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媽嫌我哮喘吵,把我送去改造成靜音機器人_第2章 26我的身體變得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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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身體變得很輕,很輕。
像一根羽毛,飄浮在冰冷的空氣裡。
我低頭,看見了躺在地上的我。
我的臉頰青紫,手臂上佈滿了深深的牙印,血肉模糊。
一隻手還死死抓著那張《極端靜音改造免責協議》。
原來,死亡是這樣的感覺。
沒有窒息的痛苦,沒有肺部的灼痛。
我再也不需要小心翼翼地計算每一次呼吸了。
我終於可以......永遠地“靜音”了。
地下室的門被粗暴地推開。
光線湧了進來,我看到媽媽那張不耐煩的臉。
“沈念!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生日會都結束了!”
她走了幾步,似乎才適應了黑暗,然後看到了角落裡的我。
她愣住了。
“又在玩什麼把戲?一身血,弄得跟真的一樣。”
她走上前,伸腳踢了踢我的小腿。
我沒有反應。
我的身體隨著她的力道,無力地歪向一邊,露出了手臂上被咬爛的肉。
媽媽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念念?”
她試探著叫了一聲。
回應她的,只有一片死寂。
她好像終於意識到了什麼,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她顫抖著伸出手,探向我的鼻息。
那裡,再也沒有任何氣流。
“啊——!”
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叫,劃破了整個別墅。
媽媽猛地後退,摔倒在地。
她手腳並用地往後爬,眼睛瞪得像要裂開,死死地盯著我的屍體。
“不......不可能的......她只是在裝死......她最會裝了......”
她瘋了一樣地喃喃自語。
顧子軒聞聲跑了下來。
“媽,你鬼叫什麼,嚇死我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我,還有那灘已經乾涸的血跡。
“切,又來這招,真沒勁。”
他滿不在乎地撇撇嘴,走到我身邊,拿起那張從我手中滑落的紙。
“《極端靜音改造免責協議》?這是什麼?”
爸爸也皺著眉走了下來,他剛在外面應酬完親戚,帶著一身酒氣。
“吵什麼吵!嫌不夠丟人嗎!”
他看到地上的我,又看到崩潰的媽媽,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把她弄起來,明天就送回療養院去,我再也不想看到她!”
爸爸走過來,想像以前一樣把我拽起來。
他的手剛碰到我的胳膊,就猛地縮了回來。
那是一種屍體特有的,冰冷的僵硬。
爸爸的酒意,瞬間醒了一半。
他蹲下身,強作鎮定地再次伸出手,這一次,是探向我的脖頸。
那裡,沒有任何脈搏的跳動。
時間,在這一刻停止了。
爸爸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他看著我,又看看那張協議,最後看向已經失神的媽媽。
“你......你簽了什麼?”
他的聲音,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媽媽沒有回答。
她只是死死地盯著我,瞳孔裡映出我毫無生氣的臉。
突然,她像瘋了一樣,手腳並用地爬到我身邊。
“念念!念念你醒醒!媽媽錯了!媽媽帶你去買新的製氧機!”
“媽媽再也不嫌你吵了!你喘給媽媽聽啊!你大聲喘啊!”
她抱著我冰冷的身體,拼命地搖晃,哭聲絕望而淒厲。
我飄在空中,冷漠地看著這一切。
媽媽,晚了。
我已經,不會喘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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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車和救護車的燈光,將整個別墅照得如同白晝。
我,或者說我的屍體,被蓋上白布,抬了出去。
媽媽癱軟在沙發上,雙目無神,像一個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
爸爸則被兩個警察控制著,他還在徒勞地掙扎和咆哮。
“我們沒有殺人!她有病!是她自己憋死的!”
“你們憑什麼抓我!我是納稅人!”
那個在醫院裡為我說話的醫生也來了。
他看到被抬出去的我,眼眶瞬間紅了。
他走到爸爸面前,聲音裡是壓抑不住的憤怒。
“自己憋死的?一個肺部萎縮到只有核桃大小的孩子,你讓她怎麼活?”
“我早就警告過你們,那是不可逆的損傷!你們把我的話當成耳旁風!”
醫生從警察手裡接過那張《極端靜音改造免責協議》,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爸爸的臉上。
“極端靜音改造?自願放棄因改造過程產生的一切後果追究權利?”
“這是協議?這是你們親手簽下的死亡通知書!”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會這樣!是她!是她籤的字!”他猛地指向媽媽。
媽媽像是被針刺了一下,渾身一顫。
她抬起頭,空洞的眼神看向爸爸。
“我只是......只是想讓她安靜一點......我不想子軒被吵到......”
“我不知道那個療養院是那樣的......王護士說,那是最好的治療......”
“治療?”醫生氣到發笑,“把人關在密閉空間,用節拍器和電擊進行所謂的抗應激訓練,這叫治療?”
“你們知道她經歷了什麼嗎?”
警察拿出在儲物間找到的,我那件沾滿尿液和血跡的衣服。
還有地下室牆壁上,那些用指甲劃出的、密密麻麻的血痕。
“我們在地下室的牆角,發現大量因頭部撞擊留下的痕跡和血跡。”
“法醫初步鑑定,死者生前經歷了長時間的缺氧、飢餓和極度恐懼。”
“最終死於窒息和器官衰竭。”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利刃,將爸媽偽善的外衣層層剝開。
顧子軒躲在樓梯口,嚇得瑟瑟發抖。
他終於明白,“裝死”和“真的死了”有什麼區別。
他看著我被抬走的方向,又看看崩潰的父母,第一次露出了恐懼的表情。
親戚們在外面指指點點。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平時看著對孩子也還行。”
“何止啊,我早就覺得他們家偏心偏到沒邊了,過生日只給兒子過。”
“可憐那女孩,生在這樣的家庭,還不如不生。”
那些曾經誇讚顧子軒、嫌棄我的聲音,現在變成了對這個家庭最惡毒的審判。
爸爸最在乎的面子,在這一刻被徹底撕碎,扔在地上任人踐踏。
他終於停止了咆哮,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頹然地跪倒在地。
我飄在他面前,看著他痛苦扭曲的臉。
爸爸,你現在知道丟人了嗎?
可是,我的生命,已經比你的面子,先一步丟掉了。
8
“靜音療養院”的真面目,在一夜之間被徹底揭開。
原來,那根本不是什麼治療機構,而是一個由王護士和幾個所謂“專家”建立的非法拘禁場所。
他們專門接收那些被家人嫌棄“吵鬧”的孩子。
用最殘酷的手段,將他們變成一個個不敢發出聲音的“怪物”。
警察從療養院裡解救出了十幾個和我有著相似遭遇的孩子。
他們有的自閉,有的失禁,有的像我一樣,肺部受到了不可逆的損傷。
王護士被捕時,臉上還掛著那種職業化的微笑。
“我是在幫那些父母解決問題。”
“一個安靜的孩子,對一個家庭來說,是多麼大的恩賜。”
她的歪理邪說,在鋪天蓋地的證據面前,顯得無比蒼白可笑。
那把曾經無數次在我耳邊敲響的節拍器,成為了定罪的關鍵證據。
上面,甚至還殘留著另一個孩子的血跡。
我們這些“06號”,終於等來了遲到的正義。
而我的父母,作為把我送進地獄的始作俑者,也成了輿論的焦點。
他們被取保候審,暫時回到了那個空蕩蕩的家裡。
那個曾經充滿顧子軒歡聲笑語的家,現在安靜得可怕。
媽媽徹底垮了。
她把自己鎖在我的房間裡,不,是顧子軒的電競房裡。
她把那些昂貴的裝置全都砸了,扔了出去。
然後,她像瘋了一樣,開始打掃那個房間。
她一遍遍地擦拭著地板,彷彿想把我存在過的痕跡,一點點抹去。
可她越是擦,就越覺得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熟悉的味道。
那是尿騷味,是血腥味,是我死亡的氣息。
她開始出現幻聽。
總覺得在安靜的夜裡,能聽到一陣陣微弱而急促的喘息聲。
那聲音,就來自樓梯下的儲物間。
她再也不敢靠近那裡。
爸爸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
他的公司因為這件醜聞,股票大跌,合作伙伴紛紛解約。
他走到哪裡,都有人在背後對他指指點點。
“看,就是他,逼死自己女兒的那個。”
“真是個畜生。”
他開始酗酒,每天都喝得酩酊大醉。
只有在酒精的麻痺下,他才能暫時忘記我死時那冰冷的觸感。
他會對著空無一人的客廳大吼:
“我沒有錯!是她自己有病!她就是個討債鬼!”
吼完之後,又抱著頭痛哭。
而顧子軒,我的好弟弟。
他變得沉默寡言,甚至開始害怕聲音。
遊戲裡的槍聲,同學的吵鬧聲,都會讓他驚恐地捂住耳朵,渾身發抖。
尤其是時鐘的“滴答”聲。
那規律的聲響,會讓他想起我在地下室裡用頭撞牆的“咚咚”聲。
他夜夜做噩夢,夢見我渾身是血地站在他床前,質問他。
“弟弟,你為什麼要去跟王護士告狀?”
他從夢中驚醒,尖叫著撲進媽媽的懷裡。
可媽媽只是抱著他,空洞地流著淚,嘴裡反覆念著我的名字。
“念念......我的念念......”
這個家,徹底散了。
他們親手點燃了地獄的火,現在,他們自己也身處其中,日夜被煎熬。
我飄在客廳的水晶吊燈上,冷冷地看著這一幕鬧劇。
9
媽媽開始出現一些奇怪的行為。
她託關係,從國外買回來一臺最頂級的家用製氧機。
那臺機器安靜、高效,和我那臺破舊的轟鳴機器,有天壤之別。
她把那臺嶄新的製氧機,小心翼翼地放進了那個她不敢靠近的儲物間。
然後,她又買了一張柔軟的小床,換掉了那張冰冷的摺疊床。
她把儲物間佈置得溫馨又舒適,彷彿我還在那裡生活。
每天,她都會對著空無一人的儲物間門口說話。
“念念,媽媽給你換了新機器,再也不會吵到你了。”
“今天天氣很好,媽媽給你買了你最喜歡吃的草莓蛋糕。”
“念念,你出來好不好?跟媽媽說句話......”
她把蛋糕放在儲物間門口,一坐就是一下午。
直到蛋糕融化,引來成群的螞蟻。
她會突然崩潰大哭,用手瘋狂地拍打自己的臉。
“是我錯了!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嫌你吵的!”
“你回來啊!你回來打我罵我啊!”
我飄在她面前,看著她悔恨交加的臉。
媽媽,如果道歉有用的話,還要警察做什麼呢?
爸爸的酒癮越來越大。
他丟了工作,整天就躺在沙發上,靠酒精麻痺自己。
有一天,他喝多了,在家裡翻箱倒櫃。
他找到了我小時候的相簿。
相簿裡,有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雖然臉色蒼白,但笑得很甜。
她依偎在年輕的爸爸媽媽懷裡,那時候,他們也是真心愛她的。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了呢?
大概,是從弟弟出生,從我的病越來越重,從那臺製氧機的轟鳴聲越來越大的時候開始。
爸爸抱著相簿,一個年近五十的男人,哭得像個孩子。
他哭我為什麼會得這種病,哭這個家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但他從不哭他自己對我有多殘忍。
在他的認知裡,一切都是命運的錯。
我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命運?
不,爸爸,毀掉我的人,是你。
是你和媽媽,還有顧子軒。
你們每一個人,都是兇手。
顧子軒的狀況最糟糕。
他被學校勸退了,因為他有嚴重的暴力傾向和幻聽。
他總覺得有人在耳邊模仿節拍器的聲音。
“嗒、嗒、嗒......”
他會因此發瘋,會攻擊身邊所有發出規律聲響的東西。
時鐘,風扇,甚至是老師敲桌子的筆。
他被送去了心理診所。
在催眠治療中,他斷斷續續地說出了真相。
“我討厭姐姐......她喘氣的聲音好吵......”
“我想讓她消失......我就告訴王護士,姐姐在房間裡偷偷喘氣......”
“王護士說,會好好‘教育’她......”
“我看到......他們把姐姐按進水裡......還用會發光的棍子打她......”
“我好害怕......但我不敢說......”
原來,他都知道。
他親眼目睹了我在療養院的遭遇。
他不僅沒有伸出援手,反而因為嫉妒和害怕,成了王護士的幫兇。
是他,一次又一次地向王護士告密,換來了我一次又一次的“加訓”。
媽媽在診療室外聽到了這一切,她再也支撐不住,徹底暈了過去。
我飄在顧子軒的頭頂,看著他痛苦掙扎的樣子。
弟弟,你現在知道害怕了嗎?
可是,當初被按在水裡,連嗚咽都發不出來的我,比你現在要害怕一萬倍。
10
最終的判決下來了。
王護士因故意傷害罪、非法拘禁罪,數罪併罰,被判處無期徒刑。
療養院的其他幫兇,也都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而我的父母,因監護不力,虐待家庭成員,被判處有期徒刑三年。
宣判那天,他們站在被告席上,一夜之間彷彿老了二十歲。
媽媽面如死灰,爸爸則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旁聽席上,坐滿了記者和曾經的鄰居、親戚。
他們對著我的父母指指點點,閃光燈亮成一片。
爸爸曾經最愛的面子,和媽媽所謂的母愛,在這一刻,都成了天大的笑話。
顧子軒因為未成年,又被鑑定為精神受到巨大創傷,免於處罰。
他被送去了專門的青少年管教中心。
聽說,他變得極度孤僻,害怕任何聲音,也害怕黑暗。
他把自己活成了我的樣子。
或許,這會是他一生的牢籠。
執行判決前,媽媽提出了一個請求。
她想去我的墳前看看。
那是一片很便宜的公共墓地,因為爸爸說,一個討債鬼,不配擁有更好的地方。
我的墓碑上,甚至沒有照片。
因為他們翻遍了整個家,也找不到一張我十歲以後的單人照。
所有的照片,主角都是顧子軒。
我只是站在角落裡,那個模糊的、毫不起眼的背景板。
媽媽跪在我的墓碑前,顫抖著手,放上了一束白色的雛菊。
她帶來了一個小小的錄音機。
按下播放鍵,裡面傳來一陣陣平緩而清晰的呼吸聲。
是那臺新的製氧機執行的聲音。
“念念......你聽......媽媽給你買了新的機器......它很安靜,一點都不吵......”
“媽媽知道錯了......媽媽真的知道錯了......”
“你原諒媽媽,好不好?”
她一邊說,一邊用頭去撞那塊冰冷的墓碑。
“咚......咚......咚......”
就像我當初在地下室裡做的那樣。
試圖用肉體的疼痛,來贖清靈魂的罪孽。
爸爸站在不遠處,他沒有下跪。
他只是點燃了一根菸,猛地吸了一口,然後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得撕心裂肺,咳得滿臉通紅。
就像我當年,每一次犯病時的樣子。
他看著自己被煙燻得發黃的手指,突然笑了。
笑聲裡,滿是悲涼和絕望。
“報應......都是報應......”
他喃喃自語。
我飄在空中,看著這兩個被徹底摧毀的人。
原諒?
我看著媽媽磕得頭破血流的額頭,看著爸爸佝僂的背影。
我什麼都感覺不到。
沒有恨,也沒有愛。
更沒有原諒。
因為真正的沈念,早就在那個充滿黴味的地下室裡,在無盡的窒息和絕望中,死去了。
我只是她留下的一縷執念。
現在,我的使命完成了。
遠方的天空,出現了一道溫暖的光。
那光芒,比療養院門口的陽光,要溫暖一千倍,一萬倍。
我轉過身,向著那片光,緩緩飄去。
身後的哭喊、懺悔、痛苦,都漸漸遠去。
這一次,我是真的自由了。
再也不需要,絕對靜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