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年裡,誰來補上柴榮三十年_第4章 4易州峽谷外圍

太平年裡,誰來補上柴榮三十年發布時間:2026-06-23作者:何陋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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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州峽谷外圍,柴榮怒斥範質之諫,聲震帳內:“趙匡胤雖有冒進之過,卻手握五千精銳,乃北伐先鋒,若全軍覆沒,必挫我軍銳氣!契丹設伏便如何?朕親率大軍馳援,定要將趙先鋒與麾下將士救出!”

魏仁浦急聲道:“陛下龍體初愈,不可親涉險地!臣願率兩萬精銳,迂迴包抄”,雙手抱拳拱禮,視線緊盯案上輿圖,“臣已核算糧草三日可運抵,地形勘察亦已核實”,說罷抱拳手臂微沉,指向輿圖上的峽谷標記,“必解趙先鋒之圍,萬無一失!”

柴榮卻搖首,指尖依舊摩挲著異質碎片,眸中鋒芒畢露:“朕既為君主,當與將士同生共死!蕭撻凜小兒,欺朕病癒未穩,今日便讓他見識,後周將士的厲害!”

當即,柴榮點齊三萬精銳,命範質留守主營,自己親率魏仁浦、韓通,星夜馳援易州峽谷。

行軍途中,他沿途勘察地形,對照斥候此前傳回的峽谷輿圖,反覆思忖地勢利弊,見西側巖壁雖陡,卻有鑿開通道之可能,且能直抵契丹後路,心中遂暗定破敵之策,當即傳令:“韓通,你率五千精銳,連夜鑿開峽谷西側巖壁,繞至契丹後路,截斷其糧草與退路;魏仁浦,你率一萬兵力,在峽谷入口佯裝強攻,吸引契丹主力;朕親率一萬五千精銳,趁亂衝入峽谷,接應趙匡胤!”

此時峽谷之內,激戰已至白熱化。

趙匡胤與石守信身先士卒,鎧甲染滿鮮血,麾下將士傷亡過半,箭矢耗盡,只能以刀槍肉搏,缺口已被契丹鐵騎撕開一道縫隙,蕭撻凜立於山崗,見狀大笑:“趙匡胤,束手就擒吧,無人會來救你!”

趙匡胤目眥欲裂,手中長槍橫掃,斬殺一名契丹騎兵,沉聲道:“我等乃後周將士,寧死不降!”話音剛落,峽谷外忽然鼓聲大作,魏仁浦率軍佯裝強攻,箭雨齊發,蕭撻凜大驚,急令半數兵力前往阻攔,卻不知韓通已率精銳繞至後路,一把火燒了契丹糧草營。

糧草被燒,契丹軍心大亂,柴榮趁機親率精銳,衝破契丹薄弱防線,殺入峽谷,高聲呼道:“趙先鋒,朕來援你!”

趙匡胤聞聲,抬頭望去,見柴榮一身鎧甲,手持長劍,身先士卒,於亂軍之中奮勇殺敵,往日病弱之態蕩然無存,只剩雄主凜然之氣,心中又驚又愧,當即叩首:“臣有負陛下所託,罪該萬死!”

柴榮揮劍斬殺一名逼近的契丹兵,沉聲道:“此時非追責之時,並肩破敵,共解此圍!”

言罷,長劍直指蕭撻凜方向,“蕭撻凜,敢與朕一戰否?”

蕭撻凜見柴榮親至,又失了糧草,心中慌亂,卻仍硬著頭皮率軍衝來。

趙匡胤強忍傷勢,率軍緊隨柴榮身後,與契丹鐵騎展開殊死搏鬥。

後周大軍士氣大振,內外夾擊,契丹兵潰不成軍。

激戰中,蕭撻凜親自揮刀直奔柴榮。

趙匡胤見狀,不顧自身安危,飛身撲出,為柴榮擋下一刀,鎧甲被劈裂,鮮血直流。

柴榮眸色一厲,長劍出鞘,直刺蕭撻凜心口,勝負已定之際,山崗之上忽然又響起鼓聲——沒人料到,蕭撻凜竟還留了後手。

5.

易州峽谷之內,柴榮長劍將及蕭撻凜心口,山崗之上忽然鼓聲再響,伏兵四起——原是蕭撻凜早留後手,命其弟蕭撻烈率三千精銳,潛伏于山崗密林中,專等柴榮親至、軍心稍懈時突襲,欲一舉擒殺柴榮與趙匡胤。

蕭撻烈率軍從山崗衝下,契丹殘兵見狀,士氣復燃,再度合圍而來,局勢瞬間逆轉。

魏仁浦率軍在外猛攻,卻被蕭撻烈預留的兵力阻攔,難以突進;韓通剛清理完契丹糧草營,回援不及。

帳下諸將皆面露焦灼,急聲道:“陛下,我軍腹背受敵,不如暫且突圍,再作打算!”

柴榮卻神色未亂,收劍回撤,扶起因護駕而重傷的趙匡胤,沉聲道:“慌什麼!蕭撻凜已是強弩之末,後手雖出,卻兵力有限!韓通已燒其糧草,契丹兵必不能久戰!”

當即,柴榮高聲傳令:“魏仁浦,你率軍佯退,誘蕭撻烈主力追擊,至峽谷東側開闊地設伏;韓通,你速率兵繞至山崗後側,截斷蕭撻烈退路;趙匡胤,你率殘餘精銳,固守陣腳,牽制蕭撻凜正面兵力,待朕引蕭撻烈入伏,再前後夾擊!”

軍令既下,諸將各司其職。

魏仁浦依令佯退,蕭撻烈果然中計,以為後周大軍潰敗,率精銳全力追擊,全然不顧身後隱患。

韓通率軍疾行,悄然繞至山崗後側,扼守要道。

趙匡胤強忍傷勢,拄槍起身,高聲呼喝:“將士們,陛下有令,死守陣腳,共破契丹!”麾下殘餘將士見狀,皆奮力死戰,死死牽制住蕭撻凜。

柴榮親率五百精銳,故意示弱,引蕭撻烈追擊至東側開闊地。

一聲令下,伏兵四起,魏仁浦率軍回身猛攻,韓通亦從後側包抄,蕭撻烈大驚,方知又中柴榮之計,欲回身突圍,卻已被團團圍住。

激戰片刻,蕭撻烈被韓通斬殺,麾下精銳盡數被殲。

山崗之上的蕭撻凜見後手被破,弟死兵亡,軍心徹底渙散,深知大勢已去,不敢戀戰,率殘兵拼死突圍,卻被柴榮親率大軍攔下。

柴榮長劍直指蕭撻凜,厲聲喝道:“蕭撻凜,你設伏襲我大軍,今日必擒你,以慰我陣亡將士!”

蕭撻凜走投無路,欲拔劍自刎,卻被麾下將士攔下,束手就擒。

此戰大捷,後周大軍士氣暴漲,柴榮安撫將士、包紮傷員,又命人清理戰場,無意間發現蕭撻凜懷中的密信,信中提及耶律璟已派北院樞密使耶律斜軫,率軍馳援易州,不日便至。

一場更大的較量,已在悄然醞釀。

6.

易州峽谷大捷之後,柴榮將蕭撻凜打入囚車,命人嚴加看管,隨後召集諸將議事。

柴榮眸色深沉,語氣堅定:“耶律斜軫率軍馳援,必以為我軍剛經大戰、兵力疲憊,定會貿然來攻。朕偏要趁其不備,先取易州,再揮師幽州,打他個措手不及!”

趙匡胤傷勢漸愈,拄槍出列,單膝跪地,聲如洪鐘:“臣承蒙陛下救命之恩,又有冒進之過,願率麾下精銳,為陛下先鋒,先破易州,以贖己罪!”

石守信亦緊隨其後,躬身請戰:“臣願輔佐趙將軍,拼死破城,不負陛下所託!”

柴榮:“好!趙匡胤,朕命你率八千精銳,連夜奔襲易州,切記嚴明軍紀,善待百姓,不可燒殺搶掠;魏仁浦,你率一萬兵力,埋伏於易州城外十里處,阻擊耶律斜軫援軍;韓通,你留守峽谷,整頓殘兵、運送糧草,為我軍後援。朕親率主力,隨後跟進!”

軍令分明,諸將齊聲領命,士氣高漲。

當日深夜,趙匡胤率軍疾行,連夜抵達易州城下。

易州守將乃契丹寧州刺史耶律沙,得知蕭撻凜被擒,早已心神大亂。又聽聞後周大軍來襲,竟不敢開城迎戰,只命士兵緊閉城門,死守不出。

趙匡胤見狀,並未急於攻城,而是命士兵在城下喊話,曉以利害:“耶律沙,蕭撻凜已擒,耶律斜軫援軍被阻,你孤立無援,若開城歸降,朕可保你性命與宗族平安;若負隅頑抗,破城之後,玉石俱焚!”

耶律沙在城上猶豫不決,麾下將士亦人心惶惶,有將領暗中勸降:“將軍,後周大軍勢不可擋,柴榮雄才大略,我等死守無益,不如歸降,尚可保全性命周全。”

耶律沙沉思良久,深知大勢已去,終究下令開城歸降,親自出城跪地請罪:“臣耶律沙,願率易州全城軍民,歸降後周,望陛下恕臣往日之罪!”

趙匡胤率軍入城,嚴守軍紀,秋毫無犯,易州百姓夾道歡迎,跪地高呼“吾皇萬歲”。

次日清晨,柴榮親率主力入城,安撫百姓,發放糧食,又命人修繕城池,安撫降兵。

期間,他登上易州城樓,遙望幽州方向,指尖按在城樓的古磚之上,目露鋒芒,胸中翻湧著一統燕雲的壯志。

魏仁浦派人傳報:“陛下,耶律斜軫率軍馳援,中我埋伏,被我軍擊潰,耶律斜軫率殘兵逃竄,已退回幽州!”

柴榮聞言,大笑道:“耶律璟小兒,縱有雄兵,亦難擋朕一統燕雲之心!”

當即下令,兵分五路,趙匡胤率一路攻涿州,韓通率一路攻薊州,其餘三路親自統領,全線出擊,橫掃燕雲十六州。

隨即,後周大軍分路進發,所到之處,契丹守將或歸降、或被擊潰,燕雲百姓紛紛歸附,主動為大軍引路。

短短十日,後周大軍連下四州,兵鋒直指幽州,耶律璟得知訊息,驚慌失措,急調全國兵力馳援幽州——一場決定燕雲歸屬、改寫華夏命運的大戰,即將拉開帷幕。

7.

五月下旬,燕雲大地之上,後周大軍勢如破竹,所向披靡。

趙匡胤率部攻涿州,契丹守將耶律休哥拼死抵抗,卻難擋後周精銳,激戰一日,部眾潰散,耶律休哥見大勢已去,率數騎拼死突圍,狼狽逃脫;

韓通攻薊州,巧用奇計,連夜破城,擒獲契丹薊州節度使耶律德光;

柴榮親率主力,連克瀛、莫二州,短短十日,燕雲十六州已下其九,剩餘各州守將聞風喪膽,或棄城而逃,或遣使請降,唯有幽州守將耶律斜軫,閉城死守,誓與城池共存亡。

耶律斜軫深知幽州乃燕雲核心,一旦失守,契丹再無南下根基,更心懷不甘——燕雲多州已失,他暗中發誓,死守幽州七日,待後周大軍疲敝,便趁機消滅後周主力,奪回已失各州,重振契丹聲威。

柴榮率軍抵達幽州城下,見城池堅固、防守嚴密,不願硬攻徒增傷亡,遂定下詐退誘敵之計。

前三日,他命大軍日夜佯攻東門、南門,故意派老弱士兵衝鋒,稍損便退,營造士氣低落之態;又令範質散播“柴榮舊病復發,大軍擬撤軍休整”的謠言,放走被俘契丹士兵傳遞假情報。

耶律斜軫得報,表面嚴令死守,暗中召集心腹:“後周疲敝、柴榮染病,此乃天賜良機!趁其撤軍追擊,滅其主力,便可收復燕雲,功在千秋!”

他挑選八千精銳騎兵,備好糧草,只留少量兵力守城,靜待時機。

第四日起,後周大軍攻勢漸緩,營中燈火稀疏,甚至丟棄少量軍械,佯裝軍心渙散。

柴榮又派斥候“被俘”,供出“三日後從北門撤軍,主力殿後、各州防守空虛”的假情報。

耶律斜軫親自審訊,深信不疑,定下追擊之策。

死守第七日清晨,後周大軍佯裝撤軍,陣型散亂。

耶律斜軫立於城樓,見狀下令出擊:“消滅後周主力,收復燕雲!”八千精銳蜂擁而出,他身先士卒,直奔後周殿後部隊。

待契丹大軍全部出城、進入伏擊圈,柴榮鳴鼓收兵,伏兵四起,韓通封鎖城門斷退路,趙匡胤率精銳分割陣型。

耶律斜軫方知中計,卻仍拼死抵抗,妄圖衝破重圍完成收復大計,終因寡不敵眾,被韓通生擒。

柴榮見其被俘,依然怒目圓睜,誓死不降,非但不怒,反而令左右善待之,隨軍觀察。

幽州既破,那些仍在觀望的燕雲殘餘各州守將,再也無半分抵抗之心,紛紛遣使遞上降表,伏地歸降。

至此,自後晉石敬瑭割讓以來,被契丹侵佔二十餘年的燕雲十六州,終得重歸華夏版圖!

這二十餘年間,中原北方門戶洞開,契丹鐵騎可長驅直入,華夏子民飽受侵擾、流離失所。

如今燕雲收復,北方門戶終得重新緊閉,屏障重立,不僅徹底斬斷了契丹南下的咽喉,更洗刷了華夏近三十年國恥,護佑中原百姓免受異族鐵蹄踐踏,為後世華夏安寧築牢了根基,這份功績,足以昭告千古、慰籍先祖!

燕雲初定,祭天告祖的號角即將吹響,可沒人知曉,這場承載著華夏二十餘年期盼的盛典之上,不僅有萬民同慶的歡騰,更有一顆潛藏已久的野心,正在悄然落幕。

8.

祭天之日,天朗氣清,風過燕雲大地,裹挾著泥土與草木的清香,也載著二十餘年的期盼,漫過幽州城外的祭天台。

壇身由青石壘砌,高達數丈,頂端供奉著華夏先祖牌位,牛羊祭品整齊排列,香菸嫋嫋,直衝雲霄,綿延數里不絕。

柴榮身著袞龍袍,腰束玉帶,手持玉圭,步伐沉穩而莊重,一步步踏上祭天台的石階。

他身形雖仍有幾分病後初愈的清瘦,卻身姿挺拔,眸中盛滿了敬畏與赤誠,每一步都似踩著華夏二十餘年的苦難與期盼。

身後諸將身著鎧甲,肅立隨行,甲冑碰撞之聲清脆,卻難掩心中的激盪。

壇下,燕雲百姓扶老攜幼,跪地叩首,老者熱淚縱橫,孩童懵懂叩拜,不少百姓手中緊攥著殘破的漢家衣物,口中一遍遍默唸“華夏重歸”,哭聲與歡呼聲交織,穿透雲霄,動人心魄。

行完祭天大禮,柴榮高舉玉圭,高聲禱告,聲音鏗鏘有力,傳遍四方:“先祖在上,朕幸不辱命,收復燕雲,救萬民於水火,願華夏永固,百姓安樂,再無異族侵擾!”

話音落下,壇下百姓齊聲高呼“吾皇萬歲”,聲震山河,諸將亦單膝跪地,誓言守護華夏安寧。

這份跨越二十餘年的團圓與救贖,讓在場之人無不動容,連歸降的契丹將領也面露動容,躬身俯首。

祭天畢,趙匡胤獨自立於壇側,望著壇下歡呼的百姓、肅立的諸將,又望向臺上神色莊重的柴榮,心中百感交集,過往的野心與雜念,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他想起自己半生征戰,見慣了亂世流離、君主昏庸,曾暗下決心要憑手中兵權,謀一世榮華,甚至覬覦大業。

可今日,他親眼見柴榮臥病初愈仍親征契丹,見他身先士卒、善待百姓,見他收復燕雲、告慰先祖,見這二十餘年失地重歸華夏、萬民同慶的盛況,才真正明白,何為真正的雄主,何為天下為公。

石守信悄然近前,見他眸中澄澈,再無往日的野心波瀾,低聲問道:“將軍,今日盛典,萬民同慶,您為何神色凝重?”

趙匡胤緩緩轉身,語氣沉而堅定,眼底滿是敬畏與赤誠:“守信,往日我心存異念,實乃格局狹隘。今華夏有主,百姓有盼,燕雲歸漢,邊境安寧,我若再存私念,便是愧對先祖、愧對蒼生。從今往後,我願卸去私心,誓死效忠陛下,率麾下將士,守護這來之不易的太平,絕不動半分反心。”

石守信聞言,心中動容,躬身叩首:“將軍深明大義,臣願隨將軍一同,誓死效忠陛下,守護華夏安寧!”

此時,耶律斜軫立於階下,望著壇上柴榮敬天愛民之姿,又見壇下漢契百姓同慶太平,熱淚縱橫,過往隨軍所見湧上心頭:柴榮開倉放糧、撫卹殘傷、嚴整軍紀,待降兵如己出,遠勝契丹可汗耽於逸樂、漠視民生。

他終是按捺不住,趨前跪地,叩首不止:“陛下仁德,遠超臣之所見!往日臣執種族之見,死守幽州,今方知守邊為黎庶,非為一族之私。臣願棄契丹舊籍,誠心歸降,以餘生守燕雲、御外敵,贖往昔之戰罪,報陛下不殺之恩!”

柴榮俯身扶起他,眸中含笑:“將軍深明大義,朕心甚慰。” 遂封其為燕雲防禦使,命與韓通共治邊境。

祭天儀式結束,柴榮回到營帳,望著案上從瓦橋關帶回的那枚異質碎片,心中思緒萬千。

此片雖無玄幻之力,卻見證了他死而復生、收復燕雲的征程,更似冥冥中牽引著他探尋隱秘的信物。

恰在此時,侍衛呈上一封來自汴京城的密報,其上只寥寥數語:南唐李煜暗中聯絡後蜀孟昶、南漢劉鋹,欲結同盟,共抗後周。

柴榮臉色驟沉——燕雲剛定,南方諸國便已暗流湧動,這同盟之約究竟是虛張聲勢的自保,還是蓄謀已久的反撲?然燕雲新附,民心未安,且大軍征戰數月,已是疲敝。

柴榮遂下令全軍在燕雲就地屯墾休整,待來年糧草豐足、根基穩固,再圖江南。

9.?

此後數月,柴榮留駐燕雲,統籌大軍休整事宜,一邊令士兵屯墾自給,一邊安撫燕雲百姓、整頓地方吏治,同時命汴京城調撥糧草、補充軍備。

顯德六年冬,燕雲局勢徹底穩固,柴榮才親率部分主力班師回朝,汴京城百姓夾道相迎,盛況空前。

餘下大軍,令韓通、耶律斜軫留駐燕雲,繼續休整練兵、防備契丹。

特遣趙匡胤引一支兵馬,往南唐邊界屯駐,厲兵秣馬、偵察敵情,為來年南征做好萬全準備,隨時可劍指南唐。

吳越亦遣使者攜禮入汴,恭賀燕雲收復,言辭間只重申稱臣納貢之諾,避談歸降,顯露出觀望之意。柴榮洞悉其心,未加詰難,賜禮遣返,暗中令斥候留意吳越動向,靜觀其變。

訊息傳至南唐金陵,後主李煜嚇得魂飛魄散,終日憂心忡忡,不思強軍備戰,反倒召集徐鉉、張洎等文人墨客,在宮中吟詩作對、無病呻吟,商議求和之策。

顯德七年(西元960年)正月,柴榮親率五萬大軍,揮師南下,直奔南唐邊城壽州。

此前,先鋒趙匡胤已先行拿下南唐兩座小城,兵鋒直指壽州,南唐守軍節節敗退。

訊息傳回金陵,李煜更是慌了手腳,急命徐鉉為使者,攜帶重金、奇珍異寶及親筆詩詞,星夜趕往柴榮軍營求和。?

徐鉉抵達軍營,身著錦袍,神色恭敬,雙手奉上李煜的親筆書信與詩詞,躬身道:“南唐後主李煜,敬呈後周陛下。吾主素慕陛下聖德,願稱臣納貢,歲獻金萬兩、錦千匹,只求陛下罷兵休戰,保全南唐百姓,吾主定當恪守臣禮,永不反叛。”

言罷,又將李煜的詩詞遞上,“此乃吾主親筆所作,願呈陛下品鑑,以表求和之心。”?

柴榮接過詩詞,略掃幾眼,見字句間盡是悲慼哀怨,滿是空談的文人意氣,忍不住嗤笑,擲於案上,沉聲道:“徐鉉,回去告知李煜,治國者,當以民生為重、以強軍為要,而非寄情筆墨、空談求和。朕一統天下,非為權勢,為的是解救諸國百姓於戰亂,若他真心歸降,便自縛來降,獻上南唐版圖;若負隅頑抗,朕必率軍踏平金陵!”?

徐鉉臉色慘白,慌忙跪地叩首,苦苦哀求:“陛下息怒,臣願再勸吾主,只求陛下暫緩進軍,容吾主三思。”

柴榮眸色一冷,揮手道:“限你三日,帶回李煜答覆,否則,朕便下令強攻壽州,踏平南唐!”

徐鉉不敢多言,匆匆謝恩離去。

柴榮轉身回到營帳,想起李煜避戰求和、耽於筆墨的模樣,眸中寒芒未消——他深知江南富庶卻軍備廢弛,南唐看似臣服,實則心存僥倖。

更令人憂心的是,斥候傳回的密報中提及,後蜀與南漢早已暗中互通書信,似在觀望南唐局勢,若不趁此時機揮師南下,待諸國真正結盟,一統天下的征途必將徒增變數。

一場席捲江南的征戰,已箭在弦上。

10.

柴榮按兵三日,靜候李煜答覆。

三日後,徐鉉匆匆返回,神色慌張,跪地叩首:“陛下,吾主......吾主不願自縛歸降,願再加歲貢,另獻江南美女百名,只求陛下罷兵,容南唐苟存!”

柴榮聞言,勃然變色,沉聲道:“李煜匹夫,冥頑不靈!朕念江南百姓無辜,才予他三日三思,竟還心存僥倖,妄圖以金帛美女矇混過關!”

言罷,傳召趙匡胤、魏仁浦,厲聲下令:“全軍出擊,強攻壽州,拿下壽州後,直搗金陵,踏平南唐!”

軍令既下,後周大軍勢如破竹,趙匡胤親率精銳,日夜猛攻壽州。壽州守將劉仁贍拼死抵抗,卻難擋後周大軍鋒芒,激戰五日,壽州城破,劉仁贍兵敗被俘,後周大軍乘勝追擊,一路南下,連下南唐數城,兵鋒直指金陵。

訊息傳回金陵,李煜徹底慌了神,終日茶飯不思,一邊派張洎再往柴榮軍營求和,一邊勉強組織兵力,卻終日無措,反倒躲入宮中,與徐鉉等文人飲酒作詩,悲嘆“離恨恰如春草,更行更遠還生”,全然無半分君主擔當。

張洎抵達軍營,苦苦哀求柴榮罷兵,卻被柴榮斥退,下令大軍加速進軍,三日後抵達金陵城下。

柴榮親率大軍圍城,金陵城高牆厚,卻無將士願拼死死守,守軍人心惶惶,常有士兵悄悄開城歸降。

柴榮立於城下,望著城樓上慌亂的南唐士兵,高聲喊話:“李煜,朕已兵臨城下,你若識相,便開城歸降,朕可保你宗族平安,讓你安享餘生;若再負隅頑抗,破城之後,玉石俱焚!”

城樓上的李煜,聽聞喊話,嚇得渾身發抖,卻仍猶豫不決,徐鉉在旁勸道:“陛下,後周大軍勢不可擋,金陵必破,不如歸降,尚可保全性命與宗族。”

李煜沉吟良久,終究下令開城,自己身著素衣,俯首免冠,跪地於城門之外,向柴榮請降。

柴榮率軍入城,見金陵城內繁華依舊,卻處處透著奢靡,再看李煜那副悲慼哀怨、毫無骨氣的模樣,忍不住打趣:“李煜,你身為南唐君主,國難當頭,不思強軍保民,反倒寄情筆墨、悲嘆哀愁,這般治國,南唐焉能不亡?”

李煜滿臉愧色,伏地叩首:“臣無能,願歸降陛下,聽憑陛下處置。”

柴榮並未加害李煜,將其暫且安置於金陵宮中,令其閉門著書,不得干預政事。

隨後,他料理完金陵城的善後事宜,聽聞南唐藏書閣在五代久負盛名,藏有海量經史典籍與前朝治世文獻,便特意前往搜尋,欲借鑑其中智慧以輔後周治理。

恰在此時,趙匡胤派人來報,截獲李煜心腹所藏密信,信中不僅提及南唐寶庫藏有海量財帛兵器,更隱晦提及後蜀孟昶已暗中遣使抵達金陵,欲與李煜秘盟—— 只是此信未及送出,南唐便已城破。

柴榮眸色一沉,後蜀、南漢仍割據一方,如今李煜暗藏的盟約線索浮出水面,南方諸國是否早已暗中串聯?

這場一統天下的征程,遠比預想中更為錯綜複雜。

11、

顯德七年(西元960年)10月,柴榮在金陵行營召範質、魏仁浦、趙匡胤,議定先定西南再圖吳越。

柴榮以為,西南諸國需儘快收歸,早日實現天下一統。

範質躬身端拱,雙手貼胸而立,目光沉凝落於案前的江南輿圖,進諫阻:“陛下,臣雖認同先徵後蜀之策,卻反對即刻出兵。我軍剛下南唐,將士疲敝、傷亡未補,且新附州縣民生凋敝,糧草轉運綿長難繼。” 言至 “民生凋敝”,端拱的雙手指節悄然繃起泛白,腕部微沉,復又續道:“更有甚者,吳越胡進思餘黨未清,若大軍西去,恐其勾結契丹襲我後方。臣請陛下暫緩兩年,先養兵蓄銳、安撫百姓,待後方穩固,再舉兵不遲。”

柴榮撫案沉思,指尖摩挲著案上的異質碎片,良久頷首:“範相所言極是。亂世爭雄,本為救民,若因征戰復添民怨,本末倒置。傳旨,暫緩西征,全軍班師回朝,以兩年為期,養民備軍。”

隨即,柴榮當庭部署:

命魏仁浦暫留金陵,安撫南唐降臣百姓,推行輕徭薄賦,修復戰亂損毀的田園城池;

命趙匡胤率兩萬精銳,駐守南唐與後蜀接壤的歸州邊境,厲兵秣馬、偵察敵情,同時開墾荒田,兼顧軍備與屯糧;

命範質先行返汴,統籌中原農桑與國庫充盈之事。

此後兩年,柴榮以身作則,輕徭薄賦,中原與南唐漸現復甦之象。

趙匡胤在邊境嚴守不戰,卻常派細作潛入後蜀,摸清孟昶昏庸、吏治腐敗的底細。

顯德九年(西元962年)10月,時機成熟。

柴榮在汴梁崇元殿召叢集臣,正式下旨征伐。

他目光落向趙匡胤,沉聲道:“趙愛卿,命你率兩萬精銳西征後蜀,切記嚴明軍紀、善待百姓,速戰速決,不可久耗。”

旋即,他又看向魏仁浦:“魏樞密,遴選能臣攜朕親筆書信赴南漢,曉以大義,許劉鋹爵位不變、宗族平安,促其歸降。”

二人齊聲領命。

趙匡胤率軍西征,西南山路崎嶇,卻因後蜀軍心渙散、守將多有歸降之意,一路勢如破竹。僅月餘,大軍便兵臨成都,孟昶見大勢已去,自縛出城歸降,後蜀平定。

同期,魏仁浦所遣使者抵達興王府。劉鋹聽聞後蜀已滅,又見後周兵威赫赫,早已魂飛魄散,當即獻出南漢版圖,俯首稱臣。

短短兩月,西南、嶺南盡入後周版圖,天下僅剩吳越一國,仍在觀望。

12.

訊息傳至吳越杭州,錢弘俶憂心更甚。

他篤信佛教,柴榮又有滅佛之舉,獻土恐殃及吳越信眾。

他恪守錢家“利在一身勿謀也,利在天下必謀之”的家訓,抵抗又憂生靈塗炭。

心中愈發猶豫不決,當即召集大臣議事。

丞相沈虎子率先進諫:“陛下,後周雄兵百萬,柴榮雄才大略,西南諸國皆望風歸降,吳越孤掌難鳴,不如主動歸降,尚可保全吳越百姓,保全錢氏宗族。”

大將軍胡進思卻極力反對,語氣驕橫且態度堅決:“丞相所言差矣!吳越之地,乃錢氏先祖披荊斬棘、浴血奮戰打下的基業,世代相傳,豈能輕易拱手讓人?我吳越城堅池深,兵精糧足,即便柴榮來攻,我等憑險據守,死戰到底,必能保住先祖基業,護我吳越百姓!”

錢弘俶沉吟良久,心中愈發兩難——歸降則負錢氏先祖基業,抵抗則恐連累吳越百姓遭戰亂之苦。

他終日禮佛誦經,輾轉難眠,手中摩挲佛珠不止,終究不願因一己之私,讓生靈塗炭。

此時,汴京城內,柴榮已命趙匡胤班師回朝。

韓通從燕雲遣使來報,稱契丹殘餘勢力仍未死心,似有聯絡吳越反對歸降大臣之意,只是行蹤隱秘,未獲實據。

柴榮聞言,眸色一沉。

他深知胡進思此人驕橫執拗,又極重先祖功業,其堅決反對歸降,必是不甘將錢氏先祖基業拱手讓人,若被契丹殘餘勢力暗中蠱惑,難免會裹挾錢弘俶頑抗,令吳越陷入戰火。

他召來範質、趙匡胤議事,沉聲道:“錢弘俶素有仁心,不願百姓遭難,朕不願以武力征討吳越。傳朕旨意,派使者攜帶親筆信前往杭州,曉以利害,勸其歸降,朕必保留錢氏爵位,允許其繼續禮佛,善待吳越百姓,絕不食言。”

趙匡胤躬身道:“陛下仁德,臣願舉薦御史中丞竇儀為使,竇大人剛正不阿,言辭懇切,必能說動錢弘俶。”

柴榮頷首應允,心中卻暗忖:胡進思以先祖基業為由頑抗,又有契丹殘餘勢力暗中窺伺,吳越朝堂已然暗流洶湧。錢弘俶究竟能否在先祖基業與百姓安危之間做出抉擇,守住“保境安民”的祖訓?

這場不動刀兵的歸降之議,又將如何在杭州城內掀起波瀾?

13、

顯德十年(西元963年)3月。

竇儀抵達杭州,錢弘俶親至城外迎接,神色恭敬卻難掩憂色。

入府之後,竇儀呈上柴榮親筆信,錢弘俶接過書信,逐字細讀,只見信中寫道:“朕承天命,一統天下,非為權勢,實為救萬民於戰亂。卿素有仁心,恪守錢氏家訓,利在天下必謀之,此訓心懷蒼生、格局高遠,當廣為傳頌,令天下諸侯效仿。今諸國皆平,唯吳越未歸,若卿歸降,朕保錢氏宗族榮寵不減,吳越之地免動刀兵,百姓安享太平。卿篤信佛法,朕亦知之,朕所禁者,乃奢靡造寺、耗損民力之舉,非滅佛心也,卿敬佛無妨,只需有度,不廢政務、不耗民財即可。朕甚念卿之仁心,邀卿歸降之後,即刻入汴梁相見,共論天下民生,共安華夏百姓。”

讀罷書信,錢弘俶熱淚盈眶,長嘆道:“陛下真明君也!孤何德何能,得陛下如此體恤?”

竇儀趁機勸道:“陛下仁厚,念及吳越百姓,不願動武。如今契丹又再蠢蠢欲動,常有侵擾中原之意,胡將軍暗中勾結契丹,借海上通道往來密議,終是禍端,若開戰,受苦的終究是吳越百姓,還請大王三思。”

恰在此時,沈虎子匆匆入府,遞上密報:“大王,胡進思暗中勾結契丹勢力,借遼朝東南海疆通道往來通訊,欲劫持大王,以吳越為據點抵抗後周。早前,契丹已派數名使者前來,與胡進思密談。我吳越將士多有不滿,已有人暗中來報!”

錢弘俶聞言,勃然變色,終是下定決心,沉聲道:“胡進思誤我,誤吳越百姓!孤意已決,歸降後周,以換百姓安寧!”

當日,錢弘俶下令擒獲胡進思,安撫將士,隨後親書降表,獻上吳越十三州版圖,決定親自前往汴京城,朝見柴榮。

訊息傳至汴京,柴榮大喜,命人妥善安排錢弘俶一行人,親自於城外十里迎接,以示敬重。

顯德十年(西元963年)五月,錢弘俶身著素衣,手持佛珠,躬身立於柴榮面前,恭敬叩首:“吳越國王錢弘俶,願以吳越十三州之地,歸降陛下,懇請陛下善待吳越百姓,臣願恪守臣禮,永無二心!”

柴榮連忙上前,親手扶起錢弘俶,神色謙和,無半分帝王傲慢:“卿深明大義,以百姓為重,朕心甚慰。卿無需多禮,錢氏爵位依舊,吳越之地,仍由卿安撫,朕絕不干預。”

而此時,韓通暗中來報,胡進思殘餘黨羽,竟仍與契丹殘餘勢力透過海上密使勾結,企圖在汴京刺殺柴榮與錢弘俶。

一場隱藏的危機,悄然降臨。

14、

汴京城內,韓通密報一齣,柴榮眸色驟冷,沉聲道:“胡進思餘黨,勾結契丹殘部,竟敢在汴京放肆,妄圖行刺朕與吳越王,當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當即下令,命趙匡胤率親衛佈防,搜捕胡進思殘餘黨羽,韓通則加強宮城與驛館守衛,護錢弘俶周全。

不過半日,趙匡胤便將胡進思餘黨盡數擒獲,審訊之下得知,此次刺殺乃是契丹耶律璟不甘心燕雲失守,暗中聯絡胡進思餘黨,欲借刺殺挑起後周、吳越動亂,再趁機奪回燕雲。

錢弘俶聽聞此事,心中愈發自責,躬身向柴榮請罪:“陛下,皆因臣治下不嚴,才讓胡進思有機可乘,連累陛下受驚,臣罪該萬死!”

柴榮親手扶起他,神色謙和卻帶著威嚴:“卿無需自責,此事與卿無關,皆乃契丹狼子野心所致。如今燕雲雖定,耶律璟仍不死心,暗中調兵遣將侵擾邊境,百姓流離失所,朕豈能坐視不管?今日便徹底解決北方游牧之患,永絕邊塵!”

話音剛落,韓通從燕雲遣使加急來報:“陛下,耶律璟命北院大王耶律休哥,率三萬契丹鐵騎,侵擾燕雲邊境,燒殺搶掠,薊、順二州百姓深受其害,守將抵擋不支,懇請陛下速發援軍!”

帳內諸將聞言,紛紛請戰。

趙匡胤率先出列,單膝跪地:“陛下,臣願率五萬精銳,北上馳援燕雲,擊潰契丹鐵騎,護邊境百姓安寧!”

柴榮眸中鋒芒畢露,攥緊手中碎片:“燕雲乃華夏門戶,邊境百姓受苦,朕身為天子,當與將士同赴國難。朕意已決,御駕親征,趙匡胤為先鋒,韓通留守汴京,護錢弘俶與太子周全,範質、魏仁浦隨朕同行,輔佐軍機!”

軍令既下,連夜整頓兵力,籌備糧草。

三日後,柴榮身著鎧甲,親率八萬精銳,從汴京啟程,北上馳援燕雲。

行軍途中,柴榮目睹邊境百姓流離失所,心生悲憫,傳令大軍沿途安撫流民、發放糧食。

瀛州城下,耶律休哥率契丹鐵騎逼近。

柴榮親率大軍列陣迎敵,戰場之上,刀光劍影交織,後周鐵騎個個奮勇爭先,趙匡胤身披重甲,手持亮銀長槍,策馬疾馳,一槍挑落耶律休哥帥旗,契丹士兵士氣大挫。

正當後周軍欲合圍殘敵,忽聞北方天際號角連綿,契丹可汗耶律璟親領五萬援軍疾馳而至。

原來耶律璟早有謀劃,遣耶律休哥為先鋒,誘引後周主力,自率大軍為後援,欲一舉殲滅周軍主力,重奪燕雲十六州故地。

契丹援軍瞬間將後周軍包圍,戰局陡然逆轉。

柴榮神色沉靜,手持異質碎片,迅速定下空營計:令全軍向西側長城退去,沿途拋撒糧草牛羊,引誘契丹軍劫掠。

耶律璟生性貪酒嗜獵,見周軍棄糧而走,果然下令大軍暫緩追擊,就地劫掠,陣形瞬間散亂。

柴榮即刻命趙匡胤率伏兵從長城隘口殺出,範質督運滾石擂木傾瀉而下,耶律璟猝不及防,大軍潰敗。

激戰至日暮,後周軍於長城腳下生擒耶律璟,耶律休哥率殘部歸降,燕雲邊境之危徹底解除。

顯德十年(西元963年)六月中旬,居庸關長城之上,柴榮設宴,宴請耶律璟與契丹各部落首領。

席間無刀兵,唯有黍米與淡酒。

柴榮指著關外屯田與炊煙,對眾人朗聲道:“朕一統天下,非為疆土之爭,實為讓百姓安居樂業。燕雲本是漢地,亦是你我子民世代繁衍生息之地,年年征戰,只會讓生靈塗炭。”

他起身立於長城垛口,宣告盟約:“今日,朕與契丹諸部立約,罷兵休戰,互通有無,開放榷場,許游牧百姓入邊墾荒,中原百姓赴北放牧。凡我子民,不分華夷,皆可安居,永止干戈!”

耶律璟與諸部落首領聽聞,想起常年征戰流離失所的族人,又見柴榮無半分征服者的傲慢,反倒真心體恤各族子民,皆面露動容,眼中泛起淚光。

為首的耶律璟率先起身,躬身對柴榮拱手,語氣赤誠:“陛下仁厚,念及天下蒼生,遠超我等所想,我契丹諸部,願罷兵休戰,永不再犯中原!”

諸部落首領亦紛紛起身附和,神色恭敬而感動。

隨後,眾人歃血為盟,與柴榮共同宣告盟約:不分華夷,共安民生。

夕陽之下,長城內外,漢契軍民共望炊煙。

燕雲邊境,百年邊患,終見太平曙光。

15.

顯德二十九年(西元982年),距柴榮平定契丹、一統天下將近二十載。

北方邊塵不起,南北百姓安居樂業,柴榮當年許下的“十年開拓,十年養民,十年致太平”宏願,已近圓滿。

然朝堂之上,一股空談之風悄然興起,理學先驅思潮初露端倪,其中以儒生蘇明之為代表。

蘇明之,字子熹,世稱“徂徠先生”,專攻《春秋》,雖未形成完整理學體系,卻開啟了義理之學的新風。

他主張“修心明性便可固太平”,極力鄙視農桑、邊防等實務,聯合一眾世家子弟與空談文人,屢次上書柴榮,質疑朝堂推行的實幹之策。久而久之,朝堂實幹之風日漸衰退。

柴榮批閱完蘇明之等人的奏摺,震怒不已,當即召叢集臣議事,特意傳蘇明之上殿。

他緊握手中那枚伴隨自己半生的異質碎片,指著奏摺怒斥:“空談豈能強國,實幹才能興邦!爾等專攻經典、空談心性,終日高談闊論,卻不知農桑乃百姓之本、邊防乃家國之盾。若依你所言,廢棄農桑、懈怠邊防,百姓無糧可食、邊境無兵可守,何談太平?此等誤國誤民之言,竟敢屢次上呈朕前!”

蘇明之卻毫無懼色,躬身據理力爭:“陛下,臣並非否定實務,而是認為教民修心修身方為治國根本。如今朝堂推行的實幹之策,皆重功利之術、器物之末,長此以往,必會引導百姓趨利避害、逐末忘本,失卻本心與赤誠。心性不端,縱使百姓豐衣足食、邊境安穩,亦難固太平根基;唯有教民修心、涵養品性,方能讓天下長治久安!”

雙方言辭交鋒,針鋒相對,朝堂之上氣氛凝重,文武百官或默不作聲,或暗自站隊。

震怒之後,柴榮深知蘇明之等人空談心性、否定實幹功利傾向的危害,當即下令打壓這種脫離民生的空談之風,廢除此前漸有雛形的八股制式,杜絕無用之文充斥朝堂。

為倡導實幹,他下詔在汴梁設立“致治實務書院”,親題“經世致用”四字作為院訓,昭告天下:書院以傳授農桑、水利、邊防、吏治等實務知識為主,廣召天下能人異士前來授課,不分寒門士族,凡有志於實幹者,皆可免費入學,食宿由朝廷供給。

隨後,他又下令各州各縣設立書院分院,將實幹理念推行至天下各州,久而久之,實幹興邦成為舉國共識,寒門子弟皆以研習實務為榮,朝堂之上再度恢復務實之風,也漸漸扭轉了蘇明之等人倡導的“重修心、輕實務”的風氣。

與此同時,柴榮著手改革科舉制度,徹底摒棄以往專重浮華詩賦、輕實務才幹的取士舊弊,考題全部以實政策論、民生實務為主,要求考生結合天下實情,提出切實可行的治國之策。

同時,科舉中增設武學、工學兩科,武學專門選拔邊防人才,工學則側重培養水利、營造等實務能人,打破了世家子弟對仕途的壟斷,為寒門實幹之士開闢了清晰的上升通道,讓更多有真才實學的人得以施展抱負,為天下太平注入源源不斷的活力。

16、

這一日,暮色漫過汴梁城牆,柴榮身著常服,獨自登上城樓。腳下是萬家燈火,眼前是千里沃野,燕雲的炊煙與中原的市井連成一片,竟比當年夢中的盛世還要真切。

回溯過往二十餘載,柴榮的養民之策從未停歇。

顯德十七年至二十年(西元970年—973年),他派能臣遍歷黃河沿岸,勘測地形、疏浚河道、修堤改道、興修灌溉渠,徹底根治困擾中原多年的黃河水患。同時推行‘均田制’,清查全國隱田,將荒蕪之地盡數分配給流民,燕雲、中原等地荒田紛紛復耕,糧食產量逐年攀升,百姓得以豐衣足食。

顯德二十一年至二十三年(西元974年—976年),他設立“考績實政制”,規定官員升遷唯憑實績,貪腐者立斬不赦,大力裁撤冗官閒職,提拔了大批出身寒門、務實肯幹的官員,官場風氣煥然一新,無一人敢懈怠推諉。

顯德二十四年至二十六年(西元977年—979年),他鑄造統一官幣,頒行全國統一的度量衡,廢除各地商貿苛捐雜稅,疏通京杭大運河,打通南北商路,商旅往來不絕,天下富庶安定。

至此,“十年開拓,十年養民,十年致太平”的承諾漸成現實。

他緩緩攤開掌心,那枚異質碎片在夕陽下泛著冷冽而溫潤的光,邊角已被二十餘年的摩挲磨得光滑。

晚風捲著城樓下的歡笑聲吹來,他指尖輕輕拂過碎片紋路,忽然一陣劇烈的咳嗽,殷紅的血滴落在碎片上,瞬間被那冰冷的金屬吸去,竟似與碎片融為一體。

他扶著城垛,勉強站穩,望著漫天晚霞,眼中既有釋然,亦有不捨。

“十年開拓,十年養民,十年致太平......”他低聲呢喃,將碎片緊緊攥回掌心,貼在胸口,“唯望後人,莫將吾輩夙願,付與東流。”

17、

顯德三十年(西元984年)冬,汴梁皇宮延慶殿,後周世宗柴榮溘然長逝,享年六十四歲。

這位起步於五代亂世最底層的一代雄主,以實幹掃平亂世、以仁心安定華夏,終結了五代以來的百年戰亂,開創了真正的太平盛世,其功績跨越千年,仍為後世所敬仰與銘記——他不是天選之子,卻是逆天改命的實幹者,用一生踐行“安民生、止干戈”的初心,填補了華夏曆史上最令人扼腕的遺憾。

時光流轉,千年一瞬,轉眼已是2026年。

深夜的書桌前,燈光昏黃,知乎一個問題“給足柴榮三十年,五代亂世會如何?”,熱議不斷,有人嘆其英年早逝,有人憾其壯志未酬,評論區滿是對這位五代明君的惋惜。

答主【何陋軒】此刻正指尖敲擊鍵盤,細數柴榮的雄才大略與未竟之志,字字懇切,句句深情,直至倦意席捲,靠在椅背上沉沉睡去。

夢中,一陣眩暈襲來,【何陋軒】只覺身形化作一縷微光,衝破時空桎梏,橫貫千年,瞬間抵達顯德六年(西元959年)的瓦橋關軍營。

帳內藥氣氤氳,柴榮昏迷在行軍榻上,面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如遊絲,太醫們伏地請罪,束手無策。

【何陋軒】心急如焚,恨不得以身相替,情急之下,周身微光暴漲,化作一道耀眼的流星,墜于軍營西北三里外的荒坡,迸發刺眼光暈後,凝練成一塊巴掌大的異質碎片,通體冰涼,刻著模糊紋路,被膽大兵士尋得,由韓通親自送入帳中,獻於柴榮榻前。

碎片被柴榮下意識攥緊的瞬間,【何陋軒】的意識附身於碎片之上,緩緩湊近柴榮耳邊,輕聲呢喃,語氣裡滿是悲憫與期許:“柴榮,你的三十年,我替天下人補了。願你借這碎片之力,醒轉歸來,掃平契丹、一統天下,護華夏子民遠離戰亂,讓太平之光照耀這片飽經滄桑的土地。”

這便是柴榮昏迷時耳畔那模糊卻堅定的低語。

一聲輕響,【何陋軒】猛然驚醒,眼角還凝著淚痕未乾,電腦螢幕依舊亮著。

他抬手拭去淚水,指尖重新落在鍵盤上,緩緩敲下:

“若有來生,願他得償所願,無需再借異世之力,亦能護山河無恙。”

(全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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