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把我的自殘照發到了兄弟群_第9章 兩年後
第9章
兩年後。
我在市中心開了一家屬於自己的畫廊。
我的插畫作品獲得了國際大獎。
沈瑤成了我的合夥人。
開業那天,高朋滿座。
我在人群中敬酒,笑容自信而明媚。
突然,我在玻璃窗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蘇婉。
她穿著廉價的衣服,手裡提著一個超市的塑膠袋。
看起來蒼老了十歲。
她隔著玻璃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嫉妒和不甘。
我端著酒杯,朝她微微一笑。
然後轉過頭,繼續和客人談笑風生。
她那種人,已經不配再出現在我的生活裡。
聽說顧言舟在監獄裡表現很差,還因為打架被加刑了。
他的公司徹底倒閉,欠了一屁股債。
他父母為了替他還債,賣了老家的房子,現在租在一個地下室裡。
這一切,都是他們咎由自取。
晚上,畫廊打烊後。
我獨自一人坐在畫室裡。
畫架上,是一幅未完成的畫。
畫的是一個從黑暗深淵裡爬出來的女孩,迎著初升的太陽。
手機響了。
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林念,我出獄了。”
“我什麼都沒有了。”
“你能不能......來看看我?”
我看著螢幕上的字,手指輕輕一點。
拉黑,刪除。
動作一氣呵成。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這座城市璀璨的夜景。
曾經,我以為愛情是我的全部。
為了一個不值得的男人,我低到了塵埃裡,甚至失去了自我。
但我現在明白了。
在這個世界上,最值得愛的人,永遠是自己。
我不會再做任何人的談資。
我只會做我自己人生的主角。
我關掉畫室的燈,鎖好門。
大步走進了夜色中。
明天,又是一個好天氣。
簡訊拉黑後的第三天下午,一場陣雨剛停。
畫廊的玻璃門被推開,風鈴響了。
林念正低頭核對上個月的裝裱費用單據。
“歡迎光臨。”沈瑤在吧檯後頭喊了一嗓子。
來人沒接話。
空氣裡多了一股劣質菸草混雜著幾天沒洗澡的酸餿味。
林念抬起頭。
顧言舟站在那兒。
三年不見,他老了十歲不止。曾經用髮膠精心打理的頭髮剃成了寸頭,新長出來的發茬裡夾著白髮。眼窩深陷,顴骨高高凸起,身上套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夾克,袖口磨破了邊。
他搓著手,侷促地站在昂貴的波斯地毯邊緣,腳上的舊皮鞋沾著泥,在邊緣蹭了又蹭。
“念念。”他開口,嗓音乾澀,連發音都費勁。
沈瑤從吧檯後面繞出來,手裡抄起一把裁紙刀,擋在林念身前。
“出去。這裡不歡迎你。”沈瑤指著門。
顧言舟沒理沈瑤,視線越過她的肩膀,死死盯著林念。
“我找了你很久。”他往前邁了一小步,“去過以前的家,換鎖了。中介說房子早賣了。去你爸媽那兒,保安連小區門都不讓我進。”
林念把手裡的單據放進抽屜,合上筆帽。
“找我幹什麼?”
“我沒地方去了。”顧言舟眼眶紅了,眼淚在打轉,“我爸媽回了鄉下,老家房子也沒了。我背了二百多萬的債,找工作,人家一看檔案有案底,連保安都不讓我幹。”
他撲通一聲跪下了。
膝蓋砸在地板上,很響。
“念念,你幫幫我。你現在生意做得這麼大,借我十萬......不,五萬就行。我得活命啊。”
林念看著地上的男人。
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感,也沒有憐憫。只有一種看到路邊垃圾袋破裂流出餿水時的嫌惡。
“顧言舟。”林念繞過辦公桌,走到他面前兩步遠的地方停下,“你憑什麼來找我?一個把我的痛苦賣錢的人,憑什麼來要錢?”
“我坐牢了!我還了!”顧言舟拔高音量,面目扭曲,“三年!我在裡面每天踩縫紉機,被人欺負,被人打!我還不夠嗎?你非要逼死我才算完?”
“你坐牢,是因為你觸犯了法律。你欠債,是因為你挪用公款、侵權、經營不善。”林念語氣平穩,“這叫因果報應。跟我有什麼關係?”
她掏出手機,按下三個數字。
“你走不走?不走我叫警察了。”
顧言舟慌了,連滾帶爬地站起來。他在裡面待怕了,對警察兩個字有著本能的恐懼。
“你狠。林念,你真狠。”他咬著牙,唾沫星子噴出來,“你會有報應的!”
“我的報應就是現在坐在這裡,開著畫廊,賺著錢。”林念把手機放回兜裡,“滾。”
顧言舟灰溜溜地走了。門外的風吹進來,把那股酸餿味吹散。
沈瑤把裁紙刀扔在桌上,翻了個白眼。
“真是晦氣。要不要找兩個保安在門口盯著?”
“不用。”林念拿過抹布,把顧言舟剛才站過的地方擦了一遍,“他不敢再來了。這種人,骨子裡是個欺軟怕硬的懦夫。”
顧言舟被趕出畫廊後,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
兜裡只有幾十塊錢,肚子餓得直叫。
他路過一家快餐店,看著櫥窗裡的烤鴨,嚥了咽口水。
一轉頭,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馬路對面的一家蒼蠅館子後巷,一個穿著油膩圍裙的女人正在洗碗。
頭髮亂糟糟地挽在腦後,雙手泡在滿是洗潔精沫子的髒水裡,凍得通紅生瘡。
是蘇婉。
顧言舟走過去,站在她身後。
蘇婉聽見腳步聲,以為是老闆來催,頭也沒抬:“馬上洗完了,催什麼催!”
“蘇婉。”
蘇婉手一抖,一個盤子掉進盆裡,濺起一攤髒水。
她轉過頭,看著眼前這個形如枯槁的男人,愣了好半天,才認出來。
“顧言舟?”她尖叫了一聲,音調尖銳刺耳。
沒有久別重逢的擁抱,也沒有互訴衷腸。
蘇婉抄起盆裡的髒水,直接潑了過去。
顧言舟躲閃不及,被潑了個正著,滿頭滿臉都是剩菜渣和油汙。
“你個掃把星!你還有臉來找我!”蘇婉張牙舞爪地撲上去,又抓又撓,“要不是你,我怎麼會落到這個地步!你賠我的工作!賠我的錢!”
顧言舟被抓破了臉,火氣也上來了。他一把推開蘇婉,反手給了一巴掌。
“臭婊子!你以為你是什麼好東西?當初要不是你天天在我耳邊吹枕邊風,要不是你花我的錢,我能去挪用公款?你現在怪我?”
兩人在滿是油汙和垃圾的後巷裡扭打成一團。
路人圍過來看熱鬧,有人拿手機拍影片。
最後是飯店老闆報了警,把兩人一起送進了派出所。
因為互毆,兩人各被拘留了五天。
出來後,飯店老闆把蘇婉辭退了,還扣了她半個月的工資當罰款。
蘇婉連住的地下室都交不起租金,被房東趕了出來。
她拖著幾個編織袋,走在街頭,遇到了同樣無處可去的顧言舟。
兩個曾經自詡高人一等、把別人的痛苦當笑料的“聰明人”,如今成了這座城市最底層的爛泥。
他們沒有分開,不是因為愛情,而是因為只有彼此可以互相折磨。
顧言舟去工地搬磚,蘇婉去撿廢品。每天晚上回到橋洞底下,為了幾塊錢的飯錢吵得不可開交,甚至大打出手。
路過的人看到他們,只會掩鼻走開。
沒有人清楚他們曾經穿梭在高檔寫字樓,喝著咖啡談論著幾百萬的生意。
他們的人生,徹底爛透了。
兩個月後。
林唸的個人畫展在市美術館開幕。
主題叫《向陽》。
展廳里布置得很素雅,燈光打在一幅幅畫作上。
前來看展的人很多,有業內知名的評論家,有收藏家,也有普通的美術愛好者。
王總帶著幾個投資圈的朋友也來了。
“念念,幹得漂亮。”王總拍拍林唸的肩膀,“你爸前幾天還在我面前顯擺,說他女兒現在是大畫家了。”
林念笑得大方得體。
“王叔叔過獎了,還得謝謝您當初的提攜。”
“那是你有真本事。”王總指著展廳中央那幅最大的畫,“這幅畫,我要了。掛在我公司的大堂裡,最合適不過。”
那幅畫叫《破繭》。
畫裡是一隻巨大的黑白色繭,繭的表面佈滿了荊棘和鎖鏈。但在繭的頂部,裂開了一道口子。一隻色彩斑斕的蝴蝶正努力探出身子,翅膀上還帶著血跡,但迎接著頭頂那一束金色的陽光。
沒有文字說明,但每個站在畫前的人,都能體會到那種撕裂痛苦、重獲新生的力量。
畫展非常成功。
所有的畫作在開展第一天就售罄。
媒體對林念進行了專訪。
記者問:“林老師,您的作品裡總是有對生命的渴望和一種堅韌的力量。請問您的創作靈感來源於哪裡?”
林唸對著鏡頭,坐姿端正。
“來源於我的一段過去。”
“很多人清楚,我曾經是一名憂鬱症患者。那段時間,世界是灰色的,連呼吸都成了一種負擔。”
“我遇到過很糟糕的人,經歷過很糟糕的事。我曾經以為自己會被永遠困在那個黑暗的房間裡。”
“但後來我發現,能把你從深淵裡拉出來的,只有你自己。”
“當你決定不再做受害者,當你決定把那些爛人爛事拋在腦後,向前走的時候,光自然就照進來了。”
這段採訪播出後,在網上引起了很大的反響。
很多同樣身處低谷、飽受憂鬱症折磨的人給林念留言,說從她的畫裡、她的話裡找到了活下去的勇氣。
林念把這些留言一條條看過去,挑了一些回覆。
她成立了一個公益基金,專門拿出一部分賣畫的收入,去幫助那些患有憂鬱症的女性,為她們提供心理諮詢和法律援助。
沈瑤調侃她:“林老闆現在可是散財童子了。”
“錢賺來就是花的。”林念在平板上畫著草圖,“能幫一個是一個。總比拿去餵狗強。”
年底的時候,林念回了一趟老家。
爸媽做了一桌子好菜。
一家人圍在餐桌前,電視裡放著晚會,外面偶爾傳來幾聲鞭炮響。
林念給爸媽倒了酒。
“爸,媽,新年快樂。”
老兩口端起酒杯,眼角帶著淚花。
“好,好。我們念念現在出息了,爸媽高興。”林唸的爸爸一口乾了杯裡的酒。
吃完飯,林念站在陽臺上吹風。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發來的一張彩信照片。
照片背景是一家破舊的醫院。顧言舟躺在病床上,腿上打著石膏,旁邊站著形容枯槁的蘇婉。
底下附帶了一句話:“林念,言舟在工地上摔斷了腿,包工頭跑了,我們沒錢交醫藥費,醫院要趕我們走。求求你,看在過去的情分上,借我們兩萬塊錢吧,我給你當牛做馬都行。”
林念看著這條資訊,連冷笑的力氣都省了。
情分?
他們之間,早就連骨灰都揚乾淨了。
她順手把號碼拉黑,然後把手機扔在沙發上。
窗外,一朵大型煙花升空,照亮了半個夜空。
林念伸了個懶腰,轉身走進屋裡。
“媽,明天咱們去逛廟會吧,我想吃糖葫蘆了。”
“好嘞,媽明天給你買最大的!”
日子還在繼續。
沒有爛人的生活,每一天都值得期待。
轉過年來的春天,畫廊接了一個大專案。
市裡要建一座新的圖書館,需要一面大型的主題壁畫。
林唸的團隊中標了。
為了這個專案,林念和沈瑤連著熬了半個月的通宵,修改設計圖。
終於交稿的那天,兩人癱在畫廊的沙發上,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了。
“不行了,我要去吃頓好的補補。”沈瑤掙扎著坐起來,“城南新開了一傢俬房菜,聽說要提前一個月預約,我託朋友弄了個號,走。”
林念被她硬拉上車。
私房菜館在一個清幽的衚衕裡。
環境很好,菜品也精緻。
吃到一半,隔壁桌傳來一陣喧譁。
“你這服務員怎麼回事?湯都灑我裙子上了!你知道這裙子多少錢嗎?”一個尖銳的女聲響起。
林念聽這聲音耳熟,轉頭看過去。
隔壁桌坐著一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富態女人,正指著一個穿著服務員制服的人破口大罵。
那個服務員低著頭,連連道歉,手裡拿著抹布想去擦,卻被富態女人一把推開。
服務員沒站穩,摔在地上,頭抬了起來。
是蘇婉。
比起半年前在後巷洗碗時的樣子,她更老了。頭髮白了一大半,背也駝了,臉上佈滿了風霜和疲態。
這幾年,她和顧言舟在底層摸爬滾打,早被生活磨平了所有的稜角和傲氣。
經理跑過來,對著富態女人賠不是,轉頭嚴厲地訓斥蘇婉,讓她這個月工資扣半,明天不用來上班了。
蘇婉坐在地上,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卻連一句反駁的話都不敢說。
她站起來,拿著抹布準備離開,一轉頭,對上了林唸的視線。
林念穿著質地優良的絲質襯衫,化著淡妝,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端著一杯清茶。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蘇婉的臉先是漲得通紅,接著變得煞白。
她猶如受驚的野獸,頭埋得很低,抓起抹布,落荒而逃。
沈瑤也看到了這一幕,撇了撇嘴。
“真是冤家路窄。不過看她現在這樣,我連罵她的興致都沒了。”
林念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
“不重要了。”
是的,不重要了。
他們過得好與壞,是死是活,都和她沒有任何關係。
她的世界裡,早沒了這些人的位置。
夏末的時候,林念去了一趟大理採風。
揹著畫板,走在洱海邊的石板路上。
陽光很好,微風不燥。
她找了個沒人的角落,支起畫架,開始畫眼前的風景。
畫到一半,一陣風吹過,把旁邊椅子上的調色盤吹翻了。
顏料灑了一地。
林念嘆了口氣,蹲下身準備收拾。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伸過來,遞上一包溼紙巾。
“擦擦吧,別弄髒了手。”
林念抬起頭。
是一個穿著白襯衫的男人,戴著金絲眼鏡,氣質乾淨溫和。
“謝謝。”林念接過紙巾。
男人幫她把調色盤撿起來,看了一眼畫架上的畫。
“用色很大膽,層次感很好。你是專業畫畫的?”
林念點點頭。
“我叫陸錚。”男人自我介紹,“是個建築設計師。”
兩人就這樣聊了起來。
從大理的風景,聊到色彩的運用,再到建築與美術的結合。
出奇的投機。
陸錚沒有打聽她的過去,也沒有刻意討好,只是老朋友敘舊一般,自然地交流。
採風結束回市裡後,兩人偶爾會在微信上聯絡。
有時候是分享一首好聽的歌,有時候是討論一個設計方案。
林念沒有急著去開啟一段新的感情。
她很享受現在的狀態。
獨立,自由,不需要依附任何人,也不需要為任何人委屈自己。
如果愛情來了,她有能力去擁抱。
如果沒來,她一個人也能把日子過得繁花似錦。
三年後。
林唸的畫廊開了分店,業務拓展到了海外。
她出版了自己的第一本畫冊,名字叫《自我救贖》。
籤售會那天,隊伍排了很長。
林念坐在桌前,認真地給每一個讀者簽名,寫上一句祝福的話。
一個年輕女孩把畫冊遞過來,眼眶紅紅的。
“林老師,我曾經也遇到過一個很渣的人,我以為我這輩子都毀了。是看了您的書,我才決定重新站起來。謝謝您。”
林念停下筆,看著女孩。
她在女孩的眼睛裡,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林念笑了笑,在扉頁上寫下一行字,遞給女孩。
“往前走,別回頭。”
女孩接過畫冊,深深地鞠了一躬,轉身離開。
籤售會結束,林念收拾好東西,走出書店大門。
陸錚站在車旁,手裡拿著一杯熱咖啡,笑著看她。
“累了吧?晚上去吃你最喜歡的那家火鍋?”
林念走過去,接過咖啡,喝了一口。
暖意順著喉嚨流進胃裡。
“好啊。”
車子發動,匯入川流不息的車流中。
車窗外,城市的霓虹燈閃爍,照亮了歸家的路。
林念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夜景。
過去的一切,成了一場荒誕的夢。夢醒了,生活依然在繼續。
她不再是那個躲在畫室裡哭泣、祈求別人施捨一點愛的可憐蟲。
她是林念。
一個從泥沼裡爬出來,把爛牌打成王炸的女人。
人生這條路,道阻且長。
但只要方向是對的,每走一步,都是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