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戀神貼_第3章 懂了
」
懂了,藺青竹說,他有大事要去辦。
是那個曾說過「放你自己一個人去掃墓,萬一你哭暈在墓前,我可沒法向阿姨交代啊!」的藺青竹。
所以,車是我幫他叫的,票是我給他訂的,我恨不得一秒內給他傳送回學校。
因為我知道,一定是發生了特別大的事情。
可是——
大大的生日蛋糕,大大的禮帽,壽星臉上即使被打碼也掩蓋不住的大大的笑意。
我將手機舉到藺青竹面前:「原來,這就是你說的大事啊。」
「那天真的是學校有事,只是恰好碰上了.......」
藺青竹臉色發青,話還沒說完,門外響起成悅的聲音。
「對不起,姐姐!帖子裡的內容是我發的,你別責怪青竹哥了。」
「我們之間從沒有過什麼,都是我一廂情願的暗戀。」
「只是在學校,我有些小忙需要他幫,我們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
小忙?
一塊手錶,明明花幾十塊就可以在校外找人維修;一份高數作業,不是不可以求助同班的其他學生甚至老師;一次慟哭後的癒合,也不是一定要依賴在男人的懷裡療傷。
成悅將藺青竹當成了她全能的守護神——很顯然,她的神也樂此不疲。
「姐.....」
成悅見我不說話,上前就要來拉我。
我甩開她的手,回身倒退兩步。
沒用什麼力氣,誰知道成悅竟然就這麼直直地倒了下去,她的腦袋磕在白牆上,發出「咚」的一聲巨響。
「夠了!」
下一秒,藺青竹胸膛裡轟鳴著沉重的怒吼。
就好像數年前,他直面那些欺負我的男孩們,雙手攥拳,恨不得立即殺死對方。
【7】
我和藺青竹爆發了十二年來最嚴重的一次爭吵。
我不知道,與親近之人的對峙會如此令人絕望——那些我曾暴露在他面前的弱點,都成為了他輕而易舉傷害我的匕首。
「成卉,你嫉妒心怎麼就那麼強?」
「我和你妹之間清清白白,不過平常聊天而已,難道你要把我釘死在牆上,不許我和任何異性說話麼!」
「你妹已經夠不容易的了,從小寄人籬下,看你們一家的臉色生活,你還要她怎麼做?」
他用的是「你們」,天然之中,已經把自己劃歸到成悅的陣營。
我冷笑:「怎麼,難道當年是我把她綁進來的嗎?沒有被成家領養,她現在還在沿街乞討。」
「成卉,別說那麼難聽的話。」
藺青竹咬著牙:「我們認識多少年了,難道我還不懂你?你從小堅強又皮實,怎麼能懂成悅寄人籬下的敏感?你讓讓她又怎麼了,有你這麼當姐姐的嗎!」
原來在藺青竹的印象裡,我是怎樣被傷害,都不會痛的小孩。
為保護自己而鑄起的城牆,竟不知何時起,成了我的原罪。
我當場賞了藺青竹和成悅一人一耳光。
要扇第二下的時候,藺青竹赫然擋在了成悅面前——在外人看來,他們情投意合至死不渝,而我是個棒打鴛鴦的古板家長。
望向藺青竹篤定的雙眼,那一刻,我驚覺自己從未了解過他。
當晚,我摔門而出,在家附近遊蕩了好半天,準備找個小攤獨自喝悶酒。
「嗨,成小卉,好巧,又碰到你了!」
真是不巧。
我抬起頭,看著冷風中發抖的賀良安,問他來幹嘛的。
「偶遇,不行嗎?」
我嘴角抽搐地笑了。
笑著笑著,哇的一聲就哭起來——那淚來得太急,全掉進我面前的菜碟裡,給一盤煮花生上了鹽味。
賀良安嚇得滿世界找紙,遞給我擦淚。
「求你別哭了姑奶奶,你這樣,別人還以為我把你揍了......」
從入學起我就知道,賀良安是和我截然不同的那類人。
他敢於在任何不公正的情況下提出自己的訴求,敢於在言語交鋒時表達己方觀點,而不害怕露怯。
他難過的時候會皺著眉,他感到委屈時候也會落下淚。
不需要透過強顏歡笑,任何暴力手斷,將真實的自我封閉起來。
我與賀良安之所以成為「死對頭」,也是因為他總是想方設法地作弄我,想看我氣急敗壞的樣子。
他說我總是頂著張撲克臉,看似不好招惹,實則內心感性又脆弱。
連普通朋友都察覺得到的東西,陪我十年的藺青竹竟渾然未覺。
「賀良安,我不是哭,只是啤酒濺進眼裡了!」
「行了行了,姑奶奶,您就別逞強了......」
我尋思自己也是挺倒黴的。
人生中為數不多的幾次大哭,都被這陰魂不散的死對頭碰上了。
【8】
賀良安的確挺陰魂不散的。
學生會事多,他整天東奔西跑,非要拉上我一起,美名其曰「人啊,忙起來才不會胡思亂想」。
正忙得腳不沾地時,簡訊鈴音大作:「小卉,我在你 宿舍樓下等你。」
這下,比賀良安更陰魂不散的人出現了。
那次爭吵後,我刪光了藺青竹的所有聯絡方式。
青梅竹馬十年,不論我們之間曾發生過什麼,都不曾斷開聯絡。
可當我將手指移動到刪除鍵時才發現,原來從另一個人的世界裡抽身而退,並不是難以完成的事情。
直到藺青竹發現,事態正朝著不可控的方向前進——他慌了。
他日日跑到我的學校蹲我,給我送花,等我下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