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加婚禮後,全村只有我活了下來_第12章 我僵硬地半蹲在地上
第12章
我僵硬地半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早就溼透了後背。
幾米開外,林晶晶保持著端槍的姿勢,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
隨著一聲悶響,那把粗糙的土製獵槍從她手裡掉到地上。
她喘息了好一會兒,才像是突然回過神來,撿起地上的小刀快步朝我走過來,割斷了綁住我的繩子。
“嘶......”
繩子斷開的瞬間,我被長時間反綁的雙臂泛起一陣針扎般的刺痛感。
我整個人脫力地跌坐在地上。
林晶晶順勢在我旁邊隔著一米多遠的石頭上坐下。
她沒有看我,目光投向懸崖外,聲音沙啞:
“還好......還好你還記得。”
我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頭看向她。
“食指連動三下,準備,低頭隱蔽。”
我扯出一個勉強的笑。
“大二那年體育課小組活動定下的暗號。我以為這輩子只能在遊戲裡用用,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候派上用場。”
如果我剛才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忘記了這個暗號,現在我的腦袋恐怕已經和那個蛇頭一樣,被鐵砂子轟成爛泥了。
我的目光看向遠處扔在地上的那把土製獵槍,槍管還在冒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青煙。
“還好你槍法準。”
我嚥了口唾沫,試圖用乾巴巴的恭維打破眼前這讓人窒息的氛圍。
“不然,咱倆今天都得交代在這兒。”
林晶晶沒有接話。
周圍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我看著林晶晶的側臉,心裡有無數個問題想要問她。
我想問她是怎麼在火海里假死脫身的,想問她是怎麼找到這個老村長家地窖裡的獵槍的,想問她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但我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不該問,也不知道從何問起。
她剛屠了一個村子,又親手崩了一個拐賣頭目,她現在是個徹頭徹尾的殺人犯。
可看著她那副彷彿隨時會被風吹散的模樣,我心裡卻生不出一絲一毫的害怕,只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半晌,我嘆了口氣,伸手摸進了褲子口袋,把那個被火燻得有些發黑的相框吊墜遞到她面前。
“這個......我在周遠家後院那個鐵地窖門口撿到的。”
我輕聲說:
“應該是你昨天不小心掉的。”
林晶晶原本緊繃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她像個終於找到了丟失心愛玩具的孩子,一把將項鍊抓了過去,死死地攥在手心裡。
“謝謝......”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
她低下頭,用袖子極其小心地擦拭著吊墜,用指甲輕輕挑開暗釦。
照片裡那個年輕女人的臉,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溫婉。
“對不起,陳旭。”
林晶晶聲音哽咽:
“把你捲進來了,你不該來的。”
“我不來,怎麼知道我的同學經歷了什麼?”
我看著她,語氣堅定。
林晶晶愣了一下,隨後視線重新落回照片上。
“我從小,對媽媽的記憶,就只有這張照片裡的臉。”
林晶晶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講給我聽,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別人家的孩子都有媽媽接送上下學,有媽媽給做飯,有媽媽給開家長會。我沒有。我問我爸,我媽去哪兒了。我爸總是紅著眼眶跟我說,媽媽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等我長大了,她就回來了。”
“可是我知道,他在騙我。”
林晶晶吸了吸鼻子,眼淚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
“我爸總是很難過。他平時在單位上班很拼命,可時不時地,他就會突然請假。有時候是三天,有時候是一個星期。他揹著一個破舊的帆布包,去各種我不認識的偏遠地方。然後,他總是滿身疲憊、兩手空空地回來。”
“每次回來後,他都會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頹廢好幾天。不吃飯,不說話,就盯著這張照片看,一邊看一邊默默地流眼淚。”
“我那時候不懂,我以為是我不夠乖,惹他生氣了。直到我高考結束那年......”
林晶晶死死地咬住下唇,淚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我高考結束那天,我爸病倒了。臨終前,他拉著我的手,把這個項鍊交給我,還有一個帶鎖的鐵盒子。”
“那個盒子裡面全是這些年他去全國各地尋找的火車票,一張張印著我媽照片的尋人啟事,還有......還有當年警察立案的卷宗影印件。”
林晶晶猛地抬起頭,眼底爆發出強烈的恨意。
“那時候我才知道,我媽媽根本不是去了很遠的地方。她是在我一歲那年,在去菜市場買菜的路上,被人販子迷暈,拐賣了!”
我坐在石頭上,聽著這番話,只覺得手腳冰涼。
一個原本幸福的家庭,就這樣被硬生生地撕碎了。
林晶晶的父親用盡了一生去尋找,最終帶著無盡的遺憾和痛苦死在了病床上。
而林晶晶,在本該迎接大好人生的年紀,卻被迫接過了這沉重到讓人窒息的仇恨。
“我發誓,我一定要找回她。哪怕是找回她的屍骨,我也要帶她回家。”
林晶晶緊緊攥著項鍊。
“後來,我上了大學。”
她的語氣突然變得有些詭異。
“大一新生報到那天,我一眼就注意到了周遠。”
我渾身一震,想起了大一剛開學時,周遠在宿舍裡信誓旦旦地說他對林晶晶“一見鍾情”、“覺得特別熟悉”的場景。
原來,覺得熟悉的,不止是周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