完了。”我站起來,按了內線,“林姐,送客。”
她走到門口,停下來。
“江魚。”
“嗯。”
“對不起。”
門關上了。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林溫柔走出大樓,站在路邊,仰頭看了一眼三十八樓的窗戶。我轉身走回辦公桌,沒讓她看見我。
手機震了一下。家族群。
媽:【江蝦,你哥說你找人查家裡的老底?你搞什麼?】
江蝦:【媽你別聽他瞎說!我沒有!】
江蝦:【哥你說話啊!你汙衊我!】
我回了一條:【江蝦,你去找周遠志醫生的事,我全知道了。陳美華那份協議,我也有影印件。你是自己跟大家解釋,還是我幫你解釋?】
家族群沉默了很久。
江蝦:【哥我錯了......我就是想幫溫柔......她公司快完了......我沒想害你......】
我沒回。
媽:【江魚,你弟弟不懂事,你別跟他計較......】
我回:【媽,你們當初跟陳美華籤那份協議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她女兒將來可能真的需要我的骨髓?】
群又沉默了。這次沉默得更久。
我爸發了一條語音,聲音很輕,像在嘆氣:“魚啊,爸對不起你。那件事,爸瞞了你十五年。”
我聽了三遍,然後退出家族群,把手機放在桌上。
林姐敲門進來:“江總,下週的併購案材料準備好了。另外,江蝦在外面等了一下午了,說要見您。”
“不見。”
“他說......他說如果不見他,他就在公司門口跪著不走。”
“那就讓他跪著。”
“萬一被記者拍到......”
我笑了。“拍到了正好。標題我都想好了——‘親弟下跪求哥哥投資,炸魚科技CEO拒絕’,你猜網友罵誰?”
林姐想了想:“罵他。”
“對。一個男人,三十多歲有手有腳,自己老婆的公司不自己想辦法,跑來跪哥哥。這種人,跪到天荒地老也沒人可憐。”
林姐出去了。
我開啟電腦,螢幕上是下週併購案的PPT封面——“炸魚科技:從地下室到納斯達克。”
窗外,夕陽把整座城市染成了金色。江蝦在公司門口跪了四個小時,天黑了,下起了雨,他走了。
林姐發來訊息:“江總,人走了。”
我沒回。
第二天早上,我到公司的時候,前臺放著一個塑膠袋,裡面是兩份早餐。一杯豆漿,兩個包子,還冒著熱氣。袋子上貼了一張便利貼,是江蝦歪歪扭扭的字跡:
“哥,對不起。早餐趁熱吃。”
我把便利貼撕下來,看了幾秒。
然後扔進垃圾桶,把早餐留了下來。
豆漿還是熱的。
我咬了一口包子,韭菜雞蛋餡兒的。味道居然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