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又十年_第4章 我什麼也不能帶給周見江
我什麼也不能帶給周見江。
蓋世英雄也會累。
7
我罕見地拍桌走人。
我爸一瞬間停止了演講。
灰暗的夜空下,他推著他那架腳踏車緊緊跟在我身後。
「清清,清清。」
這一次,我連話都不想跟他說。
他卻執著地跟著我。
我隨手攔計程車的時候,他終於攔住了我。
面對我憎惡的眼神時,他的眼神明顯瑟縮了下。
那是我不曾見過的神色。
但我依舊怒火中燒,我以為我再也不會因為他浪費感情。
可終究,我還是恨他的。
他想來也是明白。
所以,他鬆開了抓住我的手。
只是那輛腳踏車依舊橫亙在我面前。
晚風吹起我的髮梢,它們肆意在我的耳邊呼嘯。
我的心中也有一場海嘯。
一場關乎憤恨的海嘯。
我想責罵他為什麼連為我媽守一年都不可以,我也想罵他為什麼對我不好,難道我不是他的女兒?
但我最想罵得是為什麼今天要過來惺惺作態。
一直一直保持當初的冷漠無情就好,何必整得如此拖泥帶水。
這場海嘯在我爸從他那一年四季穿不膩的格子襯衫的內裡夾層裡掏出的銀行卡時徹底爆發。
他說他今天特意回去取得。
他說:「我早知道那小子和我一路貨色,你又和你媽一樣不知道給自己打算,這卡里有30w和這幾年的利息,我也算對得起你和你媽了。」
我幾近崩潰地打掉了那張卡。
「你這孩子打什麼,這錢我留得很是不容易,快拿著······」
看著他佝僂著背去撿卡的時候,我竟覺得無限的諷刺與荒唐。
愛我者,憐我又棄我。
不愛我者,又在此刻說他當初的所作所為只是為了留後路。
荒謬,這TM的世界真的是太過荒謬。
怕是再過兩日,都該有人告訴我,許媛和周見江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而我是趁虛而入的小人。
為了逃脫這怪誕的世界,我再顧不及勞什子的體面,拔腿就跑。
只餘我爸在我身後一聲又一聲的:「清清,清清。」
8
清清,清清。
我媽去世的時候喊我清清,周見江當初找到我的時候也叫我清清。
我爸另娶的女人叫章芸,有一張漂亮的瓜子臉。
她喜歡燙大波浪,穿波點紅裙。
走起來路來像是一朵嬌豔的玫瑰,只不過,這玫瑰帶刺。
就算我不觸碰,也會刺到我的那種。
我是她光鮮亮麗後後揮之不去的陰影,是她溫馨家庭後的汙點。
她想把我除去。
於是我和她開展了長達數年的交鋒。
一直到她的女兒跑到我房間打碎我媽的相框。
我惱怒地將她女兒趕了出去,她女兒便開始哭嚎。
章芸女士邊哄女兒邊朝我叫囂。
難聽的話我已經記不得,只記得我爸回來後,她撲在我爸回來時朝我上揚的嘴角。
以及我爸朝我揮動的拳腳。
周見江聞訊找到我的時候,我正蜷縮在我媽的墓碑旁掉眼淚。
他剝開我雜亂的髮絲,輕撫我紅腫的臉頰。
他那麼大的一個人,跪坐在我身邊,哭得比我還厲害。
他說:「清清,我一定會帶你走。」
周見江沒說謊,他確實帶我走了。
為我置辦了大房子大屋子,把好多好多的好東西捧到我面前。
他樂於應答我所有突發奇想的要求。
他說他要把我們異地的那些年都補回來。
就算是後面的爭吵,也只是我單方面的歇斯底里。
就像許媛說得,周見江這些年夠對得起我了。
我怎麼可以賴著不走,阻止他高飛呢?
什麼是高飛?
讓周見江和許媛在一起嗎?
我和許媛兩軍對壘的時候,我可以說是被她打得節節敗退。
她是周見江的小學妹,她是周見江的工作上的最佳拍檔。
她瞭解周見江的宏圖大志,她的父母可以給周見江多方面提供很多支援。
而我呢?
除了爛糟的家庭,就只剩下青梅竹馬這一個依仗。
只是她同我說這些時,為什麼眼睛會躲閃呢?
她的手指為什麼會用力握緊。
她的額角為什麼會有點點溼意。
哦,她也心虛吧。
9
我還沒消化完這滔天的憤怒,手機便接收到許媛傳送給我的訊息。
照片裡,她和周見江正在參與一場晚會。
璀璨的燈光下,他們在舉杯慶祝。
資訊還在接連不斷地蹦出來,無一不在宣示她的主權。
終於在十數張親密照片的轟炸後,她問出了她此舉的目的:「宋清清,你真的不會後悔嗎?」
我曾對許媛說過,周見江這個男人我玩膩了,她想要就送給她了。
這話當然是假的。
那時我被她問得啞口無言,我卻不想認輸。
於是就裝作不在意:「你想要拿去就是,就當是我賞你的,這些年我也都膩了。」
這話氣人這方面卻尤其奏效,許媛被我激得紅了眼眶,她踩著細高跟氣勢洶洶地跑到我面前:「宋清清,你別後悔。」
我細細地一張一張地瀏覽他們的合照,周見江的瞳孔在燈光的照耀下異常妖冶。
有股攝人心魂的力量。
跟我印象裡的他不差分毫。
我看著照片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