馭凰_第6章 倒是你
「倒是你,也該好好嚐嚐避子藥的滋味。」
凰女不知,蠱蟲母子連心。
子蠱一旦長成,護母心切,會將母蠱所受的傷害,成倍反噬在自身宿主身上。
拜凰女所賜,我一年前所受的臟腑撕裂劇痛,正好成倍報還在她身上。
藥效漸起,反噬的力道也越來越洶湧。
凰女開始痛到失語,連??吟的力氣也沒有了。
一條條猙獰地親自斑痕從皮下現出,一點點侵襲脖頸,又爬上她的臉。
腥黑惡臭的血液從下身湧出,場面詭異滲人。
我蹲下身來,在她耳邊低喃:
「秋霜,采薇,翠兒,茯苓,玉霞......」
「這些被你打殺的宮女,別忘了她們。」
當初宮女秋霜死後,得知我即將侍寢,她在宮中當差的姐姐秋月找到了我。
她們姐妹來自苗疆。
秋月暗中取走幾個被打殺後,還來不及送出宮的幾個宮女的屍血,再以自己的心頭血為餌,養出了子母蠱。
秋月以身為祭,臨死前,將蠱蟲交到即將侍寢的我手上。
她已經無法親自報仇,但我可以。
秋月死前,眸中滿是不甘與憤恨:
「憑什麼皇后能隨意殺??,卻不用受到任何責罰?憑什麼她是凰,我們是螻蟻?」
「我要讓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為他們的所為付出代價,我要讓他們知道,螻蟻的報復有多可怕!」
「鳶尾,別放過她,別放過他們!」
那天,我抱住秋月死不瞑目的屍身,終於不再怯懦。
從凰女賜下的侍寢首飾裡取出簪子,尖銳的刺痛劃過手腕,母蠱順著血液爬進身體。
而子蠱,則被我放入香盒中。
那晚,凰女手指觸到的溫熱並非我的血,而是包裹著子蠱的,來自枉死宮女們的怨念。
此後我每日來往坤寧宮,不知勞苦地配製薰香,也並非討好中宮。
而是以香為引,助子蠱早日在府中安胎,順利長成。
至於後來凰女臨盆,凰女產子。
誕育的並非皇子,而是在她身體裡,與她血脈相融的子蠱。
謎底揭曉,曾經的皇后,如今的鄭妃,徹底絕望。
半晌,她又想到什麼,艱難地爬到我腳邊。
「我錯了,求你,求你救救我!」
「我不想死!我還不想死!」
曾經如花般嬌豔的容顏,如今卻像枯槁一般,充斥著死亡和枯敗的氣息。
那雙犀利的鳳眸早已渾濁不堪,哀求著望向我事,竟湧出淚來。
看啊,高高在上凰竟也會哭。
也會像狗一樣,趴在地上祈求憐憫。
腹中的劇痛和子蠱日夜不歇的蠶食,讓她只剩一副皮囊,行屍走肉般蛄蛹在地。
我讓她大可寬心:
「你是天命凰女,殺凰女不祥。」
「更何況你我以蠱相連,你活著受盡折磨,我才能更舒心,不是麼?」
那些無辜宮女死前所受的折磨,她也該用一生的時間,慢慢品嚐。
12
曾經伺候凰女,又無端下獄的孫太醫,被我請來看診。
孫太醫當然懂得知恩圖報。
他啟稟皇帝,說我的胎沒了,還不忘補刀,說本該是個男嬰。
皇帝怒不可遏,下令將凰女打入冷宮,每隔五日杖刑二十,懲罰她所造的罪孽!
一年前還在民間傳頌的帝妃佳話,徹底淪為了笑話。
「朕知道,你也不好過。」
皇帝輕聲寬慰,極盡溫柔。
他不知,再不好過,如今也好過了。
因為冷宮裡,早早有人等著凰女到來。
他們是我精心挑選,每五日施刑的宮人,亦是曾經被她殘害宮女的親屬、舊友、同鄉。
他們自然比我更有本事,讓凰女嚐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聽說這些時日,凰女常常狀似瘋癲地嚷嚷:
「我身子裡有蟲子!幫我取出身體裡的蟲子!」
宮中開始流傳:
凰女其實是蠱女。
這種陰邪之人,就該被扔在冷宮的臭水溝裡,陰暗地蛄蛹。
凰女成蠱女,是她德不配位該受的災殃!
不過我的報復,並未因此終止。
我剛『喪子』,宮中空虛,皇帝已經命人操持選秀事宜,親自挑了一批妃嬪充實後宮。
從前獨寵凰女,虛度許多時光。
如今三十出頭,膝下卻無一兒半女。
皇帝慌了。
我也適時往自己和冬青用的香裡,增加些藥量。
凰女作惡不假,可皇帝就能獨善其身麼?
皇帝從來擅長將自己的慾望,藏在凰女的惡行之下,理所當然地坐享其成。
若說凰女是條齜牙的惡犬。
那麼皇帝便是隱身在惡犬後的主人。
是他的姑息和縱容,間接造成一個個宮女枉死的慘劇。
所以在我的復仇裡,從一開始,就有他的份。
我身上的香藥性熱,冬青身上的則性寒,兩者單獨使用皆無礙。
但皇帝日夜與我們廝混在一起,不知節制。
寒熱交替,冷暖相沖,即便鐵打的身體,也會逐漸被掏空了元氣。
就這樣的身子骨,還想有子嗣?
我看著他隱隱發黑的印堂,不禁在心底冷笑。
只怕保命都難。
孫太醫來稟告說,陛下近日沉迷流連花叢,為了不敗興致,已經向他索取情藥了。
我如何不懂陛下想要孩子的急切?
「給,都給他!」
「無後為大,陛下這是著急了!」
皇帝聽聞,將我攬入懷中,由衷感慨:
「鳶尾,還好有你懂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