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我伺候太監,我成郡主了_第2章 4手背上的皮肉已經被靴底的粗糙紋路碾破了
第2章
4
手背上的皮肉已經被靴底的粗糙紋路碾破了,鮮血混著泥水流淌下來。
我甚至能聽到指骨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喀嚓聲。
陸斯年的笑聲在空曠陰暗的水牢裡迴盪,刺耳至極。
“江寧,你平時裝出一副高高在上的主母做派,現在怎麼像條落水狗一樣?”
他湊近柵欄,溫潤的五官因為極度的惡意而扭曲。
“你以為你藏了暗賬就能威脅我?等你死在這兒,我隨便找個理由說你暴斃,誰會查?”
“到時候,我拿著魏公公的舉薦信,風風光光地做我的五品侍郎。”
我看著他那張臉,只覺得曾經的自己瞎得徹底。
為了這樣一個自私自利、陰險狠毒的男人,我竟然熬壞了眼睛,耗費了三年的青春。
“說完了嗎?”
我停止了掙扎,任由他踩著我的手,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詫異。
陸斯年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還會如此冷靜。
“怎麼?想通了?準備求饒了?”
他得意地鬆開腳,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
我緩緩收回那隻鮮血淋漓的手,在冰冷的水裡隨便涮了涮。
水面上漂浮著剛才被他踢翻的餿飯,酸臭味刺鼻。
我突然伸出雙手,猛地捧起一大捧混著餿飯和泥沙的髒水。
“譁——”
在陸斯年完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我將那捧髒水狠狠地潑在了他的臉上!
“啊!”
陸斯年慘叫一聲,捂著眼睛連連後退。
酸臭的餿水順著他保養得宜的臉頰流下,沾滿了他華貴的錦緞長袍,還有那件純白的狐裘。
幾粒發黴的米飯甚至掛在他的睫毛和鼻尖上。
“江寧!你個賤婦!”
陸斯年抹了一把臉,聞到手上的惡臭,當場乾嘔起來。
他氣急敗壞地衝到柵欄前,雙眼通紅,像一頭髮瘋的野獸。
“你敢潑我!你居然敢潑我!”
我靠在長滿青苔的牆上,冷冷地看著他跳腳。
“陸斯年,這餿飯的滋味如何?是不是比你那顆黑透了的心還要臭?”
“我告訴你,你死期將至了。”
“你那五品侍郎的夢,留到陰曹地府去做吧!”
陸斯年徹底失去了理智。
他一把揪住旁邊獄卒的衣領,怒吼道:“把門開啟!給我把門開啟!”
獄卒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說:“陸、陸大人,這可是東廠的重地,沒有督主的手令,小的不能開啊......”
“我讓你開!”
陸斯年掏出一錠金子,狠狠地砸在獄卒的臉上。
“出了事我擔著!今天我非要打死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賤人!”
獄卒看到金子,眼睛一亮,猶豫了一下,還是掏出了鑰匙。
鐵鎖發出沉悶的咔噠聲。
鐵門被粗暴地推開。
陸斯年捲起袖子,滿臉殺氣地衝了進來。
冰冷的髒水瞬間沒過了他的膝蓋,弄髒了他引以為傲的官靴。
但他已經顧不上了,他只想把我撕成碎片。
“賤人!我今天就送你去見你那個死鬼養母!”
他高高揚起巴掌,帶著十足的力道,朝我的臉狠狠扇了過來。
我沒有躲。
我只是緊緊護住了懷裡的骨灰罐,冷冷地盯著他。
就在他的巴掌即將落下,掌風已經掃到我臉頰的那一瞬間——
“砰!”
一聲巨響,震耳欲聾。
水牢外那扇厚重的精鋼大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整個水牢都彷彿跟著顫抖了一下。
陸斯年的動作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中。
他下意識地回過頭,怒罵道:“哪個不長眼的......”
罵聲戛然而止,彷彿被什麼東西突然卡住了喉嚨。
火把的光芒瞬間照亮了整個通道。
魏公公臉色慘白,渾身發抖地跪在通道的一側,連頭都不敢抬。
而在大門正中,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
那人穿著一身暗金色的四爪蟒袍,腰間束著玉帶,氣場冷冽如出鞘的利刃。
他大步走進水牢,深邃的眼眸在看清水牢裡的景象時,瞬間變得猩紅。
陸斯年嚇得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髒水裡,結結巴巴地開口:“王、王爺......”
攝政王蕭霆。
那個權傾朝野,殺伐果斷,連小皇帝都要忌憚三分的男人。
他看都沒看陸斯年一眼,直接一腳將他踹飛了出去。
陸斯年慘叫著砸在牆上,又重重地落入水裡,濺起巨大的水花。
蕭霆沒有理會他,而是徑直走到我面前。
他竟然絲毫不顧及水牢裡的惡臭和泥汙,直接單膝跪在了那齊腰深的髒水裡。
他顫抖著手,想要觸碰我,卻又似乎害怕驚碎了什麼幻影。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我脖頸右側,那裡因為剛才的掙扎,衣領散開,露出了一塊月牙形的紅色胎記。
“阿妹......”
堂堂攝政王,此刻眼眶紅得幾乎滴血,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哥哥來遲了。”
5
“哥哥......”
我看著眼前這個紅了眼眶的男人,眼淚終於決堤。
十年的隱忍,三年的委屈,在這一聲呼喚中徹底崩潰。
蕭霆猛地將我擁入懷中,他身上的蟒袍瞬間被髒水浸透,但他毫不在意。
他緊緊抱著我,力道大得幾乎要將我揉進他的骨血裡。
“真的是你......寧兒,真的是你!”
他的聲音都在發抖,帶著失而復得的狂喜和深深的後怕。
“是哥哥沒用,讓你受苦了......”
我靠在他寬闊的肩膀上,感受著久違的溫暖,泣不成聲。
水牢裡死一般的寂靜,只有我的哭聲在迴盪。
陸斯年半截身子泡在髒水裡,捂著被踹斷肋骨的胸口,整個人都傻了。
他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樣看著相擁的我們,嘴唇直哆嗦。
“王......王爺......她、她是......”
蕭霆緩緩鬆開我,轉過頭,目光如看死物一般落在陸斯年身上。
那一刻,水牢裡寒意刺骨,人人屏息。
“魏忠!”
蕭霆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跪在門外的魏公公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直接撲倒在髒水裡,不停地磕頭。
“奴才在!奴才罪該萬死!奴才瞎了狗眼,沒認出小郡主,求王爺責罰!”
“小、小郡主?!”
陸斯年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尖叫,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他死死盯著我,滿臉的不可置信。
“不可能!這不可能!她明明只是個無依無靠的孤女,是我陸家收留了她!她怎麼可能是郡主!”
蕭霆冷嗤一聲,站起身,將我小心翼翼地護在身後。
“孤女?本王的親妹妹,大蕭國最尊貴的長寧郡主,什麼時候輪到你陸家來收留了?”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陸斯年,眼神中的殺意毫不掩飾。
“你剛才,說要打死她?”
陸斯年嚇得肝膽俱裂,拼命地在水裡磕頭,甚至顧不上那些惡臭的泥水灌進嘴裡。
“下官不敢!下官不知道啊!王爺饒命,下官真的不知道她是郡主啊!”
“不知道?”
蕭霆一腳踩在陸斯年的肩膀上,將他大半個身子都壓進了水裡。
“你不知道她是郡主,就知道她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
“你為了攀附權貴,逼迫結髮妻子穿舞娘的衣服來伺候太監,現在還敢在這裡大言不慚!”
陸斯年在水裡拼命掙扎,發出嗚嗚的求救聲。
魏公公見狀,立刻膝行上前,左右開弓,狠狠地扇自己的耳光。
“啪!啪!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水牢裡迴盪。
“奴才該死!奴才沒有查清郡主的身份,差點釀成大錯!奴才罪該萬死!”
魏公公下手極狠,幾下就把自己的臉扇得高高腫起,嘴角流血。
我冷眼看著這一幕,心裡沒有絲毫波瀾。
“哥哥。”
我拉了拉蕭霆的衣袖,聲音虛弱但異常清晰。
“我冷。”
蕭霆立刻收回腳,脫下身上寬大的披風,將我連同那個骨灰罐嚴嚴實實地裹了起來。
他一把將我打橫抱起,轉身朝外走去。
“魏忠。”
走到門口時,蕭霆停下了腳步。
“奴才在!”魏公公趕緊應道。
“東廠的規矩,以下犯上,該當何罪?”
魏公公渾身一顫,立刻答道:“回王爺,剝皮揎草,九族連坐!”
陸斯年聽到這話,直接嚇得尿了褲子,一股更難聞的騷味在水牢裡瀰漫開來。
“不要!江寧!寧兒!救我!我們好歹夫妻一場啊!”
他瘋了一樣朝我伸出手,卻被獄卒死死按在水裡。
我沒有回頭。
“哥哥,我不想他現在就死。”
我靠在蕭霆的胸口,輕聲說道。
蕭霆低下頭,眼神瞬間變得溫柔。
“好,寧兒說不殺,就不殺。”
他抬起頭,再次看向魏公公時,眼神又恢復了冰冷。
“聽見了嗎?別弄死了。留著他,本王的妹妹,要親自跟他算這筆賬。”
“奴才遵命!”
蕭霆抱著我,大步走出了這陰暗潮溼的地獄。
重見天日的那一刻,我看著天邊泛起的魚肚白,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陸斯年,我們的遊戲,才剛剛開始。
6
攝政王府的湯泉池裡,水汽氤氳。
幾個侍女小心翼翼地替我擦洗著身體,尤其是那隻被陸斯年踩得血肉模糊的右手。
太醫已經來看過了,骨頭沒斷,但皮肉傷極重,需要好好將養。
我靠在池壁上,閉著眼睛,任由溫熱的水流沖刷著身上的汙垢和寒氣。
“郡主,您的手......”
貼身侍女半夏看著我手上的傷,心疼得眼圈都紅了。
“無礙。”
我淡淡地應了一聲,睜開眼,看著水面上漂浮的玫瑰花瓣。
十年前,南疆叛亂,我與哥哥走散,被養母救下,隱姓埋名在江州長大。
三年前,養母病重,為了給我尋個依靠,將我許配給了當時還是個窮酸書生的陸斯年。
我以為我找到了良人,卻不想是跳進了另一個火坑。
“殿下在外面等候多時了。”半夏輕聲提醒。
我點了點頭,從水中站起。
換上郡主正紅色的宮裝,戴上繁複的珠翠,看著銅鏡中那個尊貴清冷的女子,我恍如隔世。
那個在陸家後院裡熬紅了眼睛縫補衣衫的江寧,已經死了。
現在站在這裡的,是長寧郡主,蕭寧。
推開門,蕭霆正站在廊下,看著院子裡的臘梅出神。
聽到動靜,他回過頭,眼中閃過一絲驚豔,隨即又化作了深深的愧疚。
“寧兒。”
他走上前,想要摸摸我的頭,卻又生硬地收回了手。
“手還疼嗎?”
“不疼了。”我笑了笑,主動挽住他的胳膊。
“哥哥,魏公公在何處?”
蕭霆的眼神冷了下來。
“他在前廳跪著請罪。你若不想見他,我這就讓人把他拖出去砍了。”
“別。”我搖了搖頭。
“東廠是把好刀,砍了可惜。帶我去見他吧。”
前廳裡,魏公公跪在冰冷的青磚上,臉上的巴掌印依舊清晰可見。
看到我進來,他立刻伏下身子,額頭貼著地面。
“奴才魏忠,叩見長寧郡主!郡主千歲千歲千千歲!”
我走到太師椅前坐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魏公公,你的水牢,可真是讓人印象深刻啊。”
魏忠渾身一抖,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
“奴才罪該萬死!奴才瞎了眼,衝撞了郡主,求郡主責罰!”
我端起茶杯,輕輕撇去浮沫,沒有說話。
大廳裡安靜得落針可聞,只有魏忠粗重的喘息聲。
直到他快要支撐不住,搖搖欲墜時,我才緩緩開口。
“責罰就算了。本郡主初回京城,手底下正缺幾個辦事得力的人。”
魏忠是個人精,立刻聽出了我話裡的意思。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狂喜。
“奴才願為郡主赴湯蹈火,萬死不辭!東廠上下,從今往後,只聽郡主一人號令!”
我放下茶杯,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那就替本郡主去辦第一件事。”
“查清楚陸斯年這三年在江州的所有底細,尤其是他貪汙賑災款的證據,一絲一毫都不能漏。”
魏忠立刻應下:“奴才遵命!不出三日,定將證據呈交郡主!”
“還有,”我微微傾身,看著他。
“陸斯年現在在幹什麼?”
魏忠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他猶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開口。
“回郡主,陸斯年......他從水牢出來後,以為您......以為您死在了裡面。”
“他不僅沒有收斂,反而逢人便說您不守婦道,被他休棄後羞憤自盡了。”
“而且......”魏忠嚥了口唾沫。
“而且,他今日一早,就派人去尚書府提親了。聽說,是要迎娶尚書府的庶女,柳如煙。”
我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出了聲。
陸斯年啊陸斯年,你還真是迫不及待啊。
屍骨未寒,他就急著攀高枝了。
“哥哥。”我轉頭看向蕭霆。
“明日就是朝廷官員的述職大典了吧?”
蕭霆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不錯。陸斯年也在述職之列。”
我站起身,理了理袖口上的金線。
“魏忠,去給陸大人送份賀禮。告訴他,明日述職大典,本郡主定會給他一個大大的驚喜。”
7
陸府的紅燈籠掛得比除夕夜還要亮堂。
魏忠派去盯梢的番子回來稟報,陸斯年這幾日可謂是春風得意馬蹄疾。
他不僅將我的死訊散佈得滿城風雨,還逢人便展示那張被他自己撕碎又拼湊起來的“休書”,以此證明是他休了我不守婦道的毒婦。
尚書府那位庶女柳如煙,本就因為生母出身低微而高不成低不就,如今見陸斯年這個新晉的五品侍郎主動求娶,自然是千般願意。
“郡主,陸斯年今日在醉仙樓大擺筵席,宴請同僚,說是要提前慶祝明日述職高升。”
半夏替我揉捏著受傷的右手,氣憤地說道。
“他真是個畜生!您屍骨未......呸呸呸,您才剛離開,他居然就敢這麼大張旗鼓地辦喜事!”
我靠在軟榻上,翻看著魏忠剛送來的卷宗,冷冷笑了一聲。
“讓他得意吧。爬得越高,摔下來的時候才越粉身碎骨。”
卷宗上清清楚楚地記錄著陸斯年在江州任職期間,如何剋扣賑災糧,如何與當地商賈勾結,中飽私囊。
每一筆賬目,都足以讓他掉十次腦袋。
“哥哥去哪了?”我合上卷宗,問道。
“王爺進宮面聖了,說明日述職大典,要給您安排一個最顯眼的位置。”
我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魏忠連滾帶爬地進了院子,臉色煞白,連平日裡的陰柔都顧不上了。
“郡主!出事了!”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恐慌。
我眉頭一皺,心裡突然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說。”
魏忠嚥了口唾沫,顫抖著聲音說道。
“奴才剛剛得到訊息......陸斯年為了向尚書府表忠心,證明他與您徹底劃清界限......”
“他派人去了城外的西山,把......把您養母的墳墓給挖了!”
“啪!”
我手中的茶杯瞬間被捏碎,滾燙的茶水混合著鮮血流了一手。
半夏驚呼一聲,連忙拿帕子來擦。
我卻彷彿感覺不到疼痛,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你說什麼?”
我死死盯著魏忠,聲音冷得像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魏忠嚇得趴在地上,一動不敢動。
“陸斯年說......說您是剋夫的災星,您的養母也是個晦氣東西。”
“他讓人把墓碑砸得粉碎,還把......把骨灰盒挖出來,扔進了亂葬崗......”
“轟!”
我猛地站起身,身前的案几被我一腳踹翻。
筆墨紙硯散落一地,一片狼藉。
陸斯年!
他怎麼敢!
他怎麼敢動我孃的墳!
我娘為了救我,落下一身病根,臨死前還要為我的終身大事操心。
她一輩子沒享過什麼福,死後居然還要被這個畜生挖墳掘墓,挫骨揚灰!
“備馬!”
我嘶吼出聲,雙眼猩紅,渾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郡主息怒!”
魏忠趕緊抱住我的腿。
“奴才已經派人去亂葬崗找了!一定能把老夫人的骨灰找回來!”
“您現在若是衝過去殺了他,豈不是太便宜他了?明日就是述職大典,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您才能讓他身敗名裂,生不如死啊!”
我渾身發抖,指甲深深地嵌進掌心的肉裡,鮮血滴答滴答地落在青磚上。
魏忠說得對。
現在殺了他,太便宜他了。
我要讓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擁有的一切化為泡影。
我要讓他身敗名裂,受盡千夫所指。
我要讓他跪在我孃的墳前,磕頭贖罪,直到流乾最後一滴血!
我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魏忠。”
我的聲音沙啞得可怕。
“傳令東廠,把陸斯年這三年所有的罪證,復刻一百份。”
“明日述職大典,我要讓全京城的人,都看看這位陸大人的真面目!”
8
夜風如刀,刮過攝政王府的琉璃瓦。
我枯坐在靈堂前,看著那隻被魏忠從亂葬崗找回來的、已經沾滿泥汙和缺口的陶罐,心痛得無法呼吸。
娘,寧兒不孝。
讓您死後還要受此等屈辱。
蕭霆走進來,將一件大氅披在我的肩上。
“寧兒,別熬壞了身子。明日,哥哥替你殺了他。”
他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意。
我搖了搖頭,伸手撫摸著陶罐上冰冷的紋路。
“不,哥哥,我要親自動手。”
“我要讓他知道,他踩在腳下的,不是可以任他拿捏的孤女,而是能要他命的閻王。”
次日清晨,紫禁城內鐘鼓齊鳴。
述職大典在太和殿隆重舉行。
文武百官按品階分列兩側,氣氛莊嚴肅穆。
陸斯年穿著簇新的五品官服,站在隊伍的中後方。
他雖然極力壓抑,但眉眼間的得意和狂妄卻怎麼也掩飾不住。
“聽說了嗎?陸大人馬上就要升任戶部侍郎了。”
“是啊,攀上了尚書府的高枝,又搭上了東廠的線,前途無量啊。”
周圍官員的竊竊私語落入他的耳中,讓他更加飄飄然。
他微微揚起下巴,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站在朝堂頂端,呼風喚雨的模樣。
“皇上駕到——”
“攝政王駕到——”
太監尖細的嗓音劃破了大殿的寧靜。
百官齊刷刷地跪倒在地,山呼萬歲。
小皇帝坐在龍椅上,神色有些不安。
而蕭霆則坐在龍椅旁側的攝政王寶座上,目光冷厲地掃視著全場。
述職按部就班地進行著。
終於,輪到了陸斯年。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昂首闊步地走到大殿中央,跪地叩拜。
“微臣江州同知陸斯年,叩見吾皇萬歲,叩見攝政王千歲。”
他聲音洪亮,洋洋灑灑地開始彙報自己在江州的“政績”。
“微臣在任期間,清正廉明,安撫百姓,江州大治......”
“好一個清正廉明。”
就在他滔滔不絕的時候,大殿外突然傳來一聲冷笑。
這聲音清脆悅耳,卻帶著刺骨的寒意,瞬間打斷了陸斯年的話。
百官紛紛回頭望去。
只見太和殿的大門被緩緩推開。
陽光傾瀉而入,刺得人睜不開眼。
我逆著光,穿著那一身代表著皇室至高尊榮的正紅底金線繡雲鳳紋的郡主朝服,頭戴九翟冠,一步一步,緩緩走入大殿。
魏忠帶著兩排東廠的番子,恭恭敬敬地跟在我的身後。
“宣,長寧郡主覲見——”
隨著太監的通報,整個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陸斯年跪在地上,下意識地轉過頭。
當他看清我的臉時,整個人如遭雷擊。
“江......江寧?!”
他失聲尖叫,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劈了叉。
“不可能!這不可能!你已經死了!你死在水牢裡了!”
他猛地揉了揉眼睛,連滾帶爬地往後退去,彷彿看到了索命的厲鬼。
我沒有理會他,徑直走到大殿中央,對著龍椅微微屈膝。
“臣女蕭寧,叩見皇上。”
小皇帝連忙抬手:“皇姐免禮。”
蕭霆站起身,走到我身邊,牽起我的手,目光掃視全場。
“諸位愛卿,這位,便是本王失散十年的親妹妹,長寧郡主。”
此言一齣,滿朝譁然。
陸斯年徹底癱倒在地,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他終於意識到,那天在水牢裡,魏忠的那句“小郡主”並不是幻聽。
他親手把攝政王的親妹妹,當成低賤的舞娘,送進了東廠的水牢!
“陸大人。”
我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爛泥一樣的陸斯年。
“你剛才說,你在江州清正廉明?”
我冷笑一聲,從袖中掏出一疊厚厚的賬本,狠狠地砸在他的臉上。
“那你解釋解釋,這江州賑災款的暗賬,為何會在此處?”
9
賬本砸在陸斯年的臉上,散落一地。
白紙黑字,每一筆都在嘲笑著他剛才的“清正廉明”。
陸斯年手忙腳亂地去抓那些紙張,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的冷汗大顆大顆地滾落。
“這......這是偽造的!是有人要陷害微臣!”
他猛地抬起頭,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一樣看向尚書大人,也就是他那位即將過門的新妻子的父親。
“岳父大人!您要替小婿做主啊!這分明是這毒婦的汙衊!”
尚書大人此刻臉都綠了。
他狠狠地瞪了陸斯年一眼,立刻出列,跪在地上撇清關係。
“王爺明鑑!老臣與這亂臣賊子毫無瓜葛!他之前隱瞞婚史,騙娶小女,老臣也是受害者啊!”
“岳父!你不能這樣!”陸斯年絕望地嘶吼。
“誰是你岳父!”尚書大人怒斥,“我這就讓人把柳如煙接回府,你休想再攀扯我尚書府半分!”
眾叛親離。
陸斯年癱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彷彿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
“這就受不了了?”
我緩步走到他面前,大紅的裙襬掃過他的臉頰。
“陸斯年,你派人砸毀我養母墓碑,將其骨灰扔進亂葬崗的時候,可曾想過會有今天?”
此言一齣,大殿內再次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挖墳掘墓,這在大蕭國可是要遭天譴的重罪!
“我沒有......我沒有......”陸斯年還在做著無謂的狡辯,但他顫抖的聲音已經出賣了他。
“魏忠!”我冷喝一聲。
“奴才在!”
魏忠立刻上前,將幾個被五花大綁的家丁押了上來。
“郡主,這幾個就是奉了陸斯年的命,去城外毀壞老夫人墓地的狗奴才。他們已經全部招供了。”
人證物證俱在。
陸斯年最後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他突然像瘋了一樣,連滾帶爬地撲向我,想要抱我的腿。
“寧兒!寧兒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看在我們三年夫妻的情分上,你饒了我吧!我以後給你做牛做馬,我伺候你一輩子!”
“砰!”
沒等他碰到我的衣角,蕭霆已經一腳將他踹飛了出去。
陸斯年重重地砸在大殿的柱子上,吐出一大口鮮血。
“三年夫妻情分?”
我看著他像條死狗一樣趴在地上,眼中沒有一絲憐憫。
“除夕夜,你逼我穿上舞娘的薄紗去伺候太監時,可曾想過夫妻情分?”
“你用我孃的骨灰威脅我時,可曾想過夫妻情分?”
“你在水牢裡,把餿飯踩進我手背的血肉裡時,又可曾想過夫妻情分?”
我每說一句,向前逼近一步。
陸斯年嚇得不斷往後縮,直到退無可退。
“你這種自私自利、連死人都不放過的畜生,也配提情分二字?”
我轉過身,面向龍椅。
“皇上,攝政王。陸斯年貪汙受賄,草菅人命,更犯下挖墳掘墓之十惡不赦大罪。臣女懇請,將其剝奪官職,打入死牢,秋後問斬!”
小皇帝看向蕭霆。
蕭霆面無表情地揮了揮手。
“準了。即刻剝去陸斯年官服,押入死牢。陸家查抄,九族流放。”
“不——!”
陸斯年發出絕望的慘叫。
兩名如狼似虎的侍衛衝上前,粗暴地扒下了他身上那件簇新的五品官服,將他拖出了太和殿。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回蕩,越來越遠,最終消失不見。
大仇得報。
我站在大殿中央,看著門外刺眼的陽光,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娘,您看到了嗎?
寧兒給您報仇了。
10
隆冬的雪,下得比除夕夜還要大。
京城天牢的死囚區,陰暗潮溼,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臭味。
我披著厚重的黑色大氅,手裡提著一個包裹,在魏忠的引領下,停在了一間牢房門前。
牢房裡,陸斯年蜷縮在角落的乾草堆裡,凍得瑟瑟發抖。
他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囚衣,原本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此刻凌亂不堪,像個瘋子。
聽到腳步聲,他遲鈍地抬起頭。
當看到站在門外的我時,他的眼睛裡突然爆發出一種病態的光芒。
“寧兒!你來看我了!你還是捨不得我的對不對?”
他連滾帶爬地撲到鐵柵欄前,雙手死死地抓著欄杆。
“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去求求攝政王,讓他放了我吧!我以後一定好好對你,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看著他這副搖尾乞憐的模樣,心裡只覺得無比荒謬。
“重新開始?”
我冷笑一聲,將手裡的包裹扔了進去。
包裹散開,露出裡面那件已經被洗得發白、但依舊能看出破損痕跡的狐裘。
“這是你最喜歡的那件狐裘,我給你帶來了。”
陸斯年愣住了,他看著那件狐裘,似乎想起了什麼,臉色瞬間變得灰敗。
“寧兒......”
“穿上吧。”
我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黃泉路上冷,這件衣服,就當是我全了我們最後的情分。”
陸斯年顫抖著手,將那件狐裘披在身上。
狐裘上的幾處破洞,正是除夕夜被他親腳踩出來的。
“魏忠。”
“奴才在。”
“把他帶出來。”
半個時辰後,城外的亂葬崗。
風雪交加,四周全是被白雪覆蓋的無名屍骨,偶爾還能聽到幾聲烏鴉的嘶鳴。
陸斯年被兩個番子架著,扔在了雪地裡。
他驚恐地看著四周,拼命地往後退。
“你幹什麼?你帶我來這裡幹什麼?我是朝廷命官,你不能私自動刑!”
“朝廷命官?”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現在只是個死囚。而且,你挖了我孃的墳,把她扔在了這裡。”
我指著腳下那片被積雪掩蓋的荒地。
“陸斯年,你就在這裡,慢慢地向我娘磕頭贖罪吧。”
“不!我不要留在這裡!救命啊!救命!”
陸斯年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被番子一腳踹倒在地,死死地按住。
“打斷他的雙腿。”我冷冷地下令。
“咔嚓!”
兩聲清脆的骨裂聲響起,伴隨著陸斯年撕心裂肺的慘叫。
他痛苦地在雪地裡翻滾,鮮血染紅了身下的白雪,也染紅了那件狐裘。
“走吧。”
我轉過身,不再看他一眼。
風雪越來越大,很快就掩蓋了陸斯年的慘叫聲。
他會在這種極度的痛苦和寒冷中,慢慢地、絕望地死去。
這是他應得的下場。
馬車在回城的路上平穩地行駛著。
我掀開車簾,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雪景。
“郡主,大仇得報,您以後有什麼打算?”半夏輕聲問道。
我放下車簾,釋然地笑了笑。
“以前,我只想著如何做一個好妻子。現在......”
我摸了摸袖口中那枚冰冷的血玉扳指。
“現在,我要做回我自己。”
“做大蕭國,最自由的長寧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