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珠不換_第七章 阿生站在巷口

遺珠不換發布時間:2026-06-22作者:抱劍觀花

第七章

阿生站在巷口,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衣裳,眼睛底下還是烏青,但眼睛亮。

我站在原地,沒動。

但眼淚掉下來了。

阿生走過來,伸手擦掉我臉上的淚:“別哭了。以後有的是好日子。”

“我沒哭。風迷了眼。”

他笑了。跟八年前一樣,眼睛彎彎的。

“狀元遊街在後天,”他說,“你來看嗎?”

“看。”

“我在馬上能看見你嗎?”

“能。我穿紅衣裳。”

狀元遊街那天,京城萬人空巷。

我穿了一件紅衣裳——不是新做的,是李夫人的嫁妝。我從來沒穿過,但今天穿。

擠在人群裡,墊著腳尖看。

鑼鼓開道。儀仗隊排了半條街。阿生騎在高頭大馬上,穿著狀元官服,戴著紅花。

他瘦了,但精神。腰板挺得筆直。

他在人群裡看見了我。

笑了。衝我點了點頭。

我也笑了。

阿生的馬從我面前過去,他低頭看了我一眼。就一眼,但夠了。

遊街的隊伍走遠了,人群散了。

我還站在原地。

回到府裡,沈正庭在書房等我:“那個狀元,就是陳生?”

“是。”

“你想嫁他?”

“對。”

“你知道京城多少人家想把女兒嫁給他?”

“知道。”

“你覺得他會娶你?”

“會。”

沈正庭盯著我看了很久。

“你憑什麼?”

“憑我等了他八年。他答應過我,考上了就來接我。”

沈正庭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他要是不娶呢?”

“那是他的事。”

“你要是嫁不出去呢?”

“那是我的事。”

沈正庭站起來,走到窗邊。

“遺珠,我不是不讓你嫁。我是怕你被人騙了。你是丞相府的女兒,就算外面那些傳言不好聽,我也是你父親。你的婚事,我能做主。”

“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

“你——”

“父親,您從來沒管過我。我的婚事,您也別管了。”

我轉身走了。

身後傳來茶杯摔碎的聲音。

三天後,阿生來了丞相府。

春草回來跟我說:“大小姐,狀元爺可俊了。老爺跟他聊了一個時辰,走的時候臉色不太好。”

我去找沈正庭。

他坐在書房裡,手裡拿著阿生留下的帖子。

沈正庭抬頭看我:“他想娶你。我說,丞相府的女兒,不嫁窮書生。”

我的手攥緊了。

“狀元還叫窮書生?”

“他沒家底,沒根基,沒靠山。一個狀元,在京城算什麼東西?三年一個,多如牛毛。”

“您不同意。”

“對。你嫁太傅家的二公子。門當戶對。”

“太傅家的二公子,是沈明珠退婚那個?您讓我嫁沈明珠不要的男人?”

“什麼叫不要?那是太傅家的公子!”

“父親,您不是為我好。您是為您自己好。”

“你是我的女兒,你的婚事就該聽我的!”

“我不是您的女兒。”

沈正庭愣住了。

“我是沈遺珠。這個名字是您起的。但這個人是我自己長的。您沒養過我,沒護過我,沒管過我。我的婚事,您說了不算。”

我轉身走了。

那天晚上,阿生翻牆進來了。

他站在院子裡,月光照著他,臉上的表情我看不清。

“遺珠,你父親不同意?”

“不同意。”

“那怎麼辦?”

“你娶不娶?”

“娶。”

“那就娶。我不需要他同意。”

阿生走過來,握住我的手。

“遺珠,你跟我走,以後可能回不來了。丞相府的大小姐,嫁給一個窮狀元,外面的人會笑話你。”

“我在豬圈邊長大的時候,外面的人已經笑過了。”

阿生沉默了很久。

“好。三天後,我來接你。”

“別從大門進。從後門。我不穿嫁衣。穿紅衣裳就行。”

“委屈你了。”

“不委屈。”

阿生走了。翻牆走的。

我站在院子裡,看著石榴樹。

樹上結了青色的果子,還小,沒紅。

我等著。

三天後,我換好了紅衣裳。

沒等來阿生。

等來了一封信。

信上只有四個字——“我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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