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攢二十萬整容換臉,只為討媽媽一點愛_第十二章 趙美蘭從夢中驚醒的時候
第十二章
趙美蘭從夢中驚醒的時候,手還保持著往前抓的姿勢。心口一陣劇痛,像有人從她胸腔裡抽走了什麼。她張著嘴,大口大口喘氣,冷汗把枕頭浸透了。
她知道那是夢。但她更知道,那不是夢。那是她的女兒,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來見她。從前她夢見我,都是我抱著她哭、求她愛我、求她看我一眼。今晚,我什麼都沒要。連她的道歉都不要了。
她坐在黑暗裡,捂著胸口,眼淚無聲地淌了滿臉。
她終於明白了一件事,過去的二十四年裡,她只要對我笑一下,就一下,就夠了。她沒有。
現在,我連她遲到的道歉都不要了。
這次她是真的、永遠地失去了我。
很多年後,趙美蘭在一家小麵館當洗碗工。
她老了,頭髮白了大半,手指關節在水裡泡得粗大變形。
沒人認得出她曾是那個在熱搜上被千萬人唾罵的母親。她現在只是一個在後廚默默洗碗的老太太,每個月拿兩千三百塊錢,夠活。
那天傍晚,麵館裡進來一對母女。女孩看著二十出頭,穿著衛衣和牛仔褲,扎一個鬆垮的馬尾,長相普通,但笑起來的時候整張臉都在發光,是那種一看就是在愛裡長大的孩子,眉眼間全是從小被寵出來的舒展。
母女倆坐在靠窗的位置,頭碰著頭看選單。
母親眉頭微擰,說女孩上次體檢報告顯示體脂偏高,要吃清淡點。
女孩拽著母親的袖子撒嬌,說要加個雞腿,就加一個。
母親板著臉堅持了三秒,然後嘴角繃不住,笑了。
“加吧加吧。”
趙美蘭端著麵碗從後廚出來,正好撞上這一幕。手猛地一抖,滾燙的麵湯晃出來澆在她虎口上,那塊皮膚立刻紅了。她死死盯著那對母女。
那個母親看起來有些嚴厲,嘴角的法令紋很深,但在女兒低頭咬雞腿的時候,她的目光柔和下來,伸手把女兒垂下來的碎髮別到耳後。
就是這樣。一頓飯,一碗麵,一個雞腿,媽媽對女兒笑一下。
沈念想要的就是這個。從六歲到二十四歲,她發了瘋想要的,就是這個。
那個女孩大概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抬起頭,對她善意地笑了笑。
趙美蘭慌忙低下頭,用袖子抹了抹眼睛,端著空托盤走回了後廚。
那天晚上,客人都走光了。
趙美蘭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麵館裡,面前的桌上擺著兩碗麵。
一碗在她面前,一碗在對面。對面放了一雙筷子,擺得端端正正,和當年女兒坐在飯桌最角落、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的位置,是同一個方向。
她對著空無一人的座位,嘴唇動了動。
她想笑一下,像那個母親對她女兒那樣笑。
她調動著臉上那些僵硬了幾十年的肌肉,嘴角往上扯,再往上扯。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
“念念。”她輕聲說,筷子尖在碗沿上磕了一下,發出清脆的一聲響,“吃飯了。”
麵館裡只有冷櫃的嗡嗡聲。
沒有人回答她。
熱氣從對面那碗麵裡升起來,飄了幾下,散了。
她低下頭,把臉埋進手心裡。肩膀抖了很久。她不知道沈浩在哪裡。沈浩走了之後,再沒有回來過。
而她沒有女兒,只有一碗麵,一雙筷子,和一個終於學會了笑、卻再也找不到人笑給看的母親。這就是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