馭凰_第2章 我虛弱不堪
我虛弱不堪,眼睛卻始終看向高座上的皇后。
便在此時,盒中的香珠似感應一般,也隱隱滲出殷紅。
皇后忍不住伸手去摸,指尖觸到一片溼熱。
她嫌惡地擦手,將香盒丟棄在地。
「這香髒了,替本宮調盒新的。」
我腹痛如絞,艱難俯身遵命。
垂下頭時,卻悄悄勾起了唇角。
4
皇后獨寵後宮多年,生殺予奪從來果決。
我是第一個,從她手底活著回來的宮人。
只因我尚且有用。
所以不等傷勢痊癒,剛能下地,我便趕製出錐香,送往坤寧宮。
「香盒與香珠只是方便攜帶,靜心功效遠不如薰香。」
我低眉順眼,恭敬地點燃錐香放進獸爐。
皇后從不正眼看我,閒閒撥弄護甲,隨口道:
「你倒盡心,該不會在香裡下了毒吧?」
我嚇得急忙拜服在地:
「奴婢以九族起誓,萬萬不敢。」
「娘娘天生凰命,萬民仰望,奴婢卑賤之軀能為娘娘效力,是奴婢的福氣。」
皇后目光落在我顫抖的肩頭:
「諒你也不敢。」
稍作敲打便嚇得不輕,她心情越發舒暢。
皇后不知,我的九族早就餓死於荒年。
其實皇后也曾是普通百姓,生於鄉間,長於市井。
但憑藉凰女命格入主中宮後,她不但禁止闔宮上下談論她的出身,更理所當然地踩在所有人頭頂。
因她善妒,陛下便空置後宮。
因她孕期不能侍寢,就命別的女子獻身。
因她獨寵,承寵宮女稍有不慎,便要被隨意打殺。
她搖身一變成了上位者,信奉雷霆雨露皆是天恩。
我們這些卑微奴婢,既沒有天生的好命格,又無預言加身,死便死了,有何可惜?
青煙嫋嫋,滿室幽香,皇后靠在美人榻上小憩。
我凝望著細細的煙跡,福至心靈。
在宮中當差十二年,見過後宮那些手段,怎敢用毒?
我只是一刻不停地制香,僅此而已。
太醫查驗過無毒後,我的香便在坤寧宮中不分晝夜的燃著。
等到身子上的血痂開始脫落,我每日送安胎香去得更勤。
會根據皇后的喜好,和季節更替,斟酌每一味香料的用量,只為更合她的意。
我伺候地皇后身心舒泰,肚子一日大過一日。
民間常說,孕婦若懷男胎,容貌會變醜。
但皇后依舊冰肌雪腮,氣度出塵,甚至比孕前更加昳麗。
陛下對皇后的憐惜更甚從前,常常處理完周折便趕過來陪著,宛如一個稱職的夫君。
目光偶爾掃過跪在角落的我,毫無反應。
這麼快,他就將我忘了。
其實不怪陛下,這兩個月來,我面色一日比一日黃黑,身形也越發瘦削乾癟。
就像被什麼東西,悄悄吸去精血一般。
5
皇后從不將宮人的性命放在眼裡,稍有行差踏錯,輕則一頓棒子,重則亂棍打死。
坤寧宮的差事難當,又過兩個月,我成了除福全之外,最常近身皇后的人。
皇后心情大好時,也隨口說起過要賞我。
如同慷慨的主人,獎勵表現最好的狗。
自我之後,又不斷有宮女被送上龍床。
那日午後,御花園當差的灑掃宮女冬青,被押到坤寧宮捏著下巴灌下避子湯。
只因陛下在賞花時,誇了一句「模樣清秀」。
看她整個人像只瀕死的貓狗,嚇得不住顫抖,皇后嗤之以鼻:
「這等貨色,也配來擾本宮?」
沒有威脅的賤婢,她懶得費神,向來都是打發福全拖走。
而那些做不得男人的太監,自然不會浪費這個機會。
畢竟是皇帝享用過的女子,即便身有殘缺不能成事,他們也想嚐嚐滋味。
反正要死,不如在死之前,交給他們褻玩折磨,盡興一番。
聞言,福全眸光亮起,嘴角難掩猥瑣笑意,像只等待撿食殘羹冷炙的鬣狗。
正要如願將冬青拖下去,我卻先開了口:
「奴婢近日為娘娘制香,需用到花草,冬青一直在御花園當差,識得的花草多。」
「先前娘娘說要賞奴婢東西,不如就將冬青賞給奴婢,一併為娘娘制香吧。」
皇后不屑一顧:
「那便給你用了。」
從前,我也曾漠視過別人的痛苦。
如今自己捱過鞭子,知道了疼,也想順手拉一把同樣陷在泥沼中的人。
我扶起瑟縮在地的冬青時,全然沒有注意,福全看向我的眼神冰冷,如同淬毒。
次日,還沒邁進坤寧宮的大門,我忽然被人捂嘴拽到角落。
是福全。
「警告你,別以為靠這點小手段,便能在皇后面前跟咱家爭。」
「與其擔心別人,不如想想娘娘誕下皇子後,你的下場!」
我身子越發虛弱,只能任由福全掐住喉嚨。
他粗糙的手指摩挲過我的脖頸,沿著鎖骨寸寸向下,憤恨的眼中躍出貪婪的火苗:
「到時候,就把怎麼伺候得陛下一夜叫七次水,做給咱家看,嗯?」
渾濁的氣息吞吐在耳畔,噁心又滲人。
我奮力止住福全的髒手:
「公公放心,奴婢有自知之明。」
我當然知道他口中所謂的下場。
皇后生子後,安胎香無用,我自然會被一腳踢開,再被這些太監像惡狗撲食般蹂躪。
可我從來沒有這些後顧之憂。
太醫們日日來坤寧宮請脈,都說胎相安穩。