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攢二十萬整容換臉,只為討媽媽一點愛_第十一章 沈浩走後
第十一章
沈浩走後,趙美蘭把房子賣了。
那些牆、那些地板、那個曾經掛著沈浩滿月照的客廳,每一樣東西都在提醒她:兒子沒了,女兒死了,她什麼都沒了。
她搬到城郊一個單間,剩下的錢,她開始往外送。捐給兒童基金會,捐給助學專案,捐給任何跟她女兒有一點像的孩子。
然後她找到了周姨。
那天周姨正在理貨,聽見有人叫她,一回頭,趙美蘭跪在便利店門口。周圍有顧客停下來看,有人認出她,開始舉手機。
趙美蘭沒管那些鏡頭。她跪在地上,仰著頭對周姨說,我對不起念念,也對不起你,你是這世上對她最好的人。她來求你原諒,求你跟念念說一聲,媽媽知道錯了。
周姨把手裡那箱飲料放在地上,站直了腰。
她看著跪在地上的趙美蘭,說:“你該跪的人不是我。是你女兒。可她現在已經不在了。”
趙美蘭的肩膀抖了一下。周姨沒扶她,轉身走進倉庫,關上了門。
後來趙美蘭開始參加公益組織。反家暴的,反心理虐待的,關愛青少年心理健康的。她一場不落,每次都坐在角落,不說話。
直到有一次,主講人講完,問臺下有沒有人想分享自己的經歷。
趙美蘭舉了手。
她走上臺,拿著話筒,手在發抖。
她說:“我叫趙美蘭,我女兒叫沈念,是被我活生生逼死的。她二十四歲,在便利店上夜班,攢了六年的錢想去整容,因為她長得像她爸,我看著那張臉就噁心。她在電話裡跟我求救,我跟她說,你死了我才會驚喜。”
臺下一片死寂。
趙美蘭的眼淚砸在話筒上,聲音從音響裡傳出來,溼漉漉的。
她說:“她這輩子最後悔的事,不是嫁給那個男人,是她的女兒還活著的時候,她沒有對她笑過一次。一次都沒有。”
她說:“她現在到處講,到處說,就是想告訴所有父母,不要像她一樣。等孩子死了,再哭,再跪,再磕頭,全都沒有用。什麼都沒用了。”
臺下有人開始鼓掌,有人跟著掉眼淚。
趙美蘭站在臺上,燈光打在她身上,臉上全是淚痕。她看起來像一個幡然悔悟的罪人,一個終於被救贖的母親。
我看著臺下那些被感動的人。他們覺得這是一個迷途知返的故事,一個犯了錯的人終於獲得了靈魂的拯救。他們為趙美蘭鼓掌,為她落淚,為她的“勇氣”點贊。
然後我看著臺上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她哭了這麼多年,從我的葬禮哭到今天的分享會。每一滴眼淚都那麼真誠,每一句懺悔都那麼用力。
可我心裡沒有絲毫動搖,我感覺到,我逗留的時間快到了,因為我已經得出了答案,我不再需要她的愛了。
那一晚,趙美蘭做了一個夢。
夢裡,我穿著便利店的制服,站在一片虛空的白色裡,臉上的表情很平靜。而不是從前那種小心翼翼擠出來的討好。
她看見我,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撲過來想抱我。我退後了一步。她的手臂僵在半空中。
這是我第一次拒絕她。
她開始哭。和醒著的時候不一樣,夢裡的眼淚掉下來沒有聲音。“念念,媽……媽錯了。”她的嗓子眼像被堵住了。
我看著她,她老了。
夢裡她還是老了。頭髮白了一半,眼睛周圍全是細紋。我想,她年輕的時候一定很好看,沈浩就像她。
“媽媽。”我開了口,聲音很輕,但我一開口她就不哭了,像等了一輩子就等這一句。
“你知道嗎,從很小的時候起,我想要的就從來不是你跟我道歉。我只想要你在我放學回家時,對我笑一笑。”
她的嘴張了張,沒發出聲音。我看著她眼睛,繼續說:“可你沒有。所以現在,我也不需要了。”
說完我轉過身。前方有一片白光,很亮,但不刺眼。我朝那片光走過去,沒有回頭。背後是她的哭聲,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和那片虛空一起,被白光吞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