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加婚禮後,全村只有我活了下來_第16章 從周家村回來後
第16章
從周家村回來後,我大病了一場。
連續半個月的高燒,讓我在夢裡反覆回到那個火光沖天的夜晚。
我夢見周遠端著酒杯衝我笑,夢見那個上了鎖的鐵地窖,夢見林晶晶跳崖前的那個笑容。
病好之後,我辭去了家裡安排的工作,在郊區租了一間便宜的地下室。
我每天把自己關在不見天日的房間裡,開始沒日沒夜地敲擊鍵盤。
我答應過林晶晶,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們的故事。
寫作的過程,比我想象中要痛苦一萬倍。
每一次回憶,每一次敲下那些文字,都像是在把剛剛結痂的傷口重新撕開,鮮血淋漓。
我寫下了那場透著詭異的鄉村婚禮,寫下了那個滴酒未沾的伴郎。
我寫了周遠的極度自私,寫了蛇頭的殘忍,寫了那個陰暗潮溼的鐵地窖。
我更寫了林晶晶。
寫她如何用四年的時間,嚥下所有的血和淚,只為了把一群惡鬼拖入地獄。
整整一年的時間,我幾乎斷絕了和外界的所有聯絡。
直到敲下最後一句話,我看著螢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趴在電腦桌前,嚎啕大哭。
一年後,這本名為《懸崖上的婚禮》的書,正式出版了。
因為案件本身在當年就引起過巨大的社會轟動,加上書中那些真實到令人窒息的細節,這本書一經上市,就迅速衝上了各大書店的暢銷榜。
無數讀者在深夜讀完這本書,在網路上留言,表達著他們的震撼、憤怒和惋惜。
周家村的罪惡,終於被徹底攤在了陽光下,接受著世人的唾棄。
而林晶晶這個名字,也不再僅僅是一個冰冷的殺人犯代號,人們終於懂得了她那絕望的復仇。
新書出版的第二個月,我收到了第一筆不菲的版稅。
我把這筆錢,連同後續所有的版稅收入,一分不留地全部捐給了“寶貝回家”公益組織。
我去他們的辦公室籤捐贈協議時,在牆上密密麻麻地貼滿了泛黃的尋人啟事。
照片上,是無數個像沈秋萍一樣不知所蹤的女人,和無數個還沒來得及長大就被人販子拐走的孩子。
辦公室裡坐著幾個前來求助的人。
他們眼眶紅腫,神色憔悴,手裡緊緊攥著被拐者的照片,眼神里透著那種讓人心碎的、絕望卻又不肯放棄的光。
看著他們,我彷彿看到了當年那個滿世界尋找妻子的林建國。
我簽完字,拒絕了組織的採訪和表彰。
我告訴他們,這筆錢,專門用於打擊拐賣,以及為那些被拐家庭提供尋找親人的路費和法律援助。
臨走前,我把一本嶄新的《懸崖上的婚禮》留在了辦公室的桌子上。
“謹以此書,獻給那些在黑暗中掙扎的靈魂,願世間再無拐賣。”
後來,我重新接受了家裡安排的工作,生活漸漸步入了正軌。
但我有了一個習慣。
每隔幾個月,我都會坐上大巴,倒好幾次車,回到那座已經被封鎖的荒山。
懸崖邊,現在有兩塊碑。
一塊是我當初親手埋下的、屬於林家三口的無字碑。
另一塊,是我後來拜託山下的石匠雕刻好,又背上山的。
上面刻著“願安息”三個字,是為了祭奠這崖底無數不知名的、未能回家的受害者。
深秋的下午,我再次來到了懸崖邊。
我把帶來的一束白色雛菊,輕輕放在兩塊石碑中間。
然後,我擰開一瓶酒,倒在碑前的泥土上,自己也仰起頭喝了一大口。
“晶晶,林叔叔,沈阿姨,我來看你們了。”
我席地而坐,看著翻滾的雲海,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一樣,絮絮叨叨地開了口。
“書賣得很好,加印了第三版了。網上有很多人在罵周遠,也有很多人在心疼你。”
“對了,上個月,那筆版稅又幫了兩個家庭。一個是被拐了十五年的小夥子,終於找到了親生父母;還有一個是被騙到山裡的姑娘,被警方救出來了。”
“趙老三的那個團伙,上個月終審判決下來了,死刑。這下,你們在那邊,應該不會再遇到壞人了。”
我坐在懸崖邊,說了很久很久。
最後,我看著那兩塊靜靜矗立在風中的石碑,嘴角露出一個釋然的笑。
我知道,有人在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