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別酒,今朝醉_第16章 16我轉身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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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身下樓,推開工作室的門,撐開一把黑色的雨傘。
京耀看到我出來,眼睛瞬間亮了。
他跌跌撞撞地跑過來。
“初雪,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管我的......”
他的聲音都在發抖,嘴唇凍得發紫。
他伸出手,想要抱我。
我將手裡的一把備用傘扔在地上。
“拿著傘,滾遠點。別死在我店門口,影響我做生意。”
京耀的動作僵在半空中。
他看著地上的傘,又看了看我。
“初雪,我發燒了......”
他虛弱地咳嗽了兩聲,身體搖搖欲墜。
“你以前,最怕我生病了。你摸摸我的額頭,好燙。”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120。
“喂,這裡是濱海路14號,有人發高燒快暈倒了,麻煩派輛救護車。”
結束通話電話,我冷冷地看著他。
“救護車馬上到。醫藥費你自己付。”
十分鐘後,救護車呼嘯而至。
醫護人員將燒得迷迷糊糊的京耀抬上擔架。
他嘴裡無意識地呢喃著:“初雪,別走......”
我沒有再看他一眼,轉身走回了工作室。
桌上的電腦裡,躺著一封剛剛收到的郵件。
那是巴黎高等藝術學院的錄取通知書。
後來我一星期都沒有聽到京耀的訊息,我忙於補齊出國的手續。
在我飛往國外的那一天,機場的出發大廳里人來人往。
京耀穿著一套寬大的病號服,光著腳在光潔的地板上狂奔。
“初雪,求你,別走,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推著行李箱,正準備走向安檢口。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手背上還貼著打點滴留下的膠布。
周圍的旅客紛紛投來異樣的目光。
但他已經顧不上這些了。
“初雪,你要去哪?”
“我去巴黎。”我平靜地看著他。
“這是我最後一次回答你的問題。”
京耀晃動了一下。
“不......你不能走。”
他直挺挺地跪在了我面前。
有人拿出手機拍照,有人竊竊私語。
機場保安朝這邊走過來。
京耀沒有理會任何人。
眼淚順著他消瘦的臉頰砸在地板上。
“初雪,我什麼都沒了。明珠不要我了,我爸也不要我了。
我現在是個徹頭徹尾的廢人。”
他仰起頭,哀求我。
“我只有你了,初雪。你留下來陪我好不好?
我會學著去愛你,我會把命都給你。”
我低頭看著他。
看著這個我曾經用盡全力去愛的男人。
我想起十四年前的那個雨天。
我第一次走進京家大宅,他從樓梯上走下來,看了我一眼,問管家:“這誰家的小孩?”
十四年了。
我等了他十四年,等來一沓跑腿回執單,等來一句“解悶的玩意兒”。
等來他跪在這裡說“我只有你了”。
可我不是他的退路。
我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京耀。”我開口,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你不是隻有我了。你是一無所有了,才想起我。”
他拼命搖頭。
“不是的,我是真的愛你......”
“你愛我什麼?”我打斷他。
“你愛我隨叫隨到,你愛我給你煮麵,你愛我像條狗一樣被你呼之即去。”
“你懷念的,根本不是我。“
“你只是懷念那個毫無底線、連自尊都不要,只為了愛你而活的保姆女兒。”
我蹲下來。
他的眼睛裡有血絲,有淚水,有祈求,有不甘。
唯獨沒有我。
他從來沒有真正看見過我。
“你知道我最恨你的是什麼嗎?”我說。
“不是你把楚明珠不要的東西給我,不是你把我當成解悶的玩意兒,不是你在我為你跪了三千級臺階之後去看楚明珠。”
“我最恨你的是,你讓我覺得自己只配撿別人不要的垃圾。”
“你讓我覺得,我這個人,生來就是低人一等的。”
“你讓我覺得,我對你好是應該的,你對我不好也是應該的。”
“你讓我覺得,我連委屈的資格都沒有。”
我站起身。
“我是一個人,京耀。我不是你的東西。”
“我有自尊,有感情,有我想要的生活。”
“你從來沒有把我當人看過,你只是把我當成一個好用的工具。”
“餓了讓我煮麵,病了讓我伺候,無聊了逗我一下。”
“你以為對我好一點我就感激涕零,你以為對我差一點我也會乖乖等著。”
“你錯了。我不會再等你了。”
京耀跪在地上,身體前傾,額頭幾乎要碰到地面。
“初雪,對不起......”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你的對不起,太晚了。”
我看著他抓著衣角的手。
那雙手曾經握過我,曾經給我遞過糖,曾經在發燒的時候拉著我說“你別走”。
也曾經把我推開,說“我發燒說的胡話,你別當真”。
我一點一點地,掰開他捏著我衣角的手指。
他的手指冰涼,沒有一絲溫度。
“可那個女孩,已經死在兩年前那個為你求平安符的暴雨天了。”
京耀的手無力地垂落在身側。
我拉起行李箱的拉桿。
“耀哥,這是我最後一次這麼叫你。以後,別再找我了。”
我轉過身,大步走向安檢口。
身後傳來他的聲音:“初雪!初雪!求你了!”
機場保安攔住他,他掙扎著,病號服被扯開了,露出消瘦的鎖骨和肋骨。
我沒有回頭。
廣播裡傳來航班登機的提示音。
我把護照和機票遞給安檢員。
隔絕了京耀那聲撕心裂肺的嗚咽。
我看著窗外湛藍的天空,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女士,您的證件。”安檢員微笑著遞迴護照。
我接過護照,回以一個燦爛的微笑。
“謝謝。今天天氣真好,很適合遠行。”
那些不堪的過往,就讓它留在回憶裡,慢慢消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