馭凰_第2章 我虛弱不堪

馭凰發布時間:2026-06-21作者:周不慌

我虛弱不堪,眼睛卻始終看向高座上的皇后。

便在此時,盒中的香珠似感應一般,也隱隱滲出殷紅。

皇后忍不住伸手去摸,指尖觸到一片溼熱。

她嫌惡地擦手,將香盒丟棄在地。

「這香髒了,替本宮調盒新的。」

我腹痛如絞,艱難俯身遵命。

垂下頭時,卻悄悄勾起了唇角。

4

皇后獨寵後宮多年,生殺予奪從來果決。

我是第一個,從她手底活著回來的宮人。

只因我尚且有用。

所以不等傷勢痊癒,剛能下地,我便趕製出錐香,送往坤寧宮。

「香盒與香珠只是方便攜帶,靜心功效遠不如薰香。」

我低眉順眼,恭敬地點燃錐香放進獸爐。

皇后從不正眼看我,閒閒撥弄護甲,隨口道:

「你倒盡心,該不會在香裡下了毒吧?」

我嚇得急忙拜服在地:

「奴婢以九族起誓,萬萬不敢。」

「娘娘天生凰命,萬民仰望,奴婢卑賤之軀能為娘娘效力,是奴婢的福氣。」

皇后目光落在我顫抖的肩頭:

「諒你也不敢。」

稍作敲打便嚇得不輕,她心情越發舒暢。

皇后不知,我的九族早就餓死於荒年。

其實皇后也曾是普通百姓,生於鄉間,長於市井。

但憑藉凰女命格入主中宮後,她不但禁止闔宮上下談論她的出身,更理所當然地踩在所有人頭頂。

因她善妒,陛下便空置後宮。

因她孕期不能侍寢,就命別的女子獻身。

因她獨寵,承寵宮女稍有不慎,便要被隨意打殺。

她搖身一變成了上位者,信奉雷霆雨露皆是天恩。

我們這些卑微奴婢,既沒有天生的好命格,又無預言加身,死便死了,有何可惜?

青煙嫋嫋,滿室幽香,皇后靠在美人榻上小憩。

我凝望著細細的煙跡,福至心靈。

在宮中當差十二年,見過後宮那些手段,怎敢用毒?

我只是一刻不停地制香,僅此而已。

太醫查驗過無毒後,我的香便在坤寧宮中不分晝夜的燃著。

等到身子上的血痂開始脫落,我每日送安胎香去得更勤。

會根據皇后的喜好,和季節更替,斟酌每一味香料的用量,只為更合她的意。

我伺候地皇后身心舒泰,肚子一日大過一日。

民間常說,孕婦若懷男胎,容貌會變醜。

但皇后依舊冰肌雪腮,氣度出塵,甚至比孕前更加昳麗。

陛下對皇后的憐惜更甚從前,常常處理完周折便趕過來陪著,宛如一個稱職的夫君。

目光偶爾掃過跪在角落的我,毫無反應。

這麼快,他就將我忘了。

其實不怪陛下,這兩個月來,我面色一日比一日黃黑,身形也越發瘦削乾癟。

就像被什麼東西,悄悄吸去精血一般。

5

皇后從不將宮人的性命放在眼裡,稍有行差踏錯,輕則一頓棒子,重則亂棍打死。

坤寧宮的差事難當,又過兩個月,我成了除福全之外,最常近身皇后的人。

皇后心情大好時,也隨口說起過要賞我。

如同慷慨的主人,獎勵表現最好的狗。

自我之後,又不斷有宮女被送上龍床。

那日午後,御花園當差的灑掃宮女冬青,被押到坤寧宮捏著下巴灌下避子湯。

只因陛下在賞花時,誇了一句「模樣清秀」。

看她整個人像只瀕死的貓狗,嚇得不住顫抖,皇后嗤之以鼻:

「這等貨色,也配來擾本宮?」

沒有威脅的賤婢,她懶得費神,向來都是打發福全拖走。

而那些做不得男人的太監,自然不會浪費這個機會。

畢竟是皇帝享用過的女子,即便身有殘缺不能成事,他們也想嚐嚐滋味。

反正要死,不如在死之前,交給他們褻玩折磨,盡興一番。

聞言,福全眸光亮起,嘴角難掩猥瑣笑意,像只等待撿食殘羹冷炙的鬣狗。

正要如願將冬青拖下去,我卻先開了口:

「奴婢近日為娘娘制香,需用到花草,冬青一直在御花園當差,識得的花草多。」

「先前娘娘說要賞奴婢東西,不如就將冬青賞給奴婢,一併為娘娘制香吧。」

皇后不屑一顧:

「那便給你用了。」

從前,我也曾漠視過別人的痛苦。

如今自己捱過鞭子,知道了疼,也想順手拉一把同樣陷在泥沼中的人。

我扶起瑟縮在地的冬青時,全然沒有注意,福全看向我的眼神冰冷,如同淬毒。

次日,還沒邁進坤寧宮的大門,我忽然被人捂嘴拽到角落。

是福全。

「警告你,別以為靠這點小手段,便能在皇后面前跟咱家爭。」

「與其擔心別人,不如想想娘娘誕下皇子後,你的下場!」

我身子越發虛弱,只能任由福全掐住喉嚨。

他粗糙的手指摩挲過我的脖頸,沿著鎖骨寸寸向下,憤恨的眼中躍出貪婪的火苗:

「到時候,就把怎麼伺候得陛下一夜叫七次水,做給咱家看,嗯?」

渾濁的氣息吞吐在耳畔,噁心又滲人。

我奮力止住福全的髒手:

「公公放心,奴婢有自知之明。」

我當然知道他口中所謂的下場。

皇后生子後,安胎香無用,我自然會被一腳踢開,再被這些太監像惡狗撲食般蹂躪。

可我從來沒有這些後顧之憂。

太醫們日日來坤寧宮請脈,都說胎相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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