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兄出征後_第4章 稚魚
「稚魚,我們是你的生身父母!」
「方才不過是同你開個玩笑,你何必當真!」
「你兄長即便有不對,但終究打斷骨頭連著筋,你當真捨得?!」
他們哭作一團,期期艾艾。
若非我曾親眼聽到他們為了逼我就範,連下藥這等腌臢事都能想出來。
我恐怕還要被心軟騙上一騙。
要知道當初從軍,也是他們這般哭著。
讓我心軟,哄我去的。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我才不會讓自己留在這隨時隨地都會被親人背刺的虎狼窩。
「斷親的文書,可是你們自己寫的,我又沒逼你們。」
「既然如此,我何故不能離開?」
我退後一步,冷漠地繞開娘想要捉住我的手。
「稚魚——你不能這般無情!」
「娘當初生你的時候,肚大難產,又是雙子,吃盡苦頭。」
「如今你說不要,便不要我們了嗎?!」
「娘這些年沒求過你什麼,跟你爹道個歉,不要犟脾氣了,好不好?」
她語氣哀求,眼中的淚水順著臉頰簌簌地滑落。
「姜夫人,您從前叫我去替姜南妄從軍時,好似也是這一套說辭。」
「一個字都沒變過。」
「可我與姜南妄一胎所生,您受的苦,為何只找我償還,而不找他?」
「依我看,讓您受盡苦楚的人,是他不是我。」
「對了,我如今已經不是姜家人,是我多嘴了。」
娘眼底流露出絕望,聲音都嘶啞起來。
「他是你兄長!你如何能這樣說他!」
我強行忍下割捨至親下意識帶來的傷痛,轉身離去。
偏生還有不識趣地追趕上來。
裴清晏追上來的時候,顧卿卿還扶著肚子在他身後追趕。
他追出府門,面色陰沉地拽住我的手臂質問:
「姜稚魚,你早就知道會變成如今這般模樣,是不是?」
在門外營中將士和一眾內侍灼灼目光下,我淡然一笑:
「不然呢?」
「巧合和運氣,向來只會留給天命之人。」
「我自認為自己沒有那樣好的運氣,自然要謀算得多一些。」
這還是全部仰仗我這糊塗爹孃,將我送進軍營歷練。
才讓我學會了這個道理。
他欲開口再說什麼,我卻恍然大悟,將他的話打斷:
「對了裴侍郎,先前多年情誼,忘了恭賀你新婚大喜。」
「在這裡,祝二位畜生配驢,至死不渝,天長地久,永不分離。」
「雖日後都是朝中同僚,但還是少走動為好。」
「畢竟我這人心眼小,沒什麼度量。怕哪日動起手來,讓夫人肚中的孩子丟了父親,這就不太好了。」
我皮笑肉不笑地恐嚇,裴清晏似是被嚇到僵在原地。
被追來的顧卿卿擒住手臂。
而我早已翻身上馬,揚長而去。
尾隨其後的同營將士看著他們,目光夾帶不屑。
「也不怪咱將軍,這王八眼睛忒小,瞅著跟沒眼珠子似的。」
「那叫有眼無珠。」
他們鬨笑一團,不見裴清晏的臉色已經能擠出墨來。
7
不過半月時間。
姜家逼迫我與兄長互換的事情傳揚出去。
連帶著裴家一家也受到牽連。
不僅許多人在姜家府門前圍觀,對著出入的人指指點點。
連帶著姜寶年也在朝會上被點名批評。
品階這麼多年,不升反降。
從六品小官變為了九品小吏。
再退,便要退出金陵。
而他的俸祿也不再夠姜南妄揮霍。
散朝之後,姜寶年眼巴巴地跟上我的腳步。
不知道又打起什麼主意。
「稚魚,我畢竟是你的父親。」
「燕州第一位女將軍的風頭,雖是無人能及,但你也不能忘恩負義吧?」
「你該感念我與你母親!當初若不是我們下定決心,送你入軍營,你哪會有今日光景?」
「若是你兄長,他定然不會如此待我們。」
他憤憤不平地說著。
我依舊大步向前,不做理會。
畢竟若是按他的說法,死在戰場上是我活該。
而活著回來,卻全仰仗他們將我送上去。
與我自己的本事沒有干係。
姜寶年見我不為所動,登時大怒。
也顧不上面子裡子,一跺腳大吼道:
「姜稚魚!你不認生父,就不怕言官劇本彈劾你嗎?!」
見我腳步頓住,他頓時喜上眉梢:
「為父是為你好!父母哪有不疼愛自己的......」
只是話沒說完,腳步也沒邁到我跟前,宋存便伸手一把將他推開。
「少鋒將軍,關於北地佈防一事,殿前還有許多不明。」
「兵部尚書請你我共同前去商議......」
宋存話鋒一轉,對著又追趕上來的姜寶年:
「姜大人,您的長子似乎在賭坊出了點事,您要不去看看?」
聽說自己的寶貝兒子出了事,姜寶年也顧不上攀關係,馬不停蹄地便出了宮。
今日一離開,他便失去了上朝的機會。
隨著年齡的增長,他再想上位就難了。
只是......
我目光定格在宋存身上:「世子殿下如何得知姜南妄的事?」
宋存坦蕩,與我並肩而行:
「你那兄長頑劣不堪,你雖與他們已經斷去關係,」
「但做事不能這般優柔寡斷。他憑著兄妹二字,蠶食你多年,留著終究是個禍患。」
「我亦是你兄弟,你不計較的事情,我替你計較。
」
「你不想做的事,我替你做。」
見我看他,他也不迴避,坦然自己只是在那日哄他騙爹孃寫下與我的斷親書時,又教人帶他路過了幾次賭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