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給我爸湊的手術費,臨時給了他初戀的媽_第2章 2
第2章 2
5
謝陽盯著我指向的地方,臉色唰地變得慘白。
“老、老婆,你開什麼玩笑......”
他乾笑兩聲,聲音卻在發抖。
“爸雖然昨晚進了搶救室,但不是平安出來了嗎?醫生還說情況暫時穩定......”
“穩定?”
我重複這兩個字,突然覺得無比諷刺。
“謝陽,你覺得我會用我爸的生死來跟你開玩笑嗎?”
太平間的冷氣從門縫裡滲出來,帶著一種特有的、冰冷的死亡氣息。
謝陽手裡的蛋糕盒啪一聲掉在地上。
精緻的粉色盒子歪了,裡面軟塌塌的千層蛋糕糊了一地。
黃色的芒果泥和白色的奶油混在一起,像一團骯髒的嘔吐物。
他猛地抓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我骨頭生疼。
“不可能!我今天早上走的時候還好好的!”
他扯出一個難看的笑。
“老婆,你別嚇我,爸是不是轉去普通病房了?”
“你告訴我,你是騙我的對不對?你還在生我的氣,所以用這種方式懲罰我,對不對?”
他的眼睛赤紅,裡面充滿了慌亂和不肯相信。
我一根一根,掰開他的手指。
“懲罰你?謝陽,你也配?”
“爸今天下午三點十七分,第二次搶救無效,宣佈臨床死亡。”
“死亡原因是多器官衰竭,伴隨內出血。醫生說了,如果昨晚湊夠錢,上午就能安排手術,至少還有百分之三十的希望。”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像鈍刀子割肉。
“可是錢呢?錢在哪兒?”
我咬緊牙關,嚐到了滿嘴血腥氣,厲聲道:
“在你的初戀林柔媽媽的住院賬戶裡,在她今天下午成功進行的手術裡!”
謝陽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
他踉蹌著後退一步,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牆壁上。
“不......不會的......怎麼會......”
他喃喃自語,猛地抬頭,眼裡瞬間湧上淚水和一種瘋狂的希冀。
“老婆,你是不是因為今天的事情生氣,所以在考驗我?”
“爸肯定沒事,你帶我去見他,我現在就去求醫生,多少錢我們都治,我這就去借錢,我賣血賣腎我都......”
“晚了。”
我打斷他。
“人已經涼了。”
謝陽徹底僵住。
他看著我毫無波瀾的眼睛,終於意識到,我沒有說謊。
巨大的恐慌瞬間淹沒了他。
他撲過來,想要抱我,聲音帶著哭腔,語無倫次:
“老婆,對不起!老婆我錯了!”
“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爸今天就......”
“你怎麼不給我打電話?你應該給我打電話啊!你打了我一定會回來的!錢我可以要回來的!我真的不知道!”
他說到一半,突然噎住。
他想起來了。
我今天給他打過電話。
不止一個。
在他守著林柔媽媽手術的時候,在他手機沒電的時候。
他臉色灰敗下去,嘴唇哆嗦著:
“我......我當時看見未接來電了,我以為......我以為你是因為生氣我去陪林柔,在跟我鬧脾氣......”
“我想著買了蛋糕哄哄你,你消了氣就沒事了。我沒想到......我沒接到電話是因為......老婆,對不起,對不起......”
他試圖來抱我,把臉埋在我肩頭,溫熱的液體瞬間浸溼了我的衣領。
“是我不好......爸最後的時候,我都沒陪在你身邊......我該死......老婆你打我吧,你打死我吧......”
他的身體在顫抖,嗚咽聲在空曠寂靜的甬道里迴盪。
聽起來真情實感,痛徹心扉。
若是以前,他這樣抱著我哭,我大概會心軟,會和他一起哭,會反過來安慰他。
可現在,我只覺得噁心。
那擁抱的觸感,那眼淚的溫度,都讓我從心底裡泛起一股寒意和排斥。
我用盡全力,狠狠將他推開。
他猝不及防,向後跌坐在地上,沾了一身的灰塵,模樣狼狽。
我嫌惡地皺起眉,彷彿碰到了什麼骯髒的東西,拍了拍被他眼淚沾溼的肩頭。
“簽字吧。”
6
我把一直捏在手裡的離婚協議,丟在他面前。
紙張飄落,蓋在了那灘摔爛的蛋糕上,迅速被油膩浸透一角。
謝陽抬頭,臉上淚水混合著灰塵,看到離婚協議那幾個加粗的黑體字,瞳孔驟縮。
“不......老婆,不......我知道我做錯了,我混蛋,我不是人!”
他跪爬過來,想要抓我的手,被我躲開。
“我錯了,你怎麼樣我都認,打我也好罵我也好,我都受著!”
“但是離婚......老婆,我們不至於離婚啊!”
“我知道我說什麼都換不回爸的命了,可是......可是我們還有以後啊!”
“我愛你,我一直是愛你的啊老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求你......”
“愛?”
我笑了,笑聲在冰冷的甬道里顯得格外清脆,也格外刺耳。
“謝陽,你媽給我的那個玉鐲,你放哪兒了?”
謝陽的哭求戛然而止。
他臉上的表情凝固了,眼神開始閃爍,不敢看我。
“鐲、鐲子?怎麼突然問這個......”
他支支吾吾,聲音低了下去。
“是不是收在櫃子裡了?回頭我幫你找找......”
“不用找了。”
我拿出手機,點開他今天發的朋友圈,放大那張照片,遞到他眼前。
燈光下,那隻戴在纖細手腕上的翡翠鐲子,清晰無比。
內側那道天然的細微紋路,像一道嘲笑的裂痕。
謝陽的臉色唰一下,比身後的牆壁還要白。
“這......這個......”
他額頭上冒出冷汗。
“老婆,你聽我解釋......林柔她,她前段時間說要去參加一個很重要的主播面試,但是沒有件像樣的首飾撐場面......”
“她找我幫忙,我就想著,反正那個鐲子你也一直不戴,收著也是收著,就先借給她用一下......”
他越說越急,試圖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你要是不高興,我明天,不,我現在就去要回來!我馬上給她打電話!”
“不必了。”
我收回手機,聲音平靜無波。
“謝陽,你給過別人的東西,我不會再要。”
我看著他瞬間失神的眼睛,慢慢補充道:
“你給過別人的愛,我也不要了。”
說完,我不再看他臉上是震驚、是懊悔、還是絕望。
轉身朝著甬道另一端,有光的地方走去。
高跟鞋踩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發出清脆聲響。
我一步一步,離身後那個癱坐在地上的男人,越來越遠。
“老婆!孟窈!你別走!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他的哭喊聲從身後傳來,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撕心裂肺。
我沒有回頭。
7
爸爸的葬禮,定在三天後。
靈堂設在老家鎮上的殯儀館。
黑白遺像上的爸爸,笑容溫和,就像他生前無數次看著我時那樣。
我一身黑衣,臂纏孝布,站在靈堂前,向前來弔唁的親友鞠躬還禮。
眼淚已經流乾了,只剩下紅腫的眼睛和麻木的心。
媽媽去世得早,我是爸爸一手帶大的。
他開了個小飯館,起早貪黑,把我供到大學,看我結婚成家。
他總說,看到我過得好,他就放心了。
可我卻沒能讓他放心地走。
親戚們陸續到來,看到我憔悴的樣子,都忍不住嘆氣。
拍拍我的肩膀,說些安慰話。
然後,他們的目光都會不自覺地飄向靈堂外。
謝陽就站在外面。
從葬禮開始,他就來了。
穿著一身黑西裝,鬍子拉碴,眼睛紅腫。
手裡拿著一朵白菊,想進來,卻被我提前請來幫忙的表哥攔住了。
“小窈說了,不讓他進。”
表哥低聲對詢問的人解釋。
竊竊私語聲像蚊蠅一樣嗡嗡響起。
“怎麼回事?女婿怎麼不進來?”
“聽說吵架了,鬧得挺兇。”
“再吵這也是岳父的葬禮啊,於情於理都該進來磕個頭吧?”
“就是,這站在外面像什麼樣子......”
謝陽聽到了議論,臉色更加難看。
他幾次想硬闖,都被表哥和另一個堂弟擋了回去。
他只能隔著人群,遠遠地望著靈堂裡爸爸的遺像,眼圈泛紅。
婆婆是臨近中午趕到的。
她顯然已經知道了大概,臉色很不好看,先是狠狠瞪了門外失魂落魄的兒子一眼,然後走到我面前。
“小窈......”
婆婆拉著我的手,嘆了口氣,眼眶也溼了。
“你爸的事,我都聽說了。是謝陽混蛋,是他對不起你,對不起你爸爸。”
我沒說話,只是輕輕抽回了手。
婆婆擦了擦眼角,壓低聲音:
“我知道你心裡有氣,有恨。媽不替他說話。”
“但是......你看今天這場合,這麼多親戚看著,讓他一直在外面站著,實在不好看。”
“有什麼話,等葬禮結束了,你們關起門來再說,行嗎?”
“算媽求你了,先讓他進來,給你爸磕個頭,盡了這最後的心。你爸生前......對他還是不錯的。”
周圍的親戚也圍過來幾個長輩,低聲勸著:
“是啊小窈,人死為大。再怎麼鬧,今天也得讓姑爺進來。”
“讓他磕個頭,送送你爸,其他的以後再說。”
“夫妻沒有隔夜仇,你爸肯定也不希望看到你們這樣......”
我抬起頭,目光緩緩掃過婆婆,掃過這些勸和的親戚。
他們的臉上有關切,有無奈,也有一種“何必鬧得這麼難看”的不贊同。
我開口,聲音因為連日哭泣和疲憊而沙啞,卻異常清晰,足以讓靈堂內外的人都聽清:
“媽。”
我叫了一聲婆婆,她期待地看著我。
“您給我的那個傳家的玉鐲,謝陽拿走了,戴在他初戀林柔的手腕上。”
“就在他初戀媽媽動手術的那天,他陪著,鐲子就戴在人家手上。”
婆婆愣住了,眼睛慢慢睜大。
我繼續用平直的語調說:
“我爸手術差的五十萬救命錢,謝陽也給他初戀了。”
“他初戀的媽媽手術很成功。我爸,因為沒錢手術,當天下午,走了。”
靈堂裡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竊竊私語都消失了。
每個人都震驚地看著我,又難以置信地看向門外臉色慘白、搖搖欲墜的謝陽。
婆婆張著嘴,手開始發抖。
她看著門外的兒子,又看看我,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彷彿一瞬間老了十歲。她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只是緩緩地、緩緩地鬆開了原本還想拉我的手,踉蹌了一步,被旁邊的親戚扶住。
她再看向我時,眼裡沒了勸說。
只剩下巨大的震驚、失望,和一種沉痛的悲哀。
她搖了搖頭,淚水滾落,最終只化作一句帶著顫音的嘆息:
“......是謝陽,對不起你。”
她沒再要求讓謝陽進來,而是走到一邊,默默垂淚。
原先勸說的親戚們,此刻也都啞口無言,面面相覷,臉上只剩下尷尬和一絲恍然。再看謝陽時,眼神都變了。
謝陽站在門外,清晰地聽到了裡面的話。
他承受著所有人或明或暗的鄙夷、指責的目光,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恥辱柱上,連手中的白菊掉在了地上都渾然不覺。
葬禮繼續。
再也沒有人提讓謝陽進來的話。
他像一尊逐漸失去生氣的雕塑,在初春的寒風裡,站了整整一個下午。
直到儀式結束,親友散去,靈車將要載著父親的遺體前往火化場時,他才像猛地驚醒,想要衝過來,卻被表哥再次攔住。
“小窈!”
他嘶喊了一聲,聲音破碎。
我捧著父親的遺像,緩緩經過他身邊,沒有停頓,沒有回頭。
8
葬禮結束後,我沒有絲毫耽擱,直接委託了律師。
起訴謝陽,在婚姻存續期間,擅自將屬於夫妻共同財產的五十萬元鉅額資金,無償贈與第三人。
同時,我提起了離婚訴訟。
法院傳票送到謝陽手上時,他大概才徹底明白,我不是在賭氣,而是真的要跟他一刀兩斷,並且要他付出代價。
他瘋了一樣打電話找我,發信息,去我住的地方堵我。
言辭從最初的道歉、哀求,到後來的辯解、指責我無情,最後變成絕望的崩潰。
我一概不理。
所有溝通,透過我的律師進行。
庭審那天,我和謝陽分別在原告席和被告席。
短短時日,他憔悴得幾乎認不出來,眼窩深陷,頭髮凌亂。
而我,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裝,面色平靜。
事實清晰,證據確鑿。
銀行流水明確顯示那五十萬是從我們夫妻共同賬戶轉出,進入了林柔的賬戶。
謝陽無法否認款項的走向和用途。
法庭傳喚了林柔作為第三人出庭。
她顯然沒料到事情會鬧到法庭,臉上帶著驚慌和不滿。
當法官詢問那五十萬是否屬於借款時,她尖聲反駁:
“這怎麼能算借?是謝陽自願給我的!”
“我當時只是跟他提了一句我媽媽手術急需用錢,很著急,他就主動把錢打給我了!”
“他還親口跟我說,不用還,這錢是他特意為我湊的!現在憑什麼要我還?”
她說著,還幽怨地瞪了謝陽一眼,嘟囔道:
“早知道這麼麻煩,我就不該要這筆錢......”
謝陽坐在被告席上,聽著林柔的話,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最後一片死灰。
他猛地抬頭,看向林柔,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和被背叛的憤怒。
他大概從未想過,他無私幫助的、心中或許殘留著美好記憶的初戀,會在法庭上,為了推卸責任,如此乾脆利落地把他賣了,甚至將他的心意貶低為麻煩。
法官敲了敲法槌,制止了林柔的抱怨。
最終,法院支援了我方的訴訟請求。
謝陽對林柔的五十萬元贈與行為無效。
林柔需在判決生效後十五日內,向我返還五十萬元。
至於離婚訴訟,因謝陽在婚姻中存在明顯過錯,夫妻感情確已破裂,准予離婚。在財產分割上,對謝陽予以少分。
走出法庭時,陽光有些刺眼。
謝陽追了出來,擋在我面前。
他眼睛佈滿紅血絲,聲音乾澀:
“孟窈,錢......我會還給你的。”
我看著他,曾幾何時,這張臉讓我覺得可以依靠終身。
“我只要二十八萬。”
我淡淡地說。
那張卡里,有28萬是我們一起攢的。
剩下的22萬,是他找朋友借的,還有自己跑專案賺的。
這22萬,我一分都不想多要。
“剩下的,是你的事。”
至於他是怎麼借的錢,又要怎麼還,與我已經無關了。
“我們......真的沒有一點可能了嗎?”
他啞著聲,最後問了一句,帶著一絲渺茫的希冀。
我沒有回答,繞過他,走向路邊停著的車。
律師已經為我打開了車門。
答案,早已在父親停止呼吸的那一秒,在他將手鐲戴在別人手腕上的那一刻,就已經寫定了。
9
後來,我從一些共同的熟人那裡,斷斷續續聽到一些訊息。
謝陽和林柔,果然狗咬狗了。
法院判決生效後,林柔拒不還錢。
聲稱自己沒錢,母親術後還需要大量康復費用。
謝陽申請了強制執行。
林柔名下一張餘額不多的銀行卡被凍結。
她當時為了面試買的幾件名牌衣服和包包也被查扣,但距離五十萬相差甚遠。
她開始四處躲債,對謝陽破口大罵,說他是騙子、小人,毀了她的人生。
謝陽則在一次找她要錢時,兩人在街頭髮生激烈爭執,被路人拍下影片,傳得到處都是,面子丟盡。
據說,林柔最後被逼無奈,借了高利貸來堵這個窟窿。
結果利滾利,很快又還不上了,天天被討債的人騷擾恐嚇,工作丟了,租的房子也不敢回,過得狼狽不堪。
而謝陽,也沒好到哪裡去。
為了還欠朋友的二十二萬,以及賠償我的二十八萬,他掏空了所剩無幾的積蓄。
白天在公司上班,晚上和週末兼職送外賣、跑代駕,拼命掙錢。
曾經稱兄道弟的朋友,因為催債和他屢次借錢,漸漸疏遠了他。
婆婆因為他做的混賬事,氣得大病一場,之後也很少與他來往。
他的人生,彷彿一下從靠譜女婿、有為青年,跌入了泥濘的谷底。
被債務、疲憊、悔恨和周圍人的指指點點所包圍。
偶爾,在夜深人靜送完最後一單外賣,騎著電動車穿過空曠的街道時,他會不會想起,曾經有一個家,有溫柔等待他的妻子。
有慈祥叫他小謝的岳父,有熱騰騰的飯菜和無需為錢發愁的安穩?
可惜,悔之晚矣。
有些錯,一旦鑄成,就是萬劫不復。
我把父親的骨灰,安葬在老家青山面水的墓園。
墓碑上,他笑容依舊。
我沒有要謝陽的那二十八萬。
那筆錢,沾著我父親生命的重量,我拿著覺得燙手,也覺得髒。
我把它以父親的名義,全部捐給了市裡的癌症康復中心,希望多少能幫到其他正在掙扎的家庭。
處理完這一切,我向公司申請了調職,去了南方一座溫暖的海濱城市。
離開的那天,天空湛藍如洗。
飛機起飛時,我看著下方逐漸縮小的城市輪廓。
那裡有我的青春,我的愛情,我失去的至親,和我死去的婚姻。
心中不是不痛,但那劇烈的、撕扯般的痛苦,已經隨著時間,隨著決斷,慢慢沉澱為一種沉重的、但可以揹負前行的悲傷。
我知道,父親一定希望我好好活下去。
帶著他的愛和祝福,勇敢地、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新的城市,新的工作,新的生活節奏。
我用積蓄和賣掉房子分得的錢,付了一套小公寓的首付。
陽臺很小,但陽光充足。
我養了幾盆綠蘿,它們長得鬱鬱蔥蔥。
工作依舊忙碌,但有了新的同事和朋友。
週末,我會去海邊走走,看潮起潮落,看鷗鳥飛翔。
有時候也會去逛逛夜市,吃一碗當地特色的糖水,或者看一場一個人的電影。
我報了早就想學的油畫班,每週去畫室待上一下午。
顏料的氣息讓人安心。
我畫海,畫天空,畫陽光下舒展的葉子。
老師說我筆觸裡有種很靜的力量。
我再也沒有關注過謝陽或林柔的任何訊息。
他們就像舊日曆,被徹底翻了過去。
一年後的某個傍晚,我坐在陽臺上,看著天邊絢爛的晚霞,給綠蘿澆水。
手機響起,是同事兼好友,約我明天一起去聽一場音樂會。
我笑著答應。
掛掉電話,晚風拂過臉頰,溫柔而清涼。
痛楚依然會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隱約浮現。
比如看到別人父女相親,比如路過一家老飯店聞到相似的炒菜香氣。
但不再是不能觸碰的禁區。
它成了我生命的一部分,沉甸甸的,卻也讓我走得更加踏實。
我失去過,痛徹心扉過,也親手斬斷了腐爛的枷鎖。
未來還很長。
我不再是那個在 ICU 外刷著丈夫朋友圈感動落淚的孟窈,也不是那個在太平間外絕望心死的孟窈。
我只是我。
一個在失去中學會珍惜,在背叛中懂得獨立,在廢墟上重新構建自己生活的、普通的、卻又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堅韌的女人。
遠處,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匯成一片溫暖的星河。
明天,又會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